景公子笑了笑,拿出一袋银子,银袋碰到桌面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这里是二十两银子,比预先的还多五两,怎么样,现在可以了吧?”
人总是不得不为生活低头,更何况平白多出来的五两银子,谢婉宁当即点头答应。
“用你刚才作画的那种笔写就好。”
于是,在景公子炙热的注视下,谢婉宁在每一册话本上都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谢婉宁。”他看着话本上截然不同的字迹,缓缓念着谢婉宁的真名,“是个好听的名字。”
突然,他话锋一转,问她:“你就不好奇我的名字吗?”
谢婉宁手上动作不停,摇了摇头:“不好奇。”
他们只是简单的主顾关系,就算他再喜欢她写的话本,她也不想和他牵扯过多。
景公子对她无趣的反应叹了口气,怀念道:“你知道吗,在我不能出门的日子里,最期待的就是每月的《牡丹情》。从去年第一册 开始一直到今年,每一本我都没有落下。”
谢婉宁手中的炭笔缓缓慢了下来,她没有附和,只静静地听着。
“最初我只觉得里面的情节很是有趣,可渐渐地又觉得里面的人我也颇为喜欢。”他闭上了眼,似乎实在回忆过往的那些日子,“不管是牡丹也好,还是慕容笙也好,他们都很厉害。”
此时的景公子没了刚才玩乐调笑的样子,彷佛只是一个喜爱话本的读者,向喜爱的作者分享自己的感触。
突然,他又叹了口气:“上个月兰轩阁的掌柜去了京城,我到现在都还没看到最新的《牡丹情》,这个月只好捡着之前看过的又看了一遍。”
谢婉宁停下手中的炭笔,解释道:“前些天我已经交稿了,我想最新的一册应该很快就会继续卖了。”
“或者,我把具体的情节提前告诉你?”
景公子连连摆手:“还是别了,说的太具体看的时候就没那种感觉了。”
他又恢复了熟悉的样子,一手支着下巴:“我听说兰轩阁的掌柜打算以后每个月都跑一趟京城,借着《牡丹情》的火爆把店里的其他话本也卖一卖,《牡丹情》一定会越来越火,往后我再拜托你来作画你可千万别拒绝我啊。”
谢婉宁笑了声:“哪会有你说的那样。”
《牡丹情》不过是个话本,再火能火到哪里去。
谢婉宁一边将签好字的《牡丹情》整理好,一边道:“我当然是不会拒绝的。”
只用像往常一样画好插图,再添上些东西就能轻轻松松赚到二十两银子,正常人都不会拒绝吧。
谢婉宁将整理好的话本推给他:“都写好了。”
景公子没有翻看,抱着一摞话本放回原处。
谢婉宁收好银子,问他:“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你就这么不喜欢呆在我这儿?”景公子走到她面前,附身向她凑近,“难道是我招待的不够好?”
蓝色的面纱轻轻扫过谢婉宁的鼻尖,带着一股清浅的檀木香扑向她的面。她抿了抿唇,移开视线。
她只是单纯地想走了。
景公子撤了回去,装作一副被人无情抛弃的模样:“好吧好吧,看来我的魅力还不足以让堂堂‘宁公子’为我驻足。”
对上这种人谢婉宁实在是没什么办法,默默戴好帷帽往门外走。
景公子几步跟了上去,走在她前面为她带路。可当他们刚下到三楼时,便被一群人围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阿景, 这位姑娘是谁啊?”
“我们还是头一次见到除你那位金主外,有人能进你的房间。”
“就是说啊,难得有了新客人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谢婉宁呆愣在原地, 身着各色衣袍的男人们将她团团围住,她被圈在他们之间,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七嘴八舌地谈论着,不知是谁先起头握了下她的手,无数看不清方向的手纷纷向她袭来, 她急忙往后退了几步,却仍有几只手朝她伸过来。
“你们吓到她了。”景公子身材高挑,站在谢婉宁身前朝那些不死心的手狠狠拍了一下。
几人吃痛捂着自己的手背, 却仍挡不住对谢婉宁的好奇, 伸着脖子想要再看一看她。
景公子:“往日这个时候你们没一个人愿意起来,怎么今天起这么早?”
“我昨晚没吃饭,早上饿得实在受不了才起来找些吃的,然后就看见这名姑娘跟着你上楼了。”一名身着绿衣的男子向他解释, 眼睛时不时瞟向他身后的谢婉宁。
“阿景你别再挡着人家姑娘了,快起来!”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让他起开,景公子无奈道:“你们答应我, 不准对她动手动脚。”
几人纷纷点头, 景公子这才让开。
没了景公子的遮挡,谢婉宁不得不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她也隔着帷帽小心打量着他们。
谢婉宁真正意识到为什么扶风馆是扬州城最受欢迎的男馆, 站在她面前的每个男子都长得好看极了, 有的温柔如风,有的端庄有礼,有的娇俏十分, 各有各的特色,单单看脸就让人看不过来眼。
他们似乎都在身上抹了香粉,气味虽然清新浅淡,但十多种不同的香味混在一起,也将谢婉宁熏得皱眉。
扶风馆的男人们也都打量着谢婉宁,一袭藕粉衣裙,上身搭了件水蓝外衣,双手白皙,头戴帷帽,即便看不清她的面貌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柔和腼腆的气质。
“姑娘长得真可爱。”
“姑娘是第一次来我们扶风馆吧?戴着帷帽不闷得慌吗?”
他们说说笑笑,却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意触碰谢婉宁。
“怎么那么多问题,”景公子把挡路的几人推开,“看完了我就该送她走了。”
这群人也识趣,主动将楼梯让了出来。于是,谢婉宁在一群人的拥簇下又一次回到扶风馆的大门。
景公子仍带着面纱,露出的那双眼睛笑着看她:“就送你到这儿,你要记住你说过的话,下次找你可别拒绝我。”
“嗯。”
谢婉宁点头,那群看热闹的人见她要走纷纷扬着自己的手绢。
“姑娘下次再来玩儿啊。”
“姑娘,我叫翠柳,下回可以直接来找我!”
“姑娘别听翠柳的,他最不会哄人了。”
景公子无奈,对谢婉宁陪笑道:“你别介意,他们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吵了点儿。”
谢婉宁也笑了笑:“我知道。”
她看得出来他们对她多是好奇,而且这份好奇大部分还是因为面前这位景公子。
景公子将她送了出去,直到扶风馆的大门再次关上,谢婉宁重重吐了口气。
她将手伸进帷帽下,朝仍在发烫的脸扇了扇风。
被一群男人拥簇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但她也确实体会到其中的刺激,不得不说扶风馆不愧是扬州城最受欢迎的男馆。
谢婉宁掂了下袖口的银袋,沉甸甸的重量让她很是安心。
虽然过程艰难了点,好在顺利拿到了银子,而且还比事先说好的多了五两。
就在谢婉宁庆幸还好自己当初没有拒绝这份活时,扶风馆的几扇窗子接连打开,她刚才所见到的那些人三三两两伏在窗边,笑着又朝她挥舞着手绢。
不同的笑声应和在一起,让谢婉宁脸上没能降下来的温度更高了,身体不知道作何反应,下意识地朝他们也摆了摆手,随后便又惹来一阵愉快的笑声。
谢婉宁:她收回之前的想法,这份活好像没她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谢婉宁脸都要红透了,压低帷帽打算尽快离开这处地方,谁知道刚一转身却又撞在了别人身上。
“对……”
谢婉宁对不起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手却率先帮她整理好被撞歪的帷帽。
她愣愣地抬头,见到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后吃惊道:“阿彦,你怎么会在这儿?”
“低下头。”
比往常更加低沉的声音让她下意识听沈轻舟的话,老实低下头任由他将自己的帷帽扶正。
谢婉宁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眼前是他的一身青衣,在扶风馆闻到的混杂香味被他衣服上清爽的皂香取代,尴尬无比的心情也渐渐平静,后又生出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愉悦。
帷帽整理好后,她又问了他一次:“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往常她都没怎么见过他出府。
沈轻舟比她高出许多,戴上帷帽更加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更看不出他眼中的疯狂。谢婉宁只听到他用低沉的声音反问道:“谢姑娘呢?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轻舟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在收到谢婉宁离府的消息后,他没多久也出了杨府。他远远跟在她身后,确保这次不会再有人趁他不在欺负她,可最终却发现她的目的地竟然是扶风馆。
沈轻舟自小在青楼楚馆长大,对这种地方再熟悉不过,不用查也知道这是不论男女都能接待的男馆。可他不能贸然出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一个男人亲自接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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