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姝一手支着脑袋,半阖着眼,若有所思:“不过我总觉得有些奇怪,今日那乞儿自己主动上门找到我并告诉了我这件事,可他拿了那丫鬟的钱?怎么会转头告诉我?”
韩子逸按在她肩膀上的手动作一顿,眼神飘忽不定:“说不定是那乞儿想赚两边的银子,?或者他害怕事后被你发现,才主动告诉你。”
这事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府里那位沈大人干的。
他刚听到那首童谣一心只想着自己坟头不保,差点忘了沈轻舟也不是任由别人朝谢婉宁身上泼脏水的人,哪怕今日他什么也不做,估计这事也会被沈轻舟摆平。
韩子逸理所当然的猜到了背后的真相,可对沈轻舟的存在一无所知的杨玉姝是怎么也想不到沈轻舟身上,她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别的原因,点头认同了韩子逸的说法:“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毕竟事后她也给了那乞儿一大笔银子,足以让他和那间破庙里的其余乞儿半年不愁吃穿。
“不过,”杨玉姝睁开眼,按住肩膀上卖力的手,看向韩子逸:“今日起你必须开始学会如何掌家。”
韩子逸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我?”
杨玉姝点头:“嗯。”
她往后不在府里的时候也许会更多,没办法时时刻刻护着谢婉宁,若是她不能再像今天一样及时赶到,便只能让韩子逸来解决。
杨玉姝向他解释:“我不能让沈轻舟发现阿宁的存在,她的真正身份更不能让府里其他人知道,她只能是杨府的丫鬟。若以后仍有下人对此不满惹出事来,那时你必须站出来。”
“可是……”可是沈轻舟人都已经在咱们杨府了。
韩子逸想要解释,张了张嘴?把话咽了下去。
他最是讨厌管家之事,可他也没那个胆子把真相告诉杨玉姝。
韩子逸含泪点头:“好,我学。”
算了,哪怕为了玉姝和若兮他也得好好学了。
*
谢婉宁揣着沉重的心思走向自己的院落。翡翠的声音似乎伴着刺鼻的血腥味回荡在她身边,她有一个瞬间竟十分认同她所说的话。
哪怕夫人多次告诉她,她是她的妹妹,可下人们不知道,在所有下人眼里,她也只是个丫鬟罢了,仗着夫人和老爷的喜爱什么活也不干,却能轻松过上他们做梦也过不上的日子,这对他们的确太不公平了。
她不是没有试过去做一些自己能干的事情,可夫人一见她这样就认定是下人在强迫她,然后再对院儿里的人教育一番,这让本就因她的眼睛不敢接触她的人更不愿靠近她。
谢婉宁叹了口气,她是个没什么太大本事的人,除了离开杨府外她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能让自己不再遭受这难忍的一切。
夫人和老爷肯定也会理解她,唯一让她不舍的只有她最爱的小姐。
她虽然没有经历生育,却亲眼看着小小一团的杨若兮长至如今能跑能跳的模样,在她眼里她是这世上最聪慧可爱的孩子。她听话懂事,不到一岁便会向她张开小小手臂,每每将她抱在怀里,总会有一股温暖流进她的心里。
三年里,她的小姐为她带来了无数温暖,她知道如果贸然告诉杨若兮自己要离开,她一定会难过的掉眼泪。哪怕她注定要离开杨府,在离开前也要给杨若兮留下些什么。
这也是她学习刺绣的初衷,直到现在杨若兮仍把她第一次绣出来的一团杂草当作宝贝,那块帕子也该换一块更漂亮的了。
想到这里,谢婉宁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多天都没有拿起针线,上一次绣出来的那只帕子也不知道丢在哪里去了。
谢婉宁低头走着,一袭青色的衣衫突然出现在视线内,她抬头,沈轻舟恰好立在她身前。
“再往前就要撞到柱子了。”
流水般的轻语止住谢婉宁烦乱的思绪,她后退一步,无数个想法在脑中同时浮现,她慌忙中抓住其中一个,开口道:“对不起。”
面前的沈轻舟明显愣了一瞬,脸上那抹浅淡的微笑却没有变化,他歪头不解问:“为什么要道歉?”
道歉的话说出口,之后的解释就变得十分轻松,谢婉宁向他解释:“那天我不该直接将你赶走,还对你说了重话,抱歉。”
她的眼神很是认真,反倒让沈轻舟有些不知所措。
他清楚地知道,谢婉宁之所以那样做,是因为他故意激她,可她却?一次将错揽在自己身上。
垂在身侧的手伸出一半?收了回去,想要解释的话也没能说出口,交错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没关系”。
轻缓的嗓音抚平了谢婉宁这几日七上八下的心情,看着沈轻舟仍是常见的那副温柔模样,谢婉宁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这几日总是害怕他们的关系会因为这件事变得不复从前,甚至幼稚地躲着他不愿见他,可当道歉的话真的说出口,她却发现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回想短短几天发生的所有事,谢婉宁自嘲地笑了笑:“我好像总是让你看见狼狈的样子。”
不仅稿费被人拿走,连书稿都差点也被抢走,今天?因为谣言闹得整个杨府人仰马翻,也不知道是因为她最近运气太差还是看起来就很好欺负,才在短短几天内就惹上这么多事。
“之所以遇上这些糟糕的事,只因为你太过善良。”沈轻舟定定看着她,神色认真,“因为你太过善良,才会让那些卑劣的人得逞。”
因为她太过善良身边才会引来这种人的窥伺,不仅是抢走她银子的王仁义和嫉妒她的翡翠,也包括他。
可他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不会仗着她的善良欺负她,他会帮她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只希望她能够让他留在她身边,将她的眼睛时时刻刻都落在他身上。
谢婉宁没能发觉沈轻舟复杂的心思,他刚才说的话让她的脸有些发烫,不好意地低下头。
她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很善良的人,她亲手把王仁义打晕,目睹翡翠被杖责,甚至瞒着杨玉姝,至今都没有告诉她自己真正的身份。
她不是个真正善良的人,她也会因为自己的私欲做出不好的事来。可沈轻舟却好像真的把她当作一个十分善良的人来看。
道歉的话说完了,那日小小的争吵也翻了篇。谢婉宁抬眼,看向沈轻舟,小心问:“我以后还能继续跟你学刺绣吗?”
要给杨若兮做的帕子还没做好,她还想再跟着他学一段时间。
“当然可以。”
见他欣然答应,谢婉宁面上也难掩高兴,却突然听到他话音一转:“不过这段时间应该是不行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为什么?”
谢婉宁下意识向他询问原因, 说完又觉得自己不该开口。是她拜托沈轻舟教自己刺绣,人家既然说了这段时间不行怎么还能刨根问底。
沈轻舟没有她想的那么多,只将视线移到她的手上:“你的手应该还没好, 学刺绣一事还是再过些天吧。”
她循着视线看向自己的手,右手虎口上因木柴摩擦出的伤口已经结痂,白皙的肌肤显得红褐色的痂看上去有些可怖,动作间虽然不是很痛,但仍有股强烈的滞涩感。
这个样子确实没办法穿针引线了。
突然, 谢婉宁想到什么,也看向沈轻舟的手。
垂在身侧的手被衣衫遮挡,只露出一小片手背上的肌肤, 但即便这样谢婉宁还是看到上面显眼的青紫。
她皱眉, 手指蜷缩了下,忍住伸出手的动作,轻声道:“你的手也受伤了。”
轻缓的声音藏着心疼,沈轻舟唇边的笑微不可觉地深了一分。
“嗯。”沈轻舟低头, 将自己的手完全展示在她面前。
深色的青紫纵横交错,破坏了白玉无瑕的美感,一想到沈轻舟是为了替她挡下那颗石头才会手上, 谢婉宁便越发愧疚。
她抬头问他:“你涂过药了吗?”
沈轻舟摇头:“还没有。”
谢婉宁抿唇, 对他道:“你等一下,我去给你那些药来。”
“不用。”沈轻舟开口止住她的动作,从袖口拿出一个药罐。
“这药是我给你准备的, ”他将药罐递给谢婉宁, “你的手也需要涂。”
他对自己手上的伤不是很在意,若不是谢婉宁提醒他都要忘了这回事。可那天他看到了她虎口处的伤便时时惦念着,本想着等她从书肆回来后便把药给她, 但那次争吵让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今天发生的事在他意料之外,他没想到杨府的那个丫鬟胆子那么大,竟然敢将韩子逸和谢婉宁编排在一起。他不好直接将她杀了,只好派人把“人证”亲自送给杨玉姝,借杨玉姝的手把人彻底赶出杨府。
虽然麻烦了些,但对他来说却十分值得。往后他再也不用见到惹人厌烦的东西,他的身份也没有暴露,甚至因此事得来婉婉的心疼。
沈轻舟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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