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乞儿纷纷扬起手里的石头朝谢婉宁扔了过去。


    那些石头都是些细碎的石子,因为有衣服隔着,对谢婉宁来说不痛不痒,她挥开空中乱飞的石头,不解问:“你们为什么要用石头扔我?”


    “因为你不害臊,勾引男人,你是个坏女人!”


    谢婉宁听了这话简直被气笑了:“你们尽在胡说八道。”


    那些六七岁大的孩子相互对视一眼,之后不管不顾地继续将手里的石头扔向她。


    谢婉宁不想理会这些满嘴胡话的乞儿,转身就走。就在这时一颗拳头大的石头突然朝她的脑袋砸了过来,因为准头不够只将她的帷帽打了下来。


    她蹲下身子去捡,又听见那个领头的小乞儿指着她的眼睛道:“独眼女,不害臊!”


    被人当众戳破眼睛的异常,那股油然而生的自卑让谢婉宁几乎下意识地捂上自己灰白的左眼,想要离开这里。在她捡起帷帽起身的间隙,又一颗硕大的石头径直朝她的眼睛砸了过来。


    空旷的街道谢婉宁避无可避,她侧身躲闪,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温凉的手掌覆上了她的眼睛,隔着掌心她能感受到那块石头砸在了那只手上。


    “沈……”


    “是谁让你们来的?”


    凛冽的冷声打断了谢婉宁。


    那些小乞儿见沈轻舟面色愠怒纷纷往后退,只有领头的那个孩子站出来问:“你又是谁?”


    沈轻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重复道:“是谁让你们来的?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他盯着领头的乞儿,面色铁青,身上散着冷气,站在后面的几个乞儿被吓得瑟缩在一起,只有领头的那个孩子壮着胆子又朝谢婉宁扔了块石头。


    温热的掌心始终覆在眼睛上,谢婉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一声孩童的尖叫,最后便是一阵寂静。


    眼睛上的手掌仍没有拿走,渐渐染上她的温度,她的脸颊紧贴在他的胸口,平稳有力的心跳随着起伏的胸膛传进她的身体。


    沈轻舟看向她,平静的眼中是复杂的情绪。


    他已经三日没有见她了,这三日他呆在她的院外却始终不见她的身影。


    她在躲着他,她不想见他。


    他知道自己要给她些时间来冲淡她对杨玉姝三年来的情感,他也只敢在夜里去找她。


    他让青秋查了查她私下写话本的原因,结合她在杨府内的举动他多少猜了出来。


    他的婉婉以为自己占了别人的身子,用了别人的身份,所以才会对别人的好感到愧疚。


    可是她根本不知道,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分明是用自己的身体落入了他的怀抱。


    这样的机缘千载难逢,她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他们合该在一起。


    他想出了能把银子不着痕迹给她的办法,亲自来到兰轩阁提出要买下她的书稿,这样她就不用再为了这些身外之物发愁。


    从兰轩阁出来后,他瞧见了她,可他怕她仍不愿见他,只能躲在暗处目送她回府,却看见了她被人欺负的这一幕。


    面前的谢婉宁帷帽被那个乞儿打掉,头发也因此变得凌乱,在见到她下意识地捂着眼睛时他多想告诉她那只眼睛很漂亮,根本不需要遮掩。


    他的手覆在她的眼睛上,因不愿看到她眼中对他的推拒而迟迟没有松开。


    谢婉宁抬头,打破了两人间的寂静:“他们走了吗?”


    “嗯。”


    随着低沉的嗓音响起,她眼上的手掌终于松开,谢婉宁睁开眼,毫无意外地见到了沈轻舟。


    她对上他的眼,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沉默中,只见他捡起她的帷帽帮她戴好。


    谢婉宁不自然地站在原地,酝酿了半晌只说出一句感谢的话。


    “……谢谢。”


    恍然间,她瞥见了沈轻舟的手,他的手背刚才为了帮她抵挡那块硕大的石头变得通红一片。


    “你的手……”


    轻纱落下,打断了她说的话,也遮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楚沈轻舟脸上的表情,只听到他比往常冷了些的声音。


    “先回府吧。”


    被打断后,谢婉宁便寻不到机会开口,他们结伴而行,青色的衣衫始终伴在她的身侧,礼貌的与她隔着一步距离。路上她将道歉的话在心里翻来滚去念了无数遍,就在她提起勇气准备开口时,却突然听到一些孩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们似乎在唱着童谣,因为距离太远谢婉宁听不真切,她本不打算理会,却突然从轻纱的缝隙看见了沈轻舟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独眼女, 不害臊,勾搭老爷真下流!”


    属于孩童的欢快声十分刺耳,看着远处又一群乞儿唱着这样明显针对谢婉宁的童谣, 沈轻舟阴沉着脸,当即便想把他们都杀了。


    谢婉宁知不道他为什么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理智终究让沈轻舟没有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他拉起谢婉宁的手腕,沉声道:“我们快走。”


    他们几乎是小跑着赶回杨府, 谢婉宁起初还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急,在清晰地听到完整的童谣后顿时明白了——有人故意散播了她与韩子逸的谣言。


    回到杨府,谢婉宁当即向沈轻舟解释:“那都是假的。”


    沈轻舟:“我当然知道。”


    平静的语气让谢婉宁满腔的怒意消了下去。她知道若是不赶快阻止谣言的扩散, 要不了多久这消息就会传遍整个扬州城, 可她一个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哪怕她亲自解释也没有用,当务之急是找到老爷和夫人出面制止谣言继续扩散。


    可杨玉姝昨天刚出府,肯定是赶不回来的, 她唯一能找到的只有韩子逸。


    “我要去找老爷,就先走了。”


    她撂下这句话便匆匆赶往韩子逸的院落,路上她看到下人们向她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便知道这件事现在已经传到了杨府。


    “到底是谁传出去谣言?!”


    谢婉宁未至院落, 便听见韩子逸气急败坏的声音。


    韩子逸在院里来回踱步,口中一边骂着,一边烦躁地抓着头发。他今日和往常一样带着小翠出门散步, 碰上一起遛鸟的朋友交谈几句, 正聊的高兴却突然听到那诡异的童谣。


    童谣里的歌词摆明了是说他和谢婉宁,他当即慌得冷汗直冒,随便寻了个借口急忙赶了回来。


    他崩溃地挠头, 这种流言蜚语一向传地飞快,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扬州城,偏偏杨玉姝刚走没几日,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回来,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干着急。


    “老爷。”谢婉宁唤了他一声,面色沉重。


    韩子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迎上前:“阿宁,你来了!”


    “你也听到外面传的那首童谣了吧,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韩子逸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他知道谢婉宁要比他聪明,就想把这件事交给她。


    他突然想到什么,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他差点就忘了,沈轻舟现在也在杨府,照他那疯癫可怕的性子,哪怕他和谢婉宁之间什么也没有,这首童谣传进他的耳朵,他也肯定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杨玉姝还没回来他的小命就没了。


    韩子逸思维扩散地极快,脑中已经浮现自己死后杨玉姝和杨若兮坐在自己坟头痛哭的场景。


    他抹了把眼角的泪花,对谢婉宁道:“阿宁,我要是没了你可千万别记恨我。”


    不然他怕连他的坟都会被沈轻舟给刨了。


    谢婉宁本来还十分紧张,见他这模样顿时哭笑不得。


    “老爷,事情还没有那么严重,先把眼泪擦一擦,我们再好好商量。”


    韩子逸抽了抽鼻子,把脸擦干净后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她讲。


    “这童谣虽然已经传播出去,但除了杨府里的人外,外人应该都不知道童谣里写的‘独眼女’是谁,毕竟我出府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两天,出府时也带着帷帽,杨府外几乎没人认识我。”


    “自然,他们也不会把这件事与老爷想到一起。”


    韩子逸听着她的话送了口气,若尤其是地点头。


    谢婉宁继续道:“对于府外的流言可以暂时不用管,但必须要尽快找到散播这首童谣的人。”


    她想,做出这件事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这首童谣里的漏洞,如果不尽快抓到,这人也许还会再次向外传一些针对她和韩子逸的谣言。


    “你说的很有道理。”韩子逸点点头,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谢婉宁沉思片刻,缓缓道:“我想,传出这首童谣的一定是我们杨府的人。”


    童谣里的“独眼女”对她的针对实在太过明显,可府外的人又没见过她,只有杨府里的人才见过她的真容。夫人最忌下人不安分,私下里惹是生非,这童谣把她和老爷牵扯起来,是存心不想让她呆在杨府。


    传出这童谣的人不仅身在杨府,还和她有过积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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