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若不是婉婉心软救了她,她早就死在五皇子的手上了。可她是怎么对待她的恩人的?”


    一想到谢婉宁在这三年里所受的苦,沈轻舟看着韩子逸更是恼怒,一把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不仅让她当一个丫鬟,还让她照顾你们的女儿,为了不让我找到她还把她圈在府里,整整三年都没让她出过门!”


    他再想把婉婉放在身边,也舍不得时时刻刻将人关起来,可杨玉姝却三年都不让她出府,只为了隐藏她的存在。


    脖子上的窒息感消失,喉咙被勒得生疼,地上杯摔碎的杯盏在手上留下几道血痕,韩子逸身上疼得不行,可他看着沈轻舟周身的愤怒越来越盛,顾不上身上那些不适,连滚带爬地跪在他身下。


    “大人,阿宁明面上是我女儿的丫鬟,却什么也没有让她干,所有衣物首饰也由我夫人亲自给她送过去,就连她这次外出也嘱咐我好好照顾阿宁,不让别人欺负她。”


    “我和夫人一直都把她当妹妹看待,从未将她当作丫鬟。”


    韩子逸情真意切,句句属实。


    沈轻舟咬牙,那张时刻俊秀的脸失去了往日温润的模样:“可婉婉不需要你们这样的兄姐。”


    她只需要他一个就够了。


    “你夫人是婉婉的丫鬟,对她好是应该的,”他面无表情,眉目间满是冷冽,“难不成你觉得我将罪过怪在你夫人身上还是我的不对了?”


    “不、不,这都怪我,怪我没有教好夫人。”韩子逸见他面色不虞,急忙道,“大人若是要罚便只罚我一人吧,夫人的那份罚我替她受了。”


    沈轻舟对他这一副情深意重的样子毫无波动,心里的那一阵怒火渐渐消散,他平静道:“你不用急着揽罪,整个杨府的人都该死。”


    在得知谢婉宁身在杨府做丫鬟的消息时,他就动了这个念头,三年前他能杀光相府的人,如今也能将杨府的人杀了。


    可婉婉已经与他们产生了情谊,他不好直接将人都杀了。


    想了想,还是按照他最初的计划慢慢来,一点点浸入婉婉的生活,让她主动接受他,让她再也不愿离开他。


    幻想着日后和谢婉宁一起生活的美好场景,沈轻舟扬起一个微笑。


    这个和三年前皇宫中一模一样的笑容让跪在地上的韩子逸心如死灰。


    完了,他们都要完了,他保不住玉姝,也保不住若兮。


    他抹了把眼泪,正想着能不能向沈轻舟求求情,让他最后一个死,好让他给夫人和女儿料理后事,却听沈轻舟道:“我还会在杨府呆上一段时日,这期间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要管。”


    这话是不打算杀他们了。


    韩子逸激动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他摸了把脸,点头哽咽道:“是,是。”


    沈轻舟起身越过地上的一片狼藉,不再看他。


    即将出门时,他又突然转身对韩子逸说:“杨玉姝估计还要再过些时日才会回府,我在杨府的事不要告诉她,也不用想着写信通知她。”


    在他动身出发时便已经布好了局,杨府到处都有他的人,包括杨玉姝这次外出也是他的手笔,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了他能够顺利和谢婉宁见面。


    杨玉姝无疑是个阻碍,他不会让她死的,毕竟婉婉还是那么在意她。不过他会让她知道,她为了把婉婉藏起来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徒劳的。


    沈轻舟拂袖离去,韩子逸自始至终都跪在地上,确认人彻底出了院子他才敢从地上坐起来。


    他身上的茶水早已干涸,只有衣领被浸透了,脸上和手上的几道伤口也已经结痂,殷红的血液凝固在脸上,看上去好不凄惨。


    韩子逸抹了把糊了一脸的冷汗和眼泪,太多信息在短短几炷香的时间同时涌入大脑,他的心脏直到现在还在砰砰直跳。


    不过他至少确定了一件事,宰相大人此行前来只为了阿宁,对他们这些人的性命没多大兴趣。


    韩子逸扶着桌腿颤巍巍地起身,欲哭无泪:“玉姝啊,你快些回来吧,为夫要挺不住了。”


    “笨蛋——!笨蛋——!笨蛋——!”


    挂在窗边的鸟笼传来几声鸣叫,翠绿的鹦鹉在里面又蹦又跳,看着韩子逸叽叽喳喳地说话。


    韩子逸:“小翠,你这个看人下菜碟的坏鸟,刚才那恶煞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开口说话?”


    韩子逸气得弹了下小翠的脑袋,这只坏鸟却不甘示弱地咬了回去。


    “哎呦!”


    指腹被咬出一个口子,几滴血从指尖渗出,韩子逸看着自己身上伤痕累累,捂着脸叹了口气。他也不敢叫下人过来,只好挂回鸟笼偷摸着把自己收拾了一番。


    *


    杨若兮的院子一整日都静悄悄的,没了小丫鬟们聊闲的声音,谢婉宁一时甚至有些不适,不过也趁此机会能得个清净。


    她坐在书桌前,一张宣纸被压在白玉镇纸之下,娟秀的字迹整齐落在纸上。黑色的墨迹未干,她小心吹了吹,余光突然瞥见从支起的窗棂中透出的一抹青色。


    她抬头,温和的声音缓缓自窗外流出。


    “谢姑娘在吗?”


    这熟悉的一幕和几日前的那个清晨一样,不过这次谢婉宁却切切实实地知道来人是谁。


    她撑开半掩的窗子,朝窗外的人笑了笑:“你和老爷聊完了吗?”


    乌木窗棂将窗外的人衬得越发白净,繁盛的海棠花树在他身后,几根枝桠伸着手将粉艳的花朵送到他身侧,点点粉红为那身简单的青衣添上几分艳丽。


    沈轻舟弯了弯眼,水润的眸子在见到她时闪了闪:“嗯,我们叙了叙旧,聊了好些时候。”


    那张俊美的脸上洋溢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笑容,丝毫无法让人想像就在前不久他还把韩子逸折腾得不成人样。


    灿烂的笑容不由得让谢婉宁回忆起昨夜,一股热意无端涌上心间。


    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轻笑道:“你们两人的感情还真是好。”


    她仰头看向他:“那我再告诉你个好消息吧,在新掌勺来之前,你还能再休息一段时间。”


    小姐如今三岁,身边有嬷嬷常跟着,院子里的丫鬟也不少,至于小厮现在还用不上,因此教导他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这段时间他还能再享受些闲暇时光。


    沈轻舟看向她的神色一暗,他想要的不是休息,他想要的只有她一个。


    他没有说话,低头看到她桌上的东西问道:“谢姑娘这是打算贴告示来招人吗?”


    镇纸之下是谢婉宁刚才写好的告示,她点了点头道:“嗯。”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李云天是夫人亲自找来的厨子,师从醉仙楼的名厨,手艺颇好,尤其点心做的更是一绝。


    决定将他赶出杨府时谢婉宁内心也很纠结,是否真的要将人赶走。不过这纠结也只有一瞬,一想到这种人呆在小姐的院子里不知道以后还会搞出什么名堂,顿时下定决心要将人赶出去。


    她叹了口气,如今最重要的厨子没了,她自己没有夫人识人的门路,老爷也是个靠不住的,只能用张贴告示这种法子来招人。


    她乐观地想,古代招人和现代应该差别不大,只要把该写的东西写清楚,凭杨府对下人丰厚的待遇应该不愁招不到好厨子。


    但这种方法找来的厨子肯定比不上夫人专门找来的,不过谢婉宁也没有让人一直留在府里的打算,小姐在院儿里用膳的次数不多,只要撑上一段时间,等夫人回来了若是觉得不妥再换一个便是。


    沈轻舟一只手抚在窗棂上,看向那张字迹清秀的告示。


    告示上写了对掌勺的要求以及每月的工钱和在府中吃穿用度的条件,内容清楚又有条理,已经是一份完美无缺的告示。


    但谢婉宁却忘了一点,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样会认字,这样不知道要多久才会招到人。


    沈轻舟清楚谢婉宁是个异世之人,难免对这世间的一些事有所疏忽,每当他事后向她解释时那张脸便会慢慢染上红晕,眼神也羞怯地不好意思看他。


    但她身上这些微不足道的缺点也让他喜爱得紧。


    想到他们之间一起学绣活儿的约定,沈轻舟可不愿再浪费那么长的时间等待。他心中已有了厨子的人选,不过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


    他突然开口道:“其实我不太喜欢闲着。”


    谢婉宁一愣,眨了眨眼:“嗯?”


    她没听错吧?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不喜欢闲着的人吗?


    哪怕小姐院儿里要干的活已经很少,这里的下人们也会偶尔偷闲片刻,只要不耽误事她都不会说些什么。怎么眼前这人还不愿意闲着。


    可现在院子里也没有什么事是需要小厮干的,她甚至都不知道要给他派些什么活去做。


    就在她苦恼之际,沈轻舟给出了一个让她难以拒绝的建议。


    “不如这些时日我绣些帕子给你,你若得闲也能过来看着我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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