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到此为止吧。你们那些心思,我还能不明白?”颜钟子见他们没完没了,索性直言道,“你们带着自家弟子登门,说什么让玲珑挑道侣,无非是想跟她攀上关系,好让她日后多照拂你们几分罢了。”
见颜钟子把话挑明,姚姗儿赶紧接话道:“若是如此,诸位大可放心,我们极北五宗同气连枝,一脉相承,日后若有需要,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得姚姗儿如此保证,四宗宗主总算心满意足,纷纷感谢,又说了些称赞她的话。
姚姗儿本以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四宗宗主也该让自家弟子归席了。岂料几人非但没发话,反倒你一言我一语地又劝起她来,说他们是真心盼她有个道侣陪伴左右,希望有人能分担她修行路上的孤寂与风雨。
不管姚姗儿如何推拒,孟宗主这个看似随和实则固执的老头,硬是坚持把其余六位弟子的底细介绍完毕。
末了还补充道:“玲珑姑娘,你慢慢考虑。若是都不合心意,我们四宗还有其他弟子,改日再带来给你瞧瞧。”
而这时颜钟子也不知是哪根弦搭错了,竟搭腔道:“玲珑啊,我们晴岚宗自己的弟子也不错,你若真想挑选道侣,还不如从我们晴岚宗选。”
“宗主,”此时,席间角落突然有一人站了起来,他指着大堂中间的八人,腼腆怯声问道:“我可以站在他们旁边吗?”
那声音姚姗儿并不陌生,可她还是回头望去,以确认他的身份。站在不远处的,果然是江倾。
颜钟子不过是随口一说,原本只是想让四宗宗主别再继续打玲珑的主意,哪知自家门下弟子江倾竟当了真。
毕竟是自家弟子,颜钟子不想打击他,遂道:“你想站就站吧。”
江倾遂从席间走了出来,他特意站在八人的最左边,那儿离姚姗儿近一些。
与堂上另八人相比,江倾不过凝气修为,实在没什么底气。可他心里清楚,若今日不站出来,等师姐与旁人结为道侣,他便连一丝机会都没了。于是他鼓足勇气迈出来,心里想着,万一呢?万一师姐也喜欢他呢?
毕竟,师姐初来极北之地,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他与师姐又是同门,朝夕相处的日子可比旁人多出许多。这是他的优势。
江倾垂着头,耳根微微发烫,目光却悄悄往左前方瞥去。见师姐的目光只落在他一人身上,未曾分给旁边八人。他心底莫名开始窃喜,觉得自己方才的勇敢是这辈子做出的最正确的决定。
见江倾竟自告奋勇加入进候选人,晴岚宗不少弟子开始坐不住了。江倾都能站在哪里被师姐挑选,他们为什么不可以。
当下又有人请示道:“宗主,我也想站在那儿。”
这次姚姗儿并未去看向那人是谁,她忽然起身,严肃说道:“我已有喜欢的人,是不可能与诸位结为道侣的。”
她这话虽是对着众人说的,可实则只想对一人说,那人便是江倾。
堂上那八人不过是奉宗主之命站在那里罢了。他们或许对她有几分欣赏与倾慕,可更多的却是另有所图,他们是在为自己谋前程,为宗门谋出路。
她碍于情面,没有直接制止他们的闹剧。
可江倾不一样,他对自己的心思连陆遥芝都看出来了。
只是她对江倾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她不想让他有所期待。若是他有需要,她愿意以师姐的身份护他、助他,却绝无可能以道侣的身份站在他身边。
江倾一下愣住了。他不明白,方才旁人示好,师姐都只是婉言推辞,为何偏偏他站了出来,师姐就把话说得如此清楚决绝。
江倾的头垂得更低了些,心底格外酸涩。师姐来晴岚宗八年多了,他从未听她主动提过哪个男人的名字。可如今为了回绝他,她竟编出这样的谎来。他就这么不招师姐喜欢吗?
姚姗儿这话一出,方才还蠢蠢欲动的几名晴岚宗弟子瞬间没了声。他们格外庆幸,还好刚刚没冲动,否则此刻他们也得跟着一道丢人。
四宗宗主面上有些挂不住,为了缓解尴尬,只能干笑几声,而后各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孟宗主琢磨了一会,忽然开口又道:“不结为道侣,结什么道侣啊。玲珑姑娘,你就在他们当中挑两个资质好的,留在身边伺候你。你心情好时,再指点指点他们,如何?”
“伺候就不必了,”姚姗儿道:“若只是指导,我乐意为之。”
四位宗主一听,立马又来了精神,高兴道:“好啊,好啊,那玲珑姑娘你挑吧。”
“……”姚姗儿无奈,只得认真思索起来。
其实若只是指点,堂上八人,加之江倾,她都愿意在修行一事上给予帮助。可怕就怕,日后他们会生出别的念想来。若是他们把指点当成亲近,把亲近当成机会,到时候反倒不好收场。
必须得选两个心无旁骛,只想修行的人。
姚姗儿开始仔细审视堂上八人,想分辨他们究竟是真心求道,还是另有所图。
可她看不出来。这些人她此前从未接触过,单凭一面之缘,实在难以定夺。她心底无奈叹着气,好难选啊。
四宗宗主也不催促姚姗儿,反正他们此行就是这个目的,若是催了,一会姚姗儿反悔,那他们的心思不是落了空。
此时此刻,姚姗儿很后悔,她刚刚又不应该再给四宗宗主面子,就应该直接拒绝。
“指点什么指点,我自己修炼的时间都不够用,哪有工夫指点别人!”
她就应该把这话摔出去才对。唉,她忽然有种吵架吵输了的憋屈感,越想越后悔起来。
她想现在再把这话说出来。
“诸位宗主,我……”
正当姚姗儿准备好措辞,准备反悔回绝的时候,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灵力波动。
熟悉的感觉让她心头一震,到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她当即放出神识,顺着波动来源探去。
她的神识离体而出,化作一缕流光飞出极远,穿过漫天风雪,最终在寒玉山脉缓缓停驻。
神识所见,寒玉山顶上正有一股七色灵光从天而落,能量极为庞大。灵光所落之处,积雪瞬间融化,露出山脉岩石。
姚姗儿收回神识,当即道:“寒玉山有异样,我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已从大堂消失,旋即出现在半空,御剑直奔寒玉山。
这时,颜钟子等人方才发现灵力波动,他们随后也引神识探查。
在看到寒玉山那道七色之光后,颜钟子大喜:“就是这道光,就是它,就是它!”
正是这道七色之光,当年把姚姗儿送来了极北之地。颜钟子理所当然地觉得,此番七色之光重现,必定是上天又给极北之地送来了新的希望。
四宗宗主一见那七色之光,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酒宴啊,他们一心只想赶去寒玉山。上次七色之光出现,他们没能第一时间赶到寒玉山,结果错失了姚姗儿这么出色的弟子,这次说什么也不能错过了。
颜钟子见状,赶紧给陆岱云和孔君明二人使了个眼色。二人领悟后,立马起身堵在了门口。
陆岱云先道:“四位宗主,玲珑已经去寒玉山探查了。有什么情况她会传音告诉我们的,我们就留在这继续等消息就好。”
孔君明跟着道:“哎呀,我看那七色之光来得蹊跷,有些不对劲啊。诸位还是不要贸然前往了。等玲珑探明情况,再去也不迟啊。”
“诸位快坐下喝酒吧,不要扫兴啊。”颜钟子继续道:“这酒宴可是你们嚷嚷着要开的。我都还未喝尽兴,你们此刻走了算怎么回事啊。”
被三人这么一拦,四宗宗主也冷静了下来。此刻,即便他们动身出发,也追赶不上姚姗儿了。他们相视一眼,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遗憾地坐回了席间。
对于极北之地,姚姗儿最熟悉的地方,除了晴岚宗,便是寒玉山。因为这里是她来时的地方,她会不自觉地关注这个地方。
她一直在等待天地罗盘的灵光再次出现,而今她终于等到了。
此刻寒玉山顶的七色灵光,正是天地罗盘启动传送阵的光芒,她不会认错。
灵光消散后,出现的人应当会是孙一礼,他终于来解她心中多年的疑惑了。可在她心底深处,却也期盼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谢翊。
她更希望来到极北之地的人是谢翊。
虽然这样的想法实在荒唐且可笑,孙一礼的天地罗盘开启的传送阵,又怎会把谢翊送到她面前呢?
她站在雪山上,望着天地罗盘的灵光一点点散开。光芒中,一道身影越来越清晰,竟是如此熟悉。
她怔住了,她竟真的在极北之地见到了谢翊。
她有些恍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在做梦,如同幻觉。
她轻声试探地喊着:“师兄?”
谢翊闻声回过身来,收起身前悬立的蓝色阵盘,待最后一丝灵光彻底消散,他才敢确认眼前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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