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倒数了!快快快!”
人群的呼喊声如潮水般汇聚,整齐划一从十开始倒数,远处夜空蓦地亮起一簇流光。
细碎璀璨的轨迹腾空而起,随即在墨蓝天幕上炸开,化作漫天绚烂。
“三。”
“二。”
“一!”
无数声音汇聚成同一句:“新年快乐!”
随着声音落下,广场上气球一齐放飞,千百颗彩色的,饱满的爱心缓缓升空。
仿佛千万尾流光溢彩的游鱼,无声地涌入那片无边的、深蓝的海。
彩光洒在言玉脸上,他双眼空茫,却不知为何,心口忽然毫无预兆一悸,视线好似被牵引。
他不由自主地转向侧上方。
那里是二楼的一扇木窗。
刹那间,周遭所有的喧嚣、欢呼、烟花的爆裂声……统统消失了,褪成遥远而模糊的背景。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扇窗。
以及窗后那个人。
段斯凉就站在那里,隔着纷纷扬扬的气球,一动不动地望着他,手指紧紧扣在木质的窗棂上。
所有话压在喉咙里,泪却先一步涌了出来,顺着段斯凉的脸颊滚落,被对面随风摇晃的花灯映得明明灭灭,破碎不堪。
言玉僵在原地。
血液像是瞬间冻结,又轰然炸开。
他以为在无数个深夜早已愈合的伤口,在见到段斯凉的这一刻,竟然脆弱得像一层薄纸。
原来那道旧伤从未愈合过,此刻又被硬生生撕扯开,飘荡的灵魂归位,巨大的苦楚从心口蔓延。
言玉以为自己会转身就走。
眼泪却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第82章 我想你
分开好像只是在昨日,很久却又不久。
两个人就这么在喧闹里对视。
言玉先回过神,指尖慌乱地抹过脸颊,湿意却越擦越汹涌,他转身抓住林净的手臂。
声音发颤:“我……我想离开这里。”
林净低头,才看清言玉含泪的眼睛。
从未见过言玉有过这样失控的模样。
直觉让林净抬头,正好撞进另一双同样赤红的眼睛,那人也在流泪,可目光触及林净瞬间,却骤然翻涌起狠戾与暴怒。
林净不甘示弱回瞪。
霍行野眉头一皱,低声说:“走了。”
见言玉始终低着头,林净索性揽住他单薄的肩,将人护进臂弯里,用力挤开人群朝外走去。
几乎是用逃的速度离开老城区,眼看快要到巷口,十几位保镖出现,堵死去路。
林净冷下脸:“滚开!别逼我报警!”
保镖一动不动。
就在林净和霍行野要动手的刹那,他牵着的言玉忽然被一股力道狠狠拽离!
林净回头,看见一个高大的alpha将言玉死死扣进怀里。
男人轮廓冷硬,身形几乎能将言玉整个人笼在阴影中,他眼神凶得像是要噬人,可一开口,嗓音却含了哭腔:
“我找了你两年……言玉。”
言玉浑身一颤,偏头躲开那灼热的气息,却被更用力地禁锢。
他不明白,段斯凉凭什么委屈。
该有的都有了,该夺的都夺了。
“放开。”言玉声音发冷,眼底还红着。
段斯凉却像听不见,抚摸他冰凉的脸颊,指尖都发抖:“怎么瘦成这样……老婆,我想你……每一天都在想。”
言玉颤声说:“我不想你。”
段斯凉哽咽流泪,满眼的痛楚几乎要溢出来:“你知不知道……找不到你,我真快疯了……”
言玉何止是瘦,他脸色苍白,身子单薄像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段斯凉手臂越收越紧,脸埋进他颈窝,泪水浸湿衣料,温热却灼人心头。
“你身上有别的alpha信息素,他是不是拿信息素诱导你了?”段斯凉骤然抬头,目光恶狠狠刺向林净。
言玉忽然用力挣扎起来。
曾经有多贪恋这个怀抱,现在就有多抗拒。
“你以为谁都像你吗?”
言玉手腕被握得生疼,冷声道,“分开时该说的已经说清楚了,段斯凉,你到底还要怎样?”
他表现的很绝情,可如果刚刚在灯会上,言玉没有掉眼泪,或许还有几分说服力。
言玉挣脱不开,恼怒道:“我说了分手……你听见了吗?”
“我没有同意!”段斯凉眼圈红得骇人,“死也不分……你恨我就打我、骂我,怎样都行……但别不要我。”
“段斯凉。”言玉眼底只有冷漠和疏离,“成年人之间就留点体面吧,我们已经结束了,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段斯凉心脏像是被生生捅穿,连呼吸都带着血沫味,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此刻只说无情的话。
这两年他快要被逼成了疯子,怎么可能放手。
“我、不、分。”
段斯凉一字一顿,眼泪淌过下颌,他猛地将言玉按回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
可下一秒,一股力道狠狠将他手臂扯开!
霍行野挡住段斯凉的攻势。
林净将言玉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既然已经分手了,请你别再纠缠言玉。”
段斯凉目眦欲裂:“你算什么东西?”
林净揽住言玉发抖的肩,托起他无力的身体,语气平淡却致命:“不好意思,我是他男朋友,你呢?”
说完林净心虚地瞥霍行野一眼。
段斯凉整个人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静止。
他没有等到言玉的否认。
甚至在保镖逼近时,言玉竟往前半步挡在了林净身前。
那一刻,段斯凉觉得自己的心彻底死了。
可紧接着,无尽的黑暗从心底漫起,他看向林净的眼神,毫不掩饰杀意。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言玉的手还停在半空,声音抖,却也清晰:“让你的人滚,如果你敢动他们……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段斯凉脸颊火辣,眼圈却红得几乎滴血:“你就这么护着他?我不信!我不信你这么快就会爱上别人!”
他吼得嗓音嘶哑,目光却猛地顿住。
林净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段斯凉视线机械地移动,最终落在言玉的右手无名指上。
其实接到贺准电话后,段斯凉将手头上所有事务丢给了段观谨,连夜赶来。
抵达时已近中午,从言玉走出缘来咖啡馆,到买下那个醒狮荷包,再到他走进林净家的院子。
每个动作,都清清楚楚落在段斯凉眼里。
他像无声的影子,始终跟在言玉身后。
不远不近。
言玉指间那枚戒指,段斯凉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试图告诉自己,那或许只是戴着玩。
直到花灯会上,他亲眼看见言玉主动握住另一个alpha的手臂。
言玉躲在那人臂弯里。
那么安静,那么顺从。
段斯凉原本不想这样突兀地出现。
可那一幕,像淬了毒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眼底!他忍不了了!
光是想到言玉可能和别人在一起,那股毁天灭地的妒恨几乎要将他逼疯!
两年,仅仅两年而已!
凭什么……为什么,这样轻易地爱上别人?
段斯凉不信,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你没有……没有和他在一起对不对?”段斯凉小心翼翼开口,方才阴鸷暴戾的占有欲荡然无存,只剩卑微的试探。
言玉红着眼,面无表情。
段斯凉声音抖得厉害:“我错了,老婆我错了……我不该利用你,不该算计你……你别喜欢别人好不好?”
“我真的后悔了……言玉,你原谅我好不好,就一次……就一次。”
段斯凉忽然腿发软站不住,直挺挺跪在言玉面前,双手捧住他冰凉的指尖,贴在自己泪湿的脸颊上: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言玉……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他总是这样喊他。
从前这样讨要怜爱,如今这样乞求宽恕。
言玉看着他,只觉得一片模糊。
他分不清段斯凉究竟是真心,还是另一场精心设计的戏码。
他不敢再信了。
实在不敢,再去爱谁了。
仅仅那一次,就几乎将整条命都搭了进去。
言玉垂眸,注视着段斯凉通红的眼睛,看他卑微流泪的模样,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传来细密的刺痛。
或许,真的该到此为止了。
言玉低下头,一滴滚烫的泪猝不及防砸落在地:“段斯凉,我真的累了。”
“你放过我吧……你看见了,我不是非你不可。”
言玉停顿,停顿了很久。
久到呼吸都变得艰难,才终于挤出那句话:“我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段斯凉的身体骤然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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