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唐白榆也曾是漠然的。
漠然。莱安利斯看着记忆中因为这一状态而显得陌生又熟悉的青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是他在这些年中再未想起过的神色。
在重新结识温知，通过记忆与现实再次认识这个少年时，莱安利斯总觉得自己也在重新认识唐白榆。
——在他死亡之后。那个人似乎就这么又在记忆中活了一遍，或许与莱安利斯此前认识的有所不同，却更加具有生命的那种活跃。
这种认知让莱安利斯感到一种矛盾的悲伤。
于是那无数遍浮上心头过的想法再度出现：要是他还能够回来就好了。要是那不是陷入到绝境之地的死亡，而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长期任务，只需要耐心地等待就能够看到有一天，青年带着胜利归来，如同曾经的无数次一样。
直到回到军部中，面对自己接下来的工作时，莱安利斯仍旧还陷在这样的一种情绪之中，他放任自己去悲伤，去承受这个既定的事实。
……
在庄园中的温知被记忆所困扰的时间并没有莱安利斯那么久，唐白榆对此时的他来说，仍然属于心理问题所产生的幻影——尽管他对于这个“幻影”的“真实”已经有所怀疑。
他只是又想起来自己曾经忽视过很久的一个问题。
他的上一次死亡、或者说是唐白榆的死亡。
一个原本能够挽回，却因为他的缘故而最终还是发生了的死亡。温知从始至终在心中都很清楚这一点，他从不否认是因为自己那时的软弱而没能继续走下去。
但这其中有什么不对，他的记忆，他的情感。
唐白榆是最优秀的领导者，完美的元帅，他永远不会为情感所困，作为唐白榆时的他也从始终贯彻这一人设，他不该有动摇，也不该产生最后那个念头。
……那更像是第一世时，尚且青涩，还为成长为能够面对星际时代的一切的温知所该产生的动摇与情绪。
温知闭上眼睛，两世的记忆开始在脑海中发生重叠，中途所经历的事，所结识的人交替出现又重合，相似却又不同。但唯独有一点是完全一样的，那就是影影绰绰间，看不清的开头与结尾，那他始终都在逃避着的两次死亡。
温知又觉得自己能够看见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了，但那其中仍旧是平和与关怀，就像是从未经历过那次死亡。
这让金发的少年脸上开始浮现出不解来，这时他又将唐白榆完全地当做另一个独立的人了，他带着些许地茫然发问：为什么你不为自己的死亡感到困扰，为什么始终放不下的都是我？
而那个记忆中的青年俯下身来，轻柔地给了温知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有没有感受到的拥抱，而后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因为你总是太心软，要将一切都划作自己的责任。”
温知猛地睁开眼，白日里的亮光让他没忍住又眨了一下眼，从那恍然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后，虚影不再，刚刚那道声音仿佛也不曾出现过。
良久之后，温知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唐白榆真的存在的话，或许那个人的确不会因自己的死亡而困扰，他要比自己坚定的多，也更容易放下。
不过此时的温知并不清楚，唐白榆所在意的只是不是自己的死亡而已。灵魂相同的两人在本质上始终是一样的，为情感所困，偏执而永不松手。
他们都不曾有过一刻放下。
第61章
不管怎样, 心中难以忘怀的情绪问题还是在接下来的几天影响了温知，让他总是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这份心不在焉甚至已经明显到了除了温知独自一人毫不掩饰时之外，就连在学院中也时常走神去想一些什么。
科尔维诺一侧头, 就注意到那个金发的少年单手撑着脸，不知何时开始将视线从讲台上的老师转移到了身侧的窗户上，他定定地看着窗外的天空, 但那双相较于外部的天色更加美丽的蓝色眼眸却似乎没有固定的落点。
……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人都是空的, 也像是完全不属于这里一样。科尔维诺想象不出来对方在看些什么、想些什么。
毫无疑问, 对方又在走神了。
在莱安利斯的指令之下, 几乎将接触温知当做了近期最为重要的任务去执行的科尔维诺一直在关注着他, 所以也自然不会错过少年显然不太正常的走神状况。
不过鉴于那位的关心程度以及提起的次数, 科尔维诺怀疑温知在第一天的专注后，随即展露出来的心不在焉也可能并不是“不正常”, 或许准确来说, 他原本就有某些情绪还是心理上的问题, 这才让莱安利斯如此放不下心来。
不过尽管他真的很好奇，但这其中的缘由大约不是他所能够触及的。科尔维诺想到, 而他所需要做的最好仅仅只是按照莱安利斯的指令, 适时将少年的注意力拉回来。
在下课后，他在周遭人的目光中起身，往温知坐的那边走去，而后自然地顺势坐在他的身侧。
虽然由于这些天科尔维诺坚持不懈地接触, 让温知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 而在这一前提下，其余的一些同学也观察着形式朝着少年展露善意。
不过温知大多数情况下都只是礼貌应对一下, 其余时间仍旧保持独自一人的状态。
这让一些自视甚高的家伙很是不满，也让不少人开始更认真地思考温知可能的背景, 将注意力往这个少年身上多放了一些。
如今见科尔维诺又凑了上去，基本上没人再表示出惊讶了，只有知道他要去干些什么的艾沃尔在心中长叹一口气。
他没有跟上去，只是坐在现在的位置上看着刚刚离开的科尔维诺和温知交谈。
“刚刚的课听着怎样？”科尔维诺开口，先是寒暄一句，在温知回神侧过头来时才继续：“如果有任何需要讲解的地方，我也是可以帮上一点忙的。”
“听的还算顺利。”温知笑了笑说道，也相当于婉拒了科尔维诺话语中的意思，而后直接了当地询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在想起来曾经的记忆之后，温知对于科尔维诺的态度就正式转为了长辈看小辈，对他的态度也顺势更加友好，令对方成为了少有的能够与自己多讲几句的人。
“关于接下来的那个考核——你大概也已经有所了解了，”科尔维诺和温知讲话时说话声音不大，却也没有主动压低，正常的音量让坐的距离他们近一些的几人都能够听到：“要和我一起组队吗？至少也算是熟悉，不必再找其他人磨合。”
在说完后，并不知晓莱安利斯已经提前告诉了温知这件事的科尔维诺见少年没有抵触，只是有些犹豫，便继续开口趁热打铁道：“而且只要你同意，军校机甲系那边的人选我也有了，剩下的事都不用你操心，怎样？”
周围的人包括已经提前知道的艾沃尔都想替温知答应了。有班级中毫无争议的第一名主动提议并且包办余下所有事，这完全就是可以直接躺赢获得好名次的节奏，如果那个少年还算有点能力，那第一也不是不能想。
一手包办，然后躺赢的感觉有多爽艾沃尔清楚极了，如果不是自家老爹明令让他自己组队参赛锻炼，不要再跟着科尔维诺，他今年肯定就和对方继续搭档了。
想着几乎有点悲伤的艾沃尔都想去摇着温知的肩膀对他说还犹豫什么，直接同意啊！
而温知也的确没有再多犹豫，他一开始没同意也只是被科尔维诺的过于体贴的态度惊讶了下，虽然这几天也熟悉了一些，但当面临的时候还是总感觉有点别扭。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朝着科尔维诺点了点头，同意了对方的提议。
“那么就多谢你的加入了。”坐在温知身侧的少年神色不变，仍旧是那副似乎做什么都得心应手，尽在掌握的样子，他微笑了下说道，就仿佛是同意这个提议的温知不是在占便宜，而是帮了他大忙一样。
有点像莱安利斯。温知看着对方，走神了一瞬想到，看来这个当初早早夭折的孩子真的成长的很好，也许有一天他会接过莱安利斯、他们的职责，为这个更好的时代而努力。
而后他伸手递来一枚胸针，上面镶嵌着精致的蓝色晶石，是同组队的象征，也是一个在后续考核开始后用作定位和计分的小工具。
温知眨了眨眼，将莱安利斯的身影从视野中抹去，接下了那枚胸针，有点好奇地捏在手中转了一圈，观察它的结构。
见温知感兴趣的模样，科尔维诺又在一旁细致地给他讲解了一下这枚胸针的用处。
不过虽然表面上在认真听，实际上把玩着这个胸针的温知已经飞速地解析了它的结构，能够有把握将它拆开再组装回去。
在介绍完之后，科尔维诺就提议带他去见见考核中他们剩下的队友，正好下午的时间是学院的公休。
温知愉快地同意了，还没有去过联邦军校的他还是很感兴趣如今首都星军校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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