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校长在这里就任也差不多九年了。”在嘲笑完好友后,维达尔又笑眯眯补充了一句,点到而止,就像是随口提起一般。


    “那还挺辛苦的。”温知滴水不漏地应了一声。


    军校可一贯爱出刺头,那么上心的管九年,估计得花不少心血。


    登记结束,大门确认人数后打开,陆今安闻言虚虚地揽了温知肩膀处一下,用动作推着他往内走。


    有时候又在小细节上敏锐与贴心的少年注意到了温知不太喜欢和人有过多肢体接触。


    他一边催着温知和维达尔向里走,一边就温知刚刚说的那句话开始抱怨:“我们在他手下也挺辛苦的,天天都有人被抓。”


    然后说完这话没走两步,话音都还没消散,刚到第一个拐角,就话题中的主角抓了个正着。


    突然出现的周南归轻哼了一声,举起手里的手杖就快而准地敲了陆今安的脑袋一下,力度对于皮糙肉厚的军校生来说不重,但速度极快。


    三人都完全没有意识到距离自己不远处还有着一个人,陆今安也没能躲开那一击,哎呦地叫了一声,立刻开始下意识地进行解释。


    “校长我今天可没犯事,我只是带着温知来办手续,哦温知也曾经是咱们军校的学生但是现在因为身体缘故要转学所以才和我们一起回来——”


    不带一个磕巴地吐出一长段话,身体反应要比大脑运转的快多了,等陆今安急急收住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温知看他的这一连串反应,忍不住嘴角上扬,艰难地忍住了笑意,然后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将目光放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校长身上。


    从外表看,周南归看起来似乎已经到了中年,整齐朝后梳的头发鬓角花白,脸上也出现了代表着时光流逝的皱纹,右腿大概是带伤,正拄着的手杖大概是为了方便行动。


    也不知道是怎样的伤。


    星际时代的医疗技术早就能治愈大部分创伤与疾病,机械义肢技术也发展成熟,通过神经单元进行连接,装载后灵活程度可以做到完全与自身肢体相同,外表的仿生技术也发达到可以让机械义肢看起来与正常人类肢体一般无二。


    所以除非没有能力进行修复与置换机械义肢,很少有人一直令自己处在这种有明显“未治愈”状况下。


    显然,即便是只是个三等星球的联邦军校,但长年担任的校长职位放在这里,对方绝对不会缺钱财与资源。


    突然出现的军校校长还是多少给了温知一点惊讶,虽然他主观上其实是无所谓的,但潜意识中留存的长久培养起来的强势与敏锐还是让他的大脑不服输的下意识分析起眼前这人来。


    温知就像是陆今安一样,一时没能收住自己大脑思绪在一瞬间里飞速出现的思绪。


    算了,管他呢,反正接下来军校与自己无关,与这位校长估计就更不会有什么牵扯……温知一边漫不经心地想到,一边准备有礼貌地给这位校长介绍一下自己,等下的手续指不定还要麻烦人家。


    但还没开口,就被周南归的一句话尽数打断。


    “我知道的,温知,我还记得他曾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他脸上的神色带着些怀念,眼眸中似是有隐约的怔然,强调一般地说道:“很优秀的学生。”


    周南归看着面前这个与多年前相比毫无变化的金发少年,看着他因为自己的话语而露出的惊讶神色,难以形容自己此刻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很高兴再见到你,也很高兴看到你如今身体恢复,”他最终也只是微笑着,努力拿出温和又带着点疏离的态度,不要教面前这人怀疑,略微放轻了声音说道:


    “好久不见,温知。”


    温知心中警铃大作,他火速翻了一遍世界意识塞进这具身体的那点记忆,却完全没找到任何相关的,按理来说他在近十年前在这里的军校上学,但刚刚维达尔说过这位校长差不多做了九年,那么对方应该是不认识自己的。


    但也不能肯定在对方担任校长前,“温知”有没有与他见过。


    该死的世界意识啊,就给这一点背景介绍,“温知”当初在军校机甲系学习这一段完全没有啊!


    “好久不见,谢谢您的关心,校长。”温知只能稳住自己的神色,自如地应对着对方看起来<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一样的话语。


    而一旁的陆今安已经有些傻了,他震惊地看着他们不苟言笑,严厉的像是魔头一般的校长脸上出现如此温和的神色。


    夭寿了,他难道在做梦不成?


    维达尔则是注意到了更加细致的一点,校长就像是专门在这里等着他们三人一样,并且在出现后,虽然手杖朝着陆今安敲去,但他的视线从一开始,就一直是放在温知身上的。


    还有现在的态度,就只是因为曾经的优秀?他可不相信。


    哪怕是前些年他们星球出了个直升首都星奥慕的一号联邦军校的体质达到S,精神力达到A的天才,校长都没给那位学长这么好的态度。


    温知的表现也有很细微的违和感,即便调整的很快,但还是被他注意到了。是惊讶还是——温知并不太认同这个“好久不见”呢?


    谜题越来越多了。


    维达尔身体都站直了些,专注地听着听着两人的讲话,细致地观察着。


    “温知今天是要办理学籍转移手续是吧?等下可以直接去我办公室办理,手续不多,很快就能完成。”


    周南归先是体贴地说明了一下,随后叹了口气:“虽然你看起来已经做好了决定,但我还是想再问一问,真的不考虑继续留在军校了吗?”


    他说这话时眼中的神色太复杂,看得温知一阵心里发毛,赶紧拒绝道:“抱歉,如今的我大概不再适合军校了,更想要去学习一些其他方面的内容。”


    不知道哪句话说错了,温知总感觉说完后,对面这位校长流露出来的一些情绪更加沉重了。


    温知安静地闭上嘴,他现在好想逃。


    他现在能确定这位校长在之前真的与“温知”有过交集了,他甚至隐约地感觉到另一种难以形容、更加不妙的可能性。


    更想逃了。


    回去他就抱着莱斯让它找找要有没有“温知”从小到大的记录,他这就补课,再也不偷懒了,真的。


    作者有话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周校长是目前出场人物中知道最多的一个(点头)


    这两天太忙碌了更新时间有点颠十分抱歉啊啊啊(轻轻跪下)


    第8章


    最终周南归像是看穿了温知的不自在,就此止住了这仅有的几句寒暄,恢复到了大概会令对方舒适一些的带着距离感,更像是正常的交集并不多的校长与学生之间的关系。


    不出所料,在那之后,他带着温知往校长办公室那边走去,陆今安和维达尔那两个小子因为顺路也跟了一阵的时候,虽然整个氛围比较沉默,但明显能看出来温知放松了不少。


    虽然陆今安看起来倒是像有很多话想说,却又因为他在而憋着不敢开口,看起来挺难受的样子。


    周南归视线毫无波动地扫过去,没有在他的身上停留。


    这小子早就该改改整天什么都说的毛病了,警惕性太差,也不知道那个人均面瘫的陆家怎么出了这么一个跳脱的。


    他在见面后的多数时间,就将目光一直放在了温知身上。


    如果不是担心露出太多破绽,引起对方的怀疑,他甚至不想有任何一刻移开目光——他等了整整九年了。


    周南归曾经向元帅承诺过——不,那时的他还不是元帅,就只是唐白榆。


    在那一天,周南归就成为了少有的见到过真实的,仅仅只只是唐白榆,而不是后来的元帅的人,见到他剥离一层外壳,见到他生疏表达出的情感,见到他柔软的心。


    年轻时的周南归太青涩,他胆小,面对虫族的大军逼境整日惶恐。


    他一开始是惧怕唐白榆的。那个青年太完美了,仿佛就是为了战争而生一样,没有惧怕也没有犹疑,像是一个完美的、没有情感的战争机器,令周南归每次都怀抱着极其矛盾的情绪,既心安又惧怕。


    只要看到他站在那里,站在他的身后,那么就可以不惧任何危险,但是却又在某些时刻,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恐惧——如今的周南归在过了很多年,才终于想出了一种形容——那大约是一种非人感。


    一个人怎么能完美成那个样子呢?怎么可能永远没有恐惧,没有情感?


    站在那里的,真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年轻的周南归本就因为战争的逼近而整日惶惶不安,又要面对着那时的唐白榆,心里的压力愈发重。


    直到唐白榆带领着他们,第一次与虫族作战,那份积攒的恐惧终于爆发了——周南归做了逃兵。


    他瑟缩地躲在墙后,到处都是战争带来的巨大轰鸣声,他浑身颤抖着,甚至连逃都不敢逃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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