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等后面的人，快步走进单元门，按了电梯。
等电梯的那几秒里闫宁赶到了他旁边，喘着气。
赵孟和周承衍落后两步，在电梯门合上之前挤了进来。
十三楼到了。
闫宁看到宋聿珩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钥匙的时候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开口问“你怎么有他家的钥匙”，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第90章 睡着
屋里很暗，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源是画架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只照亮了很小一片区域，刚好够看见地上的那道身影。
林亦安蜷缩着身子歪倒在画架前面的地上，一只手还攥着画笔，手边散着几支颜料管，全都拧开了盖子。脸上蹭着几道颜料，衣服上也有，到处都是。
面前的画布上涂了一半的颜色，构图看不清，笔触乱得厉害。
几个人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的场景半天没回过神。
宋聿珩在那一瞬间挤开了所有人，步子快到带起了一阵风。
他蹲下来，单膝跪在地板上，喊了一声：“林亦安。”
没反应。
闫宁也快步走过来蹲下，伸手碰了碰林亦安的肩膀：“安安？”
林亦安的头顺势歪向一侧，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的颜色很淡，白得像纸。
宋聿珩只觉得自己的视野在收窄，周遭的一切都在退远，只剩下地上那一具没有回应他的身体。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怎么都停不下来。他把手掌贴上去，感觉到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布料，底下那具身体是温热的，还活着。
他一把拨开闫宁的手臂，抽走了林亦安手里那支笔，放在调色盘上，然后一只手托住林亦安的后颈，另一只手穿到膝盖弯下面，把人横抱起来。
林亦安很轻。
轻到宋聿珩抱起来的那一瞬，心里猛地空了一下。
他转身就往门口走，带着慌张：“快叫救护车！”
闫宁已经拿出手机了，手指抖得厉害。周承衍从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手机接过去，开始拨号。
就在这时候，林亦安的手指蜷了蜷，指尖蹭过宋聿珩的胸口。
宋聿珩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林亦安皱着眉头，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又不动了。
呼吸很匀。
闫宁凑过来，他低头看了两秒，嗓子发紧：“……好像是睡着了？”
周承衍盯着林亦安的侧脸看了几秒，观察他的呼吸节奏和眼皮底下细微的眼动，确认了：“是睡着了。”
他挂断了还没接通的120。
宋聿珩抱着人走到床边，轻轻放下。
林亦安的脑袋沾到枕头的那一刻，眉头皱了一下，脸偏了偏，蹭着枕头面换了一个角度，很快又不动了。
他的领口因为这个偏头的动作歪到了一边，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还有那根银色的链子。
宋聿珩的动作停住了。
银色的细链，末端垂着一枚戒指。
是他当初买给A的那一枚。
他当时不知道A是男生，挑了一款最简单的女戒，他没想到它一直在。
挂在林亦安的脖子上，贴着胸口，藏在衣领下面。
林亦安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
那条项链他以为早就扔了，毕竟后来他删号、拉黑、注销，所有跟A有关的东西都被清得干干净净。
他不知道林亦安什么时候翻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戴上的。
宋聿珩伸手，指腹轻轻碰了碰林亦安眼下的乌青，那片皮肤很薄，青紫色在苍白的脸上很明显。
林亦安没醒，只是头微微偏了一下。把那片被碰过的皮肤从宋聿珩的指尖下面挪开了，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拂在宋聿珩的手指上。
闫宁从桌上拿起林亦安的手机，按了一下，屏幕没亮。他翻了翻桌上，找到充电线插上，手机屏幕上亮起一个电池图标，红色的。
他又瞥向电脑，屏幕还亮着，是一个剪辑软件的界面，时间轴上密密麻麻地排着素材，角落里还开着几个文件夹，里面全是一段一段的视频，文件名标着日期。
他彻底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跟赵孟和周承衍说：“熬夜熬的，没事，就是困的。手机没电了，电脑也没关，估计是剪视频剪到一半撑不住了。”
闫宁扯了扯他俩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
到了楼下，赵孟终于憋不住了。
“就只是睡着了？吓死我了……”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长气，“我以为……我真的以为他……他那个样子躺在地上，脸色白成那样，我以为他……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又压低声音，往楼上看了一眼：“还有宋聿珩，你看到他刚才那个样子没有？他那个手一直在抖，一直抖！你说他们到底吵什么了？吵成这样。”
闫宁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面那块地砖的接缝，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孟急了，伸手在闫宁面前晃了晃：“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闫宁拨开他的手，“他们两个人的事，我掺和什么。”
赵孟还想追问，周承衍在旁边伸手拦了他一下：“行了，别问了。”
赵孟看了看周承衍的脸色，又看了看闫宁，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安静了几秒。
赵孟又开口了：“那叫什么来着……虚惊一场。这四个字大概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四个字了。”
闫宁瞥他一眼，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周承衍靠在柱子上，抬头看着楼上那扇拉着帘子的窗户。他不理解，谈恋爱谈到这个份上，一个不睡觉画画画到昏过去，一个跟丢了魂一样，有什么好谈的？
他摇了摇头，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个规矩，以后绝对不要这样谈恋爱！绝对不要！
赵孟已经掏出手机翻起明天的考试重点了，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什么，完全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了出来。
闫宁站在旁边，想着林亦安刚才那个样子，心里堵得慌，但又不知道该跟谁说。
在楼下等了快半个小时，宋聿珩才从单元门里走出来。
闫宁看了他一眼，想说点什么，又想起林亦安说的“你别管了”，硬生生憋回去了。
“走了，回去复习。”闫宁硬邦邦开口。
第二天上午，闫宁考完试出来就给林亦安打电话。
第91章 煎牛排
电话响了第二声就接了，快得闫宁愣了一下。
“你醒了？”闫宁松了口气。
“嗯。”林亦安的声音还是有点哑，“手机没电了，刚开机。”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快被你吓死了？"闫宁一边往外走一边骂，"我去找你的时候，你脸朝下趴地上！身上脸上全是颜料，跟被泼了一样！我以为你死了知不知道！我心跳都快停了！”
“……没出事，就是睡着了。”林亦安说，“好久没睡，太困了。”
“好久是多久？你几天没睡了？”
“……也没多久。”
闫宁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你放屁”三个字咽了回去。他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好悬忍住了没骂人：“吃饭了没？”
“吃了。”
“吃了什么？”
“外卖。”
“外卖什么？”
林亦安沉默了两秒，”……还没看。”
“我服了你了，你别吃外卖了，我给你点个粥。”
“不用……“
“你不用什么不用，我现在就点。”闫宁手机已经在点外卖的界面了，“皮蛋瘦肉粥，加一个蒸饺，一个茶叶蛋。够不够？不够再加？”
“够了。”
闫宁点好之后又重新切到通话界面，语气比刚才淡了几分。
“昨天……宋聿珩也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嗯，我知道。”
“他把你抱到床上的。”
又安静了一下。
“嗯。”
“你俩到底怎么了？“
闫宁很少直接问这种问题。他一向的原则是，林亦安想说他听，林亦安不说他就假装没看见。
“……吵架了。”
“我看出来了。”闫宁说，“他最近那个脸色，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
林亦安把眼睛闭上，嗓子有些哑：“就是一点小矛盾，谁谈恋爱不都得吵架。”
“行了行了你先别跟我说了，嗓子都什么样了，我也真是服了你了。”闫宁说，“你先把那口粥吃了，吃完睡一觉。等你缓过来了，再告诉我。”
“……知道了。”
“那我挂了，“闫宁说，“粥到了你记得拿，别躺着躺着又睡着了，我下午考完试再给你打。”
“嗯，加油。”林亦安说。
“你少操我的心，“闫宁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你先把自己活明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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