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安感觉喉间都是血腥气，压根没有力气反驳。
“如果你以后想要好好画画，就要把锻炼和画画结合起来。”
“画画跟锻炼有什么关系……”林亦安喘着气说。
“站姿，手腕的稳定性，肩颈的承受力，这些都需要核心力量，你现在的身体状况，画不了几年的。腰会出问题，颈椎会出问题，手腕会出问题。”事实清晰，论据充分，结论不容置疑，“你现在二十岁，身体还能撑。三十岁呢？四十岁呢？”
林亦安捂着耳朵，加快了几步跑到宋聿珩前面去了。
天呐。
以前那个不近人情、清清冷冷的宋聿珩呢？
之前在学校里碰见，点个头都算他今天心情好。
现在这个人，絮絮叨叨的，快赶上闫宁了。
林亦安捂着耳朵跑了没几步，宋聿珩就已经从后面跟上来了，步速不变，呼吸不变。
两圈跑完的时候，林亦安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有一股铁锈味，腿像灌了铅一样。
宋聿珩站在他旁边，呼吸已经平复了大半，铁面无私：“明天继续。”
林亦安直起身，认命的看了他一眼：“……知道了。”
两个人慢慢往家里走。
林亦安全身都被汗浸透了，T恤贴在背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热气。宋聿珩身上也出了汗，额头和颈侧有薄薄一层，但没有林亦安那么夸张。
林亦安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舒服地半闭着眼睛。
宋聿珩看着他疲惫的样子，有些无奈：“回去洗个澡。”
“嗯。”林亦安有气无力的。
“洗完过来，在我这边吃饭。”
林亦安懒懒应了一声，已经没力气说完整的话了。
回到家，反手带上门，林亦安靠在门板上，在黑暗里无声笑了。
把手腕上的手链和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放在洗手台边沿。
项链是之前宋聿珩送给A的那条，银色的链子坠着一枚戒指。
收拾柜子的时候翻到了，拿在手心里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偷偷戴上了。
洗完澡出来，头发吹干，换了件衣服，把手链项链重新戴上，拿起iPad，出了门。
宋聿珩的屋子比他的大很多。
他那个是标准的大开间，厨房卧室客厅全在一个空间里，一眼望到头。
宋聿珩这边是一室一厅，进门是玄关，右手边是厨房，左手边是卫生间，再往里走是客厅，客厅旁边是卧室。
户型方正，格局规整。
厨房的灯亮着，宋聿珩站在料理台前面，正在处理那两块牛肉。
林亦安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宋聿珩回头看了他一眼。
“洗完了？”
“嗯。”林亦安探头看了看，台面上放着手机，屏幕上是那个煎牛排的教程页面。
宋聿珩一边看一边操作，把黑胡椒和海盐均匀地撒在牛肉的两面，用手轻轻按压，让调料附着在肉表面。
林亦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能干站着。
“需要帮忙吗？”
宋聿珩全程专注手里的牛排，头都没抬：“不用。”
“那你需要我陪你吗？”林亦安带着笑意，故意换了个问法。
正在给第二块牛排放盐的指尖顿住，宋聿珩抬眸，看向倚在门框上的人。
“去橱柜拿两个盘子出来。”他开口，声音比平日柔和很多。
林亦安得逞般的勾了勾唇角，拉开柜门，拿出两个白色的平盘，放在料理台边上。
“还有别的吗？”他回头问。
“拿两副刀叉。”
林亦安又打开抽屉，拿了两副刀叉，在盘子两边摆好。
摆完之后他看着那两副刀叉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两把刀和两把叉子之间的距离完全相等，叉齿朝上，刀刃朝内。
牛排煎好了，宋聿珩把它们放在案板上，让它们休息了几分钟。
“教程说煎好不能立刻切，静置几分钟，肉汁能重新回流分布，口感会更好。”他耐心解释。
林亦安靠在一旁，觉得宋聿珩还挺可爱的。
宋聿珩的刀工称不上好，但切好的牛排旁边放了小番茄和沙拉菜，颜色搭配得很好看，焦褐色的牛排，红色的番茄，绿色的菜叶，白色的盘子。
“辛苦啦~”林亦安说，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很自然的亲昵。
宋聿珩把盘子放到餐桌上，唇角压了又压，藏不住上扬的笑意。
坐下之后，林亦安切了一小块，犹豫了一下才放进嘴里。
宋聿珩看着他，无声询问。
“还可以。”林亦安说。
不难吃。
当然，也不好吃。
宋聿珩也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没说话。他放下刀叉，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个教程视频。
看完之后他皱着眉：“油温不够高，表面没有形成足够好的焦化层。腌制时间也不够，应该在煎之前用盐和胡椒腌至少四十分钟。”
林亦安看着他一本正经复盘的样子，硬是把笑憋了回去。
“要不以后还是出去吃吧？省事。”
“出去吃也可以，但我们以后要是谁都不做饭，顿顿在外面解决，再好吃的馆子吃多了也会腻。”
林亦安愣住了，没料到宋聿珩会想这么多。
“而且外面的东西油盐太重，长期吃对身体不好。”宋聿珩抬眼看向他，指尖轻搭桌沿，轻轻叩着桌面，“学几个简单的菜，平时我们自己在家做，周末偶尔出去换换口味，这样安排比较合理。”
林亦安垂下眼：“……你居然都想到这么远以后的事了。”
宋聿珩神色平静：“远吗？毕业也就三年。”
从大一到大四，从十九岁到二十三岁。
听起来很远，但掰着手指头数一数，好像也就是几个学期的事。
大一已经快过完了，剩下三年，三年之后呢？毕业，找工作，租房子，每天上班下班，周末去逛超市买菜，晚上一起做饭。
然后呢？然后是更远的以后，是五年，十年，一辈子。
第80章 赵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林亦安把那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他拿起手边玻璃杯，朝宋聿珩举了举：“敬我们第一次一起做饭。”
宋聿珩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虽然是第一次，但能吃。”林亦安真诚夸赞，“比我想的好。”
宋聿珩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问：“你原来想的是什么？”
“厨房着火，”林亦安半开玩笑说，“消防车来，整栋楼的人穿着睡衣跑出来看热闹。第二天新闻头条，某住户疑似在室内进行危险实验。”
宋聿珩愣了一瞬，忍俊不禁：“你想象力有点太丰富了。”
吃完饭宋聿珩伸手去收林亦安面前的碗筷，林亦安手比他快，已经站起来把两个盘子摞在一起了。
“你做的饭，我洗碗，很公平。”他说着，已经端着盘子往厨房走了。
宋聿珩说：“那我拖地。”
两个人收拾完。
宋聿珩坐沙发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文书，偶尔敲几个字，偶尔翻一页PDF。
林亦安就趴在他旁边画稿子，周栖迟要求很高，每一个场景都要反复修改，人物的表情、衣服的褶皱、光线的方向，每一样都要抠到满意为止。
漫画连载了四个多月，从春天画到了夏天。
周栖迟在群里发了消息，说项目阶段性收尾，大家辛苦了，晚上她请客，庆功宴，地点定在市中心一家日式居酒屋，消息发出来的时候群里炸了一小会儿，大家都在发“辛苦了”“恭喜恭喜”之类的表情包，林亦安也发了一个跟上队形，是一只猫举着酒杯说“干杯”的表情。
七月初的B市，空气是热的，地面是热的，连风都是热的。
食堂的空调开得不足，天花板上的风扇慢悠悠地转着，搅动的风连头发丝都吹不动。
林亦安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在桌子：“晚上周栖迟请吃饭，算是工作室的庆功宴，大伙一起吃顿饭。”
宋聿珩问：“在哪？”
林亦安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显示着那个居酒屋的定位。
宋聿珩低头看了一眼，记住了地址，把手机推回来。
“都有谁？”
“周栖迟，加上工作室几个伙伴，一共七八个人。”林亦安低头扒了口面，补充道，“大半都不算熟，只是项目上有过合作。”
宋聿珩应了声，把自己餐盘里的鸡翅夹到林亦安碗里。
赵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他刚才听到什么了？
林亦安跟宋聿珩汇报他晚上出去吃饭？
这正常吗？
他悄悄瞥向周承衍，周承衍正在安静地吃菜，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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