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变成了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上延伸，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
林亦安的体力在这段台阶上暴露无遗。
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开始喘了，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双腿发酸发软，脚步慢了又慢。
宋聿珩走在林亦安旁边，跟着他的步伐慢下来了。
又勉强走了几十级台阶，林亦安还是停了下来，扶着旁边的栏杆喘气。
“还行吗？”宋聿珩问。
“行。”林亦安直起身，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还带着喘，“你先走，不用等我。”
宋聿珩站在台阶上，身形挺拔，恰好替他挡住了一部分夕阳。
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身形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边。
林亦安不再看他，低着头又喘了几口气，心跳从喉咙落回胸腔，继续往上走。
宋聿珩就跟在他旁边。
山顶的观景台是一块向外延伸的天然岩石平台，四周围着防护围栏，视野开阔。
林亦安走到边缘扶着栏杆，终于松了一口气。宋聿珩默默站在他身后。
“看。”赵孟喊了一声，指着天边。
太阳最后一点边缘没入了山脊线，天空在一瞬间从暖色调变成了冷色调，橘红褪去，淡紫加深，远处最亮的那颗星已经清晰可见了。
观景台上安静了几秒。
“真好看。”赵孟感慨。
闫宁举着手机对着天边“咔嚓咔嚓”拍了几张，闻言“嗯”了一声。
林亦安看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视线正好撞进宋聿珩的眼底。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映着远处最后一点天光，也映着他的影子，小小的一个。
林亦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迅速别开视线，假装在看远处的山影。
夜色越来越浓，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凉意。林亦安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卫衣，风一吹就扛不住了。
他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帽檐两侧的抽绳垂在胸前，被风吹得轻轻晃。
宋聿珩看了他一眼，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不用。”林亦安没接。
宋聿珩也没坚持给他，直接把外套搭在他肩上，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随意。
外套还带着体温，热乎乎的。
林亦安攥住了外套的领口，没再推辞，把手臂伸进袖子里，穿上了。
外套太大了。
宋聿珩一米九，他才一米七八，这件外套穿在他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被裹在过于宽大的布料里，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苍白，清隽，被黑色的衣领衬着，显得更白了。
宋聿珩看了他一眼，眼底暗光闪过。
“很适合你。”他认真说。
林亦安抬眼看向他，他只穿了一件黑色T恤，风吹过来，T恤被吹得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腰腹线条。
“你不冷？”林亦安问。
“不冷。”
林亦安哦了一声，下巴缩进外套的领口里。
不远处的闫宁将这全套动作看完，终于忍不住了，冲着两人喊：“你们！！！”
赵孟在旁边：“嗯？”
闫宁噎了一下，话在嘴里拐了个弯：“要不要这么有爱啊！我也想穿你的外套。”后半句是冲着赵孟说的，语气带着故意的抱怨。
赵孟立刻入戏：“我外套给你？行啊。”
说着就要脱。
“滚。”闫宁一秒拒绝。
赵孟压根就没脱，笑嘻嘻的。
“走吧走吧，天黑了。”闫宁手揣进兜里，率先往台阶的方向走。
晚餐在民宿的餐厅里解决的。
老板手艺不错，家常菜做得有模有样，几个人中午就没怎么正经吃饭，这会儿都饿了，菜一端上来就埋头吃了一阵儿。吃完饭几个人也没什么事干，就坐在民宿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
第70章 回屋睡
院子不大，铺了青石板，角落里种了一丛竹子，风吹过来的时候竹叶沙沙响。
赵孟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副扑克牌，嚷嚷着要玩，闫宁和林亦安就陪着他玩了几局。
宋聿珩没有参与，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看着他们玩。
赵孟输了几局，嚷嚷着要换游戏，闫宁懒得理他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林亦安的目光从桌上那副散乱的扑克牌上移开，不知怎的就偏了一下。
宋聿珩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正在看他，目光甚至是有些散漫，但林亦安还是心头一跳。
他轻轻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假装在喝，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才发现茶已经凉了，凉掉的茶发苦，他皱了皱眉，默默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把卫衣帽子拉起来，帽檐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嘴唇，往后一缩，整个人陷进藤椅里，也闭上了眼睛。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困了，回去睡了。”闫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明天几点起？”
“八点。”宋聿珩说。
“行，”闫宁点了点头，拍了拍赵孟的肩膀，“走了走了。”
两人往院门走，刚走了两步，闫宁回头瞥了一眼蜷在藤椅里一动不动的林亦安：“安安，别在这儿睡着了，山上晚上凉。”
林亦安“嗯”了一声，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已经迷糊了。
闫宁见状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亦安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缩在藤椅里，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真睡着了。
宋聿珩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人：“回屋睡。”
林亦安没动。
宋聿珩等了几秒，站起来，走到林亦安面前，弯下腰。
林亦安还是没动。
宋聿珩伸出手，指腹轻轻勾住他卫衣帽子的边缘，向上一挑。
帽子滑下去，露出一张完整的脸——林亦安根本没有闭眼，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夜色里黑得发亮，瞳孔里映着院子里那盏暖黄色的灯。
宋聿珩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林亦安仰着脸，他们之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近得呼吸交缠。
宋聿珩能清晰看清林亦安睫毛精致的弧度，每一根纤长睫毛都微微上翘，在眼尾的位置尤其长，根根分明。能看清他鼻梁上那一小片被灯光照亮的皮肤，细腻的、几乎看不到毛孔。能看清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唇色很浅，只有唇缝那里有一线很淡的红。
宋聿珩的呼吸一顿。
他慌忙直起身，后退半步。
“进去吧，外面凉。”嗓音有些紧绷。
林亦安“嗯”了一声，撑着藤椅扶手站起来，坐太久腿麻了，站起来的那一瞬整个人晃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攥住了宋聿珩的手臂，隔着一层布料，底下的肌肉绷得很紧，能感觉到清晰的线条。
他站稳之后立刻松开了手：“谢了。”
宋聿珩垂眼看着地面，喉咙里滚出一个含混的“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房间。
房间门关上，林亦安站在玄关处，感觉空间忽然变小了很多，平时不觉得的呼吸声在这时候格外明显。
宋聿珩神色从容，若无其事地从他身侧走进去，径直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认真洗手。
听到水声，林亦安眼睫颤了一下，下意识转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
山里的夜很静，没有城市的车声和人声，只有虫鸣，一阵一阵的。
宋聿珩关了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面落在窗边那个背影上，问：“你先洗？”
林亦安觉得这句话莫名多了几分暧昧，不管怎么接都很奇怪，他沉默两秒：“你先吧。”
宋聿珩没推辞，从行李箱里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淋浴间，水声很快响了起来。
林亦安把脸贴在窗户的玻璃上。
玻璃凉凉的。
远处是连绵的山影，黑色的，一重一重的。
不知过了多久，淋浴间的水声停了。片刻后，浴室门被推开，白色的水汽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味道，是某种植物的清香。
林亦安转过头。
宋聿珩走出来，换了一身黑色的家居服，领口扣得规规矩矩的，头发还没吹，湿漉漉地垂在额前，缀着细密水珠，添了几分平日没有的慵懒随性。
他走到林亦安面前，抬手拨了一下林亦安额前的碎发：“你的头发比我的长，应该更难干。”指尖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和水汽的凉意，从额头划过去，留下一道微凉的触感。
水珠从他的发梢落下，砸在地板上。
“去洗吧。”宋聿珩把手收回去。
林亦安盯着地板上那几滴水珠看了两秒，然后去拿了吹风机，插头插进床头的插座里。
“坐下。”他说。
宋聿珩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床沿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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