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三张脸齐刷刷地看着宋聿珩走回来。
赵孟第一个开口：“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还跑出去说。”
“没什么，”宋聿珩坐下来，“小区物业的事。”
“物业？”赵孟一脸不信，“物业的事你们跑出去说？我还以为你俩要打起来了。”
“隐私。”宋聿珩面不改色。
没有继续说的意思。
赵孟看周承衍，周承衍已经低头吃饭了。
赵孟又看闫宁。
闫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宋聿珩身上，没有移开。
宋聿珩感觉到了，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怎么了？”
闫宁沉默了几秒。
“吃完了没？”他站起来，“走了，下午还有课。”
下午第一节课是素描，在画室里上的，老师从外面请了一个模特，是个中年男人，坐在前面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姿势。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林亦安站在画架前面，拿着炭笔，在纸上打轮廓。
整个人慢慢沉浸进去，周围那些铅笔摩擦声和画架吱呀声渐渐变得遥远。
第二节课是色彩。
换了静物，一组很简单的组合一个陶罐，两个苹果，一块衬布。
但越简单的东西越难画。
手机震动的时候林亦安正在处理陶罐暗面边缘的反光，他没有停笔，把那笔反光画完，才放下画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宋聿珩发来的消息。
S：还有半小时下课？
林亦安看了一眼讲台的方向，老师正在教室另一头跟一个学生说构图的问题，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低头打字。
欢迎光林：对，还有半小时
他刚按了发送，手机又震了。
S：嗯，校门口等我。
这几个字从宋聿珩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怪。
他木着脸思考了会儿，觉得没什么要补充的，就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重新拿起画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画上。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室里一阵骚动。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洗笔的洗笔，收画的收画，聊天的聊天。
程远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画具包。
“林亦安，明天学校组织去看展，你知道吧？”
“嗯。”林亦安把颜料管一支一支塞回盒子里。
“几点集合来着？我看通知好像是八点？”
“嗯。”
“那咱们一起走吧？我在校门口等你。”
“嗯。”
程远站在旁边看他收拾东西，嘴巴没停。
又说了一句什么，好像是关于展览的某个艺术家的，林亦安没太听清，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全在手里那几支没洗干净笔上。
“林亦安。”程远的声音比刚才响了一点。
“嗯？”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林亦安抬起头，表情诚恳：“听了。”
“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
林亦安：“……”
沉默震耳欲聋。
程远无语地看了他好几秒，故意放慢了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说，明天展览，八点校门口，别迟到。中午可以顺便去附近那家新开的店吃饭，听说他们的意面还不错。”
“好。”林亦安说。
程远看着他：“怎么感觉你心不在焉的。”
“回去赶稿子。”林亦安背上包，“工作室那边催得紧。”
程远点了点头，信了。
“行吧行吧，那你早点回去，”他摆了摆手，“明天别迟到啊。”
风比白天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很舒服。
林亦安沿着校园里的路往校门口走。
路上有很多人，刚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教学楼里出来，有的往食堂走，有的往宿舍走，有的站在路边聊天。
穿过往来的人群，临近校门口时，林亦安脚步下意识放缓。
宋聿珩实在是扎眼，一米九的个子杵在那儿，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就自动成了背景板。
夕阳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林亦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人真的很会长。
脸和身高全都是顶配，随便站着都好看。
可惜了……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
宋聿珩静静看着他走近，直到人站到面前，才开口：“想吃什么？”
像是他们已经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了。
林亦安脑子还没转过来，想说“我自己回去吃就行”，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已经答应了跟人家谈恋爱，虽然这个恋爱谈得莫名其妙。
“随便找个地方吧，附近你熟吗？”
“不熟。”
“那你平时吃什么？”
“食堂。”
林亦安默了默。
行吧，跟这个人聊天就是这样的。
两个人最后在路边找了一家小餐馆，门面不大，但里面挺干净，桌子擦得发亮，餐具整整齐齐地摆在消毒柜里。
第62章 以前是以前
两个人坐下来，服务员递过来菜单，林亦安接过去翻了翻。
宋聿珩也拿了一份菜单在看。
“可乐鸡翅？”他问。
“可以。”
“再来一份清炒时蔬？”
“都行。”
宋聿珩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
“再来一个鱼，就这些。”
林亦安愣了一下，宋聿珩点的都是他爱吃的。
巧合吧。
菜上得很快，热气袅袅地冒着。
宋聿珩把菜往林亦安那边推了推。
“趁热吃。”
林亦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翅。
好吃。
吃着吃着，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坐在对面这个人，跟他认识的时间不算短。
但真正说话的机会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走廊碰见，点个头，说一句“早”或者“回来了”，然后就各回各家了。
现在……
那人正夹了一块鱼，在碟子里把刺挑出来，动作很仔细。挑完了，他把那块鱼肉放到了林亦安碗里。
“吃吧。”
林亦安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雪白的鱼肉，刺挑得很干净，连细小的都被挑出来了。
他夹起来，放进嘴里。
鱼肉很嫩，在舌尖化开。
“谢谢。”
宋聿珩“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
街上的行人和车流在暮色里来来往往。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比傍晚又凉了一些。
回到家之后，林亦安走到画架前面，坐下拿起画笔，蘸了一点颜色。
颜色在画布上铺开，一笔一笔的。
画着画着，怎么看怎么不满意，把笔扔一边，站在落地窗前。
夜晚的城市很漂亮，灯火错落，风轻拂窗面，街巷车流的光影缓缓流转，晨雾漫过街巷，天边晕开曦光。
小区里已经有人活动了，有人在晨练，三三两两的。
林亦安起床之后没有去洗漱，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跑步的人。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换好衣服出门，站在电梯前等电梯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对面那扇门。
犹豫几秒，还是敲了门。
没等多久，门开了。
宋聿珩站在门内，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的，额前的碎发往后拢了一下，露出完整的眉骨轮廓。
林亦安愣了一下才回神。
“怎么了？”宋聿珩问。
“……今天我要早点去学校，班里组织看艺术展。”
“嗯。”宋聿珩应了一声，也礼尚往来似的，“我今天要跟着外地来的律师前辈学习。”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互相看了一眼。
“那……走了。”林亦安道别。
宋聿珩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发，跟拍狗似的。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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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在市中心的美术馆，从学校坐大巴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大巴上，林亦安选了靠窗的位置，程远坐在他旁边。
“你脸好多了。”程远凑近看了一眼，“那个创可贴呢？”
“摘了，不太明显了。”
确实不太明显了，青紫色褪了大半，剩下一圈浅浅的黄绿色，不仔细看的话，像是没睡好的阴影。
美术馆是那种很现代的建筑，外立面是大片的玻璃幕墙，阳光照上去反着光，有点晃眼。
展览的规模不算大，但作品的质量很高。
以“城市与记忆”为主题，国内国外加起来三十多位艺术家参展，绘画、雕塑、装置、影像，什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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