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宁立刻开始数：“一、二、三——”
宋聿珩的右手边第一个人是林亦安。
赵孟还在强调规则：“不能笑啊，不能笑，笑了不算数啊！重新来！”
十秒。
不长。
但林亦安觉得像过了很久。
宋聿珩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的颜色很深，边缘化在虹膜的纹理里，光线落上去的时候被吸进去了大半。
林亦安看着那双眼睛，觉得那里面好像装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看不出来。让人想多看一会儿，又不敢看得太仔细。
他先移开了视线：“几秒了？”
“十秒多。”闫宁说。
赵孟在旁边发出惊叹：“居然真的没笑？就你们俩全程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我还以为你们至少会有一个绷不住的。”
宋聿珩也在那一瞬间收回了目光，低下头，把牌放回桌上。
赵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转头看向闫宁，“来来来，咱俩试试。”
闫宁还没反应过来，赵孟已经把脸凑过来了，两个人只对了一秒，赵孟的嘴角就开始抽动，紧跟着闫宁也“噗”的一声，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赵孟拍着大腿：“不行不行，完全不行！我对着宁哥那张脸怎么忍得住啊！”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对林亦安竖了个大拇指，“安安，你是真能忍。”
林亦安佯装高深，下巴微抬：“想赢的人是不会笑的。”
宋聿珩看着林亦安故意拿腔拿调的，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牌局继续玩了几轮，抽到的人要么敷衍地做了大冒险，要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真心话，大家渐渐没了兴致。
闫宁看了一眼溪水的方向，把牌收起来，“我去溪边看看能不能钓到鱼，刚才就看到那边水里有影子。”
赵孟本来已经半躺在地毯上犯困了，听到这话又来了精神，一个翻身坐起来：“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几个人三三两两地往溪边走。
“有鱼吗？”林亦安走过去看了一眼。
“有。”闫宁指了指水面，“你看，那边有一条。”
林亦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和沙子，没看到鱼。
“……在哪儿？”
“刚才还在呢，你一来就跑了。”
“哦，我的问题。”林亦安背上了这口锅。
闫宁笑着哼了一声，目光扫过远处玩闹的几个人，又开始絮叨：“你知道周承衍那俩朋友吗？人家都有对象了。”
林亦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嗯。”
闫宁戳他肩头：“你个单身狗，你什么时候谈个恋爱？”
林亦安蹲在溪边，捡起一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
“你知道吗，你特像一个人。”
闫宁聪明的很，立马抬手叫停：“别说！我猜你嘴里没半句好话。”
林亦安笑了笑，把石子朝水面一丢，“咚”的一声，石子直接沉了下去。
闫宁看着那圈扩散出去的涟漪，又补了一句：“我可跟你说认真的。你别整天闷在画室里，出去认识认识人不行吗？你画室里的模特不是也挺好看的吗？”
“我走了。”林亦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走。
才走出两三步，闫宁的声音又追了过来，“画室里那么多好看的学妹学姐，你就没有一个看得上眼的？一个都没有？”
闫宁看着那个逃也似的背影，摇了摇头：“一说谈恋爱就跑，跟躲债似的。”
一扭头对上了一旁宋聿珩的死鱼眼。
“嚯！”闫宁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被吓得不轻，“你是鬼啊？走路没声音的啊？”
“你钓上鱼了？”宋聿珩问。
“没有，水太清了，鱼都不往这儿游。”闫宁重新把鱼竿垂回水里，“你来干嘛？也想试试？我跟你讲这鱼竿可不好用。”
“不用。”宋聿珩说。
闫宁看他既不钓鱼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有些疑惑：“你有事？”
宋聿珩沉默了一瞬。
溪水从石头之间流过，发出细碎的水声。
“你是在给林亦安介绍对象吗？”他问。
闫宁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你也要给他介绍？”
宋聿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转身就走。
闫宁有点茫然：“搞什么……”
第51章 A。
另一边，林亦安已经躺上了吊床。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脸上和身上。吊床轻轻晃着，远处的笑声混在风里，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是谁。
酒意还没散，脑子里像泡了温水，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没想。
他闭着眼睛，想象着自己像一片被风吹着慢慢飘的叶子。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站在旁边，他睁开眼。
宋聿珩站在吊床旁边，低着头看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黑色薄外套被风掀得微微起伏，额前的碎发也跟着晃动。
逆光之下，他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神情看不真切，但林亦安分明能感觉到，一道视线牢牢锁在自己身上。
林亦安的脑子还在酒精的余韵里，反应比平时慢半拍，就那么躺着，半眯着眼睛看他。
“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倦意。
宋聿珩盯着林亦安看了几秒，然后在吊床旁边的草地上蹲下来。
蹲下来的高度刚好和林亦安的视线平齐。
“A。”
简简单单一个字母，像惊雷在耳边炸开。
林亦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从四肢往回抽，指尖发凉。
“……你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其实已经睡着了，现在是在做梦。
“那个泡泡号，”宋聿珩的声音很低，混在风里，带着一种不太真切的颤抖，“是你的小号，对不对？”
林亦安喉间发紧，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想否认，但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是你。”宋聿珩替他回答了。
林亦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听见自己说：“是我。”
说出来的那一刻，他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
宋聿珩的眼眸猛地动了一下。
从看到那面镜子开始，从听到那首歌开始，从无数个细节里，从所有他强迫自己不去细想的巧合里，他一点一点拼出了真相。
那段时间他反复翻看聊天记录，放大每一张照片的角落，在深夜的房间里把碎片拼合又拆开，拼合又拆开。
现在亲耳听到林亦安承认，他还是有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为什么？”
他轻声发问。
“为什么加我，为什么发那些照片，为什么说那些话，为什么突然消失……”
字字都带着压抑的委屈。
林亦安不敢与他对视，也回答不了他的问话，试图转移话题：“……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回答我的问题。”宋聿珩执拗的说。
林亦安嘴唇动了一下，手指攥紧了吊床的边缘，指尖传来的微痛让他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解释，可是，原因太难以启齿，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卑劣……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良久，宋聿珩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涩意：“第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因为知道S是我，才把我拉黑，注销账号的？”
林亦安摇了摇头。
宋聿珩眉心不由得蹙起，神色沉郁：“那你为什么消失？”
林亦安没有回答。
宋聿珩垂眸思索，片刻后，他再次开口。
“第二个问题。”声音更低了一些，死死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你一开始加我的时候，知不知道S就是我？”
林亦安沉默了两秒，艰涩地吐出两个字：“……知道。”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瞬间，宋聿珩猛地闭了下眼。
“所以，”他的声音有了一丝裂痕，“你加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是。”
“你给我发那些照片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宋聿珩目光冷冽，“看一个人被你耍得团团转，很好笑？”
“对不起。”林亦安埋着头，声音闷闷的，“在网上骗了你，对不起。”
“骗了我什么？”宋聿珩立刻追问，语速比之前快了一截，“骗了多久？从哪句话开始是骗我的？还是从头到尾每一句话都是骗我的？”
林亦安的手指在吊床边缘攥得更紧了。
宋聿珩等了两秒，没有等到回答。
他咬了咬后槽牙，把那股火压下去，沉声再问：“那个姐姐的事，是编的吗？”
“……是。”
“你跟我讲你跟你姐关系不好，你说你觉得对不起她，你说你从小跟她不在一起长大，那些话，也是编的？”
林亦安连忙摇头：“这些……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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