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赶时间？”林亦安问。
“不赶。”宋聿珩的目光还在那几个老人身上。
林亦安“哦”了一声，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想了想，找了个话题：“你早上跑步也是这个路线？”
“嗯。”
“那你跑完了回去吃早餐？”
“休息一会儿再吃。”宋聿珩说，“刚跑完不能马上吃。”
林亦安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跟宋聿珩待在一起的时候，对话总是会进入一种问一句答一句的模式，像个采访现场。
“你每天都这么早起来吗？”林亦安模仿着记者的语气，“周末也是？”
“周末晚半小时。”宋聿珩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你一般几点起？”
“……”林亦安犹豫了一下，“有课的话八点多，没课的话……”
他说不下去了。
“下午？”
林亦安噎了一下，“……差不多。”
宋聿珩“嗯”了一声，看他窘迫的样子，好心的放过了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沿小区里的路继续往回走，步伐几乎一致。
电梯门打开，林亦安先迈步出去，听到身后宋聿珩的声音。
“那家包子店的鲜肉包还可以。”
林亦安回头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下次你想吃的话，”宋聿珩说，“跑完步我可以帮你带一份回来。”
林亦安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起不来，而且我也不太吃早餐。”
宋聿珩没有再说别的，点了下头。“嗯。”
然后就关上了门。
林亦安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合上的门。
宋聿珩最近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以前他能感觉到宋聿珩对他就像是对陌生人，但是上次从温泉回来他也感受到了宋聿珩态度温和了很多。
但是，这几天又有了变化。
想不通。
画布上还绷着昨天的那张画，林亦安站在画架前面，盯着那片灰蓝色的色块。
看了一会儿确认自己静不下心画画之后，他走到了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邮件收件箱里多了一条未读，是品牌方的，说寄了新的样品。
把邮件标为未读，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三天后的下午，七月七发了消息。
“学姐看了你的作品集，觉得可以。你最近什么时候有空？去她工作室聊聊，当面聊一下。”
林亦安想了想，明天是周五，要么明天要么下周一了，那就，“明天下午？”
地址在城南一个文创园里，厂房改造的二层空间。
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靠墙堆着画框和绷好画布的内架，几张工作台拼在中间，上面散着铅笔、橡皮、直尺、比例规，还有几本翻到一半的漫画分镜集。
学姐穿一件白色的宽松衬衫，长发及腰的散着，但看起来就是很帅气还利落。
怪不得和七月七玩得好，两个人看起来都超级会穿搭打扮。
她正蹲在墙角拆一个快递纸箱，听到门响抬起头来。
“林亦安？”
“对。”
“我是周栖迟，七月七的学姐。”她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吧，别站着。”
“你发来的作品集我看了。”周栖迟坐下来，“氛围感很好，你平时会画连续性的东西吗？比如说，一组画讲一个完整的故事？”
“画过一些，不多，大多是单张的。”
“单张也可以，你画里的信息量够。”周栖迟从桌上拿过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页打印稿，“我们这个项目是一个中篇漫画，偏奇幻向的，前期需要大量的概念设计和氛围草图。你如果感兴趣，可以先试画几张。”
她说着，把文件夹转过来，推到林亦安面前。
林亦安低头看，是一些简单的文字描述，场景、人物、气氛关键词，他把几页纸翻了一遍。
“什么时候要？”
“下周三之前。”周栖迟说，“三张，画什么你自己选，从这五个场景里挑你有感觉的就行。不需要太细，色稿、氛围稿都行，我要看的是你的画面表达能力。”
第48章 野炊
三张试稿，林亦安打算周末全部画完。
周三就要交，时间说紧不紧，说松也不松，但林亦安这个人有个毛病，一旦开始画就不想停，停下来再重新进入状态至少要半个小时。
所以他干脆不睡了。
洗了个澡，泡了杯速溶咖啡，坐到画架前面。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周栖迟发来的那几页场景描述，他选了其中三个。
时间在颜料和画布之间一点一点地流过去，窗外的城市灯火从密集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几盏路灯还亮着。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是闫宁的视频通话请求。
林亦安看了看自己，衣服上沾染了好多颜料，摸了摸脸上也有，按了语音接听。
“怎么不接视频？”闫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没开灯，黑漆漆的你什么也看不见。”林亦安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难喝。
“你在画画？几点了还在画？”
“试稿，接了个活。”
“什么活？”
“漫画的概念设计。”
闫宁“哦”了一声，夸了几句安安真厉害之类的话之后，步入正题。
“明天周承衍生日，你知道吧？”
“知道。”
“我们打算去户外搞个露营派对。离学校不远，开车不到半小时，那边有树林有溪水，风景还不错。我上周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挺适合烧烤的。”
林亦安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连续画了几个小时，眼睛有点酸。
“几点？”
“上午出发，不远，开车不到半个小时，我跟赵孟他们负责烧烤的东西和酒水，人多了去了，东西也多。”
“行，那我——”
“你跟着宋聿珩一起就行。”闫宁打断了他，“反正你俩住对门，方便。他去拿蛋糕，你跟他一块儿，拿了直接过去，我们在那边碰头。”
林亦安伸手拽了一张纸巾擦手上沾的颜料，擦不掉，他有些烦躁的把纸巾扔开。
“……行。”
“那就这么定了啊。”闫宁打了个哈欠，“你早点睡，别又画到天亮。”
挂了电话林亦安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用手指按了按眉心。
算了，不画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闫宁发来了露营地的定位，然后是一条语音。他点了转文字：“明天早点起啊，别又睡到中午。”
林亦安回了个“嗯”，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想那几张试稿的事。
他在脑子里把每张画的构图过了一遍，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亦安是被闹钟叫醒的。
九点半。
他躺了几秒，坐起来，去洗漱。
换好衣服走到对面门前，抬手敲了门。
等了几秒，门开了。
宋聿珩站在门内，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打理过了，额前的碎发微微往后拢了一下，露出清晰的眉骨轮廓。
“早。”他说。
“早。”
林亦安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里面扫了一眼。
宋聿珩的屋子格局跟他的不一样。
这一层一共七户，每户的户型都有差别。
他那个是标准的大开间，但宋聿珩这间进门是一条短短的玄关，看不到里面的布局。
他没再往里看。
宋聿珩已经换了鞋走出来，顺手带上了门。
“走吧。”
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打了辆车。
“蛋糕店在哪儿？”林亦安上车的时候问了一句。
宋聿珩报了地址，前排的司机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想要说话的林亦安闭上了嘴。
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往后退。
四月初的B市，路边的树已经开始抽新芽了，嫩绿色从枯褐色的枝干上冒出来，一簇一簇的。
林亦安靠在车窗边，看着那些新叶子从眼前掠过。
到了蛋糕店，宋聿珩报了名字，店员从冷藏柜里拿出一个盒子，白色的方形纸盒，用金色的丝带系着。
十一点左右，他们到了露营的地方。
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有一小片树林，树不算高，但长得挺密，枝干交错在一起。
树林旁边是一条小溪，水很浅，能看得清水底的石头。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草地上，一块亮一块暗的。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闻起来让人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烧烤架支起来了，炭火还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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