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衍把罐里的啤酒喝完，问：“几点了？”
林亦安看了一眼手机。
“十二点二十。”
“得走了。”周承衍站起来踢了踢赵孟的腿，“别躺了。”
赵孟哼哼唧唧地爬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还不忘打声招呼：“安安，走了啊。”
“嗯。”
林亦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一个个往外走。
闫宁最后一个，出门的时候问了一句：“那个小号的事，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的音量压得很低，宋聿珩已经走到了走廊那头，听不到。
林亦安扯出一个笑，神色如常：“没事，你们赶紧回去睡吧，太晚了。”
“行吧，那我走了。你早点睡，别又画画画到凌晨。”闫宁照例叮嘱了几句，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电梯门开了又关，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客厅里还残留着烧烤的味道和啤酒的气息，茶几上堆着空罐子和用过的纸巾。
林亦安站了一会儿，走到茶几前面，弯下腰开始收拾。
客厅里一股孜然味儿和酒味儿，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
他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什么，才去浴室洗澡。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打开泡泡。
消息列表里，闫宁的头像上面有一个红点，显示一条未读。
他点开，是闫宁发的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瘫在地上，配文是“累成狗”。
列表往下滑。
大部分是群消息，班群、年级群、画室的群，还有几个被设置了免打扰的闲聊群。
他一个一个地划过去，然后又划回来，指尖在屏幕上停住。
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几秒。
点开聊天框。
欢迎光林：你已添加S为好友，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第45章 潮汐不落
阳光从模拟法庭的高窗斜射进来，落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斑。
长桌两侧的席位空了大半，文件夹和法典散落在桌面上。
宋聿珩把面前的材料摞整齐，边角对齐，夹进文件夹里。
旁边同组的人还在收拾东西，他等了一下，对方收拾好之后他把文件夹递过去，那人接住说了声谢了。
“吃饭去？”闫宁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宋聿珩点了下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模拟法庭。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点大多数人都已经在食堂了，只偶尔有几个人从教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书，步履匆匆。
闫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开始打字。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食堂的方向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宋聿珩往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是另一条路，路的尽头能看到美院教学楼的一角。
他收回目光，状似随口提起：“昨天晚上在安安那里……”
话音顿了顿，这个亲昵的称呼让他有些不适应，随即自然接下去：“你当时说打算做游戏账号？”
闫宁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笑起来，把手机塞回口袋。
“我就是说着玩的，哪有那个时间。”
“哦。”宋聿珩的语气没什么变化，看着前面的路，嘴里还在说着，“做账号也是很不容易的。”
“对吧？”闫宁深以为然地点头，“我看安安那个号，又要拍视频又要剪视频又要接广告的，反正应该是付出蛮大心力的。他在画室待的时间比以前长多了。”
“那这样是不是很累？”
闫宁“唔”了一声，没多想：“我看他应该挺开心的，反正他也喜欢画画。”
食堂里人不少，窗口前排着几列队，空气里混着饭菜的味道。
“但是安安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账号。”闫宁一边排着队一边说，“他也不让我关注。”
“为什么？”宋聿珩站在闫宁身后，手里端着一个餐盘。
“不知道，反正我只偷偷记住了他的账号名字，也没敢关注，安安不让。”闫宁说到这里压低了一点声音，“一开始的时候我还偷偷评论，后来我看他粉丝多了，就没怎么看了。”
“是吗？”宋聿珩顺势追问，“账号名字是什么？第一次见身边的人做自媒体。”
“叫什么来着……”闫宁皱着眉想了想，“好像是‘潮汐不落’还是什么？”
说完才反应过来，他有些心虚地摆了摆手。
“嗨，说这些干嘛呢？安安说不让就算了，安安也是有脾气的。”
宋聿珩十分识趣，没有继续追问，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他看起来脾气很好啊？”
打好饭菜，端着餐盘找地方坐下。
“那是你没见识过他的脾气。”闫宁被他带了一下，顺着话就说了下去，“死犟死犟的。小时候有一回，哎，我跟你说……”
闫宁说着说着就拐到了两个人小时候的事。
宋聿珩安静听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嗯”一声。
趁着闫宁说得投入，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某因的图标，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
“潮汐不落。”
搜索栏弹出来一排结果。
头像五花八门，风景的、动漫的、明星的、猫的。
他往下划，划到第五个的时候手指停了。
头像是一只手。
手腕细白，系着黑色的缎绸蝴蝶结，蝴蝶结的尾端垂下来，搭在苍白的手背上。
粉丝数十九万多。
宋聿珩的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半秒，随即点进主页。
主页的排版很规整，每一条视频的封面都经过精心设计。
他指尖接连向下滑动浏览，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张封面上。
“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闫宁讲得起劲，忽然回过神，笑着问道。
“没有。”宋聿珩反手将手机屏幕朝下，倒扣在餐桌之上。
闫宁没注意到他在看什么。
他正在讲林亦安高中时候为了准备艺考连续两个月凌晨两点才睡的事，语气又心疼又好气。
宋聿珩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手指却无意识地一下下轻叩着手机壳边缘，节奏缓慢，心思还在方才看到的账号信息里。
那个封面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腰链，他见过。
闫宁叭叭叭了半天，终于停下了，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往门口扫了一眼，举起手挥了挥。
“安安！安安！”
宋聿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食堂门口，林亦安正和几个人站在一起。
他旁边是一个高个子的男生，头发染成银白色，在人群里很扎眼，正低头跟他说着什么。
林亦安侧着头在听，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露出一截锁骨的起始线。毛衣的袖口长了一点，盖住了一半手背，只露出指尖。
听到闫宁的声音，林亦安抬起头，往这边看过来。
在看到闫宁的时候笑了一下，然后看到闫宁旁边的宋聿珩。
林亦安的笑意收了一下，又展开了。
他偏过头跟旁边那个银白色头发的男生说了句什么，那个男生也往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带着另外两个人先走了。
林亦安走过来。
“好巧啊。”他说。
“好巧好巧。”闫宁拉着他坐下，“你吃完了？”
“刚吃完，准备回去。”
闫宁“哦”了一声。
“那你坐会儿呗，等我们吃完一起走。你今天下午有课吗？”
“没有。”
“那不就行了。”闫宁已经帮他做了决定。
林亦安看了一眼闫宁旁边的座位，又看了一眼闫宁对面，宋聿珩坐在那里，正低着头，像是没在听他们说话。
他在闫宁旁边坐下了，目光自然地从闫宁脸上移到对面。
宋聿珩此时正在看他。
那种目光很难形容。
林亦安的视线从他脸上划过，很快就收了回来。
“安安，”闫宁在旁边开口了，“你说巧不巧，我们刚才还在说你呢。”
“说我什么？”
“说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还有你那个死犟死犟的样子。”闫宁咧嘴笑了一下，又看向宋聿珩，“对不对？”
“还好。”他说。
闫宁啊了一声，不是哥们儿，我说啥呢，你回啥呢？
他以为宋聿珩没听清，再次重复：“刚刚我们不是正好在聊安安吗，然后又正好看到了，你就说是不是缘分！”
宋聿珩认真的点了点头：“是很有缘分。”
林亦安笑了笑，没有追问闫宁说的什么。
他现在有点明白了，闫宁忒能叭叭，在宋聿珩面前他都不敢给闫宁递话头了，生怕闫宁再语出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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