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安回房间拿了画具，沿着河边的石板路往前走，一直走到石桥那边，在桥头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画的是一个不常见的角度，不是桥也不是河，是河对面那一排房子的屋顶。瓦片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缝隙里长了草，枯黄的，在风里微微地抖。
他画得慢，一下午就画了两张A4大小的小稿。
收工的时候阳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斜斜地打在白墙上。
晚上讲评的时候，大家把一天画的小稿贴在墙上，围着坐了一圈。
七月七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在每个人作品旁边写编号，然后逐一讲。
他的点评很直接，好在哪里、哪里有问题，三两句就说清楚了，不拖泥带水，也不说废话。
讲评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林亦安回到房间，洗了澡，躺在床上。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闫宁发的，问他在古镇怎么样，有没有艳遇。
他打字回过去：“每天画画画到手抽筋，哪来的艳遇。”
闫宁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林亦安笑了笑，翻到之前闫宁推给他的那个S的名片，点开看了看，只能看见个人信息，别的什么也看不见，添加好友的地方闪着微光，好像在跟他说快来加我啊～
林亦安痛苦的拍了拍脑门，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听着窗外的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吃早饭，八点出门，找地方画画，中午随便吃点干粮，下午继续，五点收工，晚上讲评。
下午，七月七巡场的时候在他身后站了很久。
林亦安正在处理一片瓦片的层次，用的是半干的笔触，一层一层地叠加。
他自己觉得还行，但还没到满意的程度。
七月七看了大概有两三分钟，开口说了一句：“暗部可以再暖一点。”
林亦安调了一点熟赭和群青，在调色盘上混了一下，补了几笔。
“谢谢七哥。”他诚心道谢。
“嗯，你叫林亦安？”
林亦安有点意外对方记得自己的名字。
“对。”
七月七点了点头：“上次在画室走廊见过你，你跟程远一起。”
“对，那次正好碰见。”
“你画得怎么样？”七月七问。
“还凑合吧，”林亦安想了想，“能交作业的水平。”
七月七笑了一下，“你倒是挺实在。”
林亦安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就礼貌笑了笑。
第四天的时候开始下雨。
古镇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大家只能把画架搬到了民宿的屋檐下，排成一排，对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画。
连下数日雨后，天空终于放晴。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把整个古镇染成了橘红色。
林亦安站在镇外的一座石桥上，面前支着画架，画的是远处的山和近处的河水。
山被晚霞映成了淡紫色，水面反射着碎金一样的光。
七月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桥栏杆上。
“你画画的时候不太说话。”他说。
“嗯，不太喜欢分心。”
七月七点了下头，认同：“我也是。”
太阳一点一点往下沉，橘红色慢慢变成暗红，再变成灰紫色，水面的光也一点一点暗下去。
两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走的那天，大巴停在镇子外面，大家往车上搬行李，场面有点乱。
七月七站在大巴旁边，手里拿着名单在清点人数，银白色的头发被太阳晒得发亮。
他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偏过头来，和林亦安的视线撞上了。
林亦安没有躲，也没觉得需要躲，就笑了笑，然后转身上了车。
七月七依旧坐在他旁边。
七月七这个人，怎么说呢，跟林亦安预想的不太一样。
在学校里碰到的那几次，七月七给人的感觉是那种不太好接近的人，打扮出挑、气质冷，像活在另一个次元。
但住在一起几天之后，林亦安发现这人其实挺好相处的。
话不多，但有问必答。
不主动找话题，但你要是跟他说什么，他会认真听。
第36章 你说你啊你
大巴开上高速的时候，车里比来时安静了很多。
这几天每天在外面走，大家都累了，后排有好几个人已经睡着了，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传来的打呼声。
林亦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闫宁发的消息。
“几点到？我去找你。”
“不用，我直接回小区。”
“行，那晚上出来吃饭？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闫宁发了个坏笑的表情包，“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回到学校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林亦安先回小区把东西放下，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到校门口的时候，闫宁靠在一棵树上，看到林亦安就笑了，笑容大得很，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什么事？”林亦安走过去。
“先吃饭，边吃边说。”
两个人就近找了家小馆子，闫宁点了一桌子菜，林亦安看了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到底什么事？”
闫宁往椅背上一靠，笑容收了一点，换成了一种故作矜持的表情。
“就是上次，我去画室找你，在你那儿见过一个女生。”
林亦安动作顿住：“谁？”
“就是那个，头发到肩膀，笑起来有酒窝的。”闫宁两只手比划了一下，“你上次跟我说她叫什么来着？”
林亦安稍一回想，轻声道：“是岁禾？”
“对对对，岁禾。”闫宁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里满是期待，“她有没有男朋友？”
林亦安静静望着眼前人。
说实话，他一点都不意外。
这个人就是这样。
高中时候他谈的那些恋爱，无缝衔接的有，同时撩着好几个的也有。
他不是故意伤害谁，他就是收不住那股劲儿。
那份深埋心底的暗恋，早就在一次次目睹对方奔赴新的欢喜时，慢慢放下。
“不清楚。”林亦安平静地回答。
“你帮问问呗。”闫宁拿起筷子，“你们一个系的，你应该有她联系方式吧？”
“我为什么要帮你问？”
“因为是我啊。”闫宁理所当然地说。
林亦安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闫宁被看得有点心虚，脸上的笑容变得带了点求饶的意味：“行行行，不是白让你帮忙的，你上次说要的那套画笔，我给你买。”
“我不要那套画笔了。”
“那你要什么？”
林亦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再说吧。”
闫宁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我只帮你问一下有没有男朋友，别的不管。”
“够够了。”闫宁笑嘻嘻地又夹了一块排骨，“有你就告诉我，没有我就自己来。不用你干别的。”
林亦安夹菜的间隙，问了一句：“你们宿舍最近怎么样？宋聿珩还好吗？”
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听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
“就那样吧，还是那个死人样。”
“上次你们说他网恋那个事，他还惦记着？”
闫宁吃着饭，有些含糊不清的说：“谁知道呢，他又不说。”
林亦安“嗯”了一声。
“那你们应该多拉他出来玩，”他说，语气很随意，“多认识认识新朋友，总比一个人闷着好。”
闫宁抬眼扫了他一下，眉梢微微一挑，深以为然：“你说得对，正好周末我要组个局，叫上他。”
林亦安有些疑惑：“组什么局？”
闫宁咧嘴笑了，那个笑容里带了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兴致勃勃。
“就……你不是帮我问岁禾嘛，我想着干脆大家一起出来玩，人多不尴尬。正好也可以叫上她，还有她朋友，就是先认识，聊聊天。”
林亦安轻靠在椅背上，看着闫宁神采飞扬的笑脸，不由得有些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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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亦安去了画室。
古淑窈和程远已经在了，田思雨还没来。
林亦安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把画具摆好，想了想，问了一句：“你们认识岁禾吗？”
程远从画架后面探出头来：“认识啊，怎么了？”
古淑窈也看过来，眼神里带了一点探究。
“没事，”林亦安说，“一个朋友想认识她。”
“你要追她？”
“不是，”林亦安赶紧解释，“我朋友想认识她，让我帮忙牵个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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