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时,松可瘫成一块薄薄的棕色华夫饼,毛绒睡衣下胸腔起伏着,好似断片了。


    等视线重新清明。


    松可瞧见陆玦站在门口,男人好看的指节刚刚从唇边移开,抽出张纸开始擦拭自己的手。


    他茫然好半天才出声:“哥哥你在做什么?”


    人类往这边瞧一眼,目光中增添了松可看不懂的情绪。


    紧接。


    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重新涌入脑瓜,但不多。


    总之该记的没记住,不该记的也没记住。


    唯唯只记得一点。


    想到这点,松可“噌!”地站起身,急匆匆上前拉开陆玦的衣袖,看见伤痕眼眶一下红了:“呜呜呜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伤你的……!”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只想着抓住一切能抓的东西。


    没想到是哥哥的手臂……一定很疼吧。


    “没……”事。


    陆玦刚说完一个字,一股温热的气流喷洒在手臂上。


    是松可在嘟嘴给他呼呼。


    边呼,松可还边抽空说:“网上都说,受伤呼呼就不疼了,我给哥哥呼呼。”


    其实距离有点近,嘴唇都贴上去了,呼得很认真。


    见此,陆玦心里又有些混乱,他不清楚松可还记不记得,但他此刻能清晰回忆起松可每一丝表情,纯澈的眼睛水灵灵盯着他。


    有泪,有手心里那逐渐上升的温度。


    也担心松可会因此害怕他,毕竟反应真的很激烈。


    陆玦收回胳膊:“没事,不疼。”


    “学会了吗?”他极力压制心中担忧,语调没什么起伏地这样问。


    床上被子被揉皱一小块,表面还残留有些许温度。


    被问到这个松可忽然心虚,眼神乱瞟就要悄悄离开,被陆玦抓住。


    松可对上人类那双佯装镇定的眼,但他并没有辨别出其中的意思,小声嘟囔:“我、我记不太清了……”


    话音落下,人类抓着自己的手忽然松懈,像是松口气。


    “哥哥教的…我没学会。”松可鼓腮委屈捏捏手指,他知道人类在教他一些生活常识,但刚刚的……真的记不住了…………


    他声音越来越小:“哥哥…你再、你再教我一遍吧……”


    抬头,一杯温水抵在脸上。


    陆玦说:“学不会没关系,这个不着急,等过段时间我再教你。”


    “哥哥不怪我?”松可接过水杯,双手捧着。


    陆玦被逗笑了:“松可,我什么时候怪过你,你偷吃蛋糕我都没……”


    松可连忙捂住陆玦的嘴,确认哥哥没怪他后乐滋滋笑了,小口小口抿水。


    温水顺着喉道滑下去,他忽然抬抬腿:“哥哥。”


    陆玦“嗯?”了声。


    松可茫然,再次扭扭脚:“我怎么有些没力气。”


    陆玦右手下意识收紧些:“吃少了,晚上给你炖鸡汤喝好不好?”


    “好!”松可仰头一口把水喝完,蹦蹦跳跳出去了。


    -


    短暂的小插曲并没在松可脑瓜中留下深刻印象,下午的时间只是签完电子合同,人类便说要他好好休息便没再管他了。


    可是哨兵哪能休息呢。


    他记得,咕咕和二咕都睡着了,这个家总要有人站岗。


    不然…很危险!


    松可小脸认真起来,眼睛用力成三角形紧紧盯着并没什么危险的廊道,不一会脚掌熟练扭动,转个方向盯着厨房的人类。


    他看看那只大手,又低头看看自己。


    记忆消失了,但空虚的感觉还是存在的,松可疑惑自己此刻渴望着什么,他心里并没有很想吃胡萝卜。


    好在,哨兵的意志将他拉回。


    他抱住胡萝卜抱枕,脸蛋贴在抱枕柔软的表面,眼皮缓缓合上。


    再睁开!


    又合上……


    他身子一歪,半梦半醒间软软歪倒进熟悉的味道中,沉沉睡去。


    陆玦收回手,给松可垫了枕头盖上毯子,静静注视片刻便也离开。


    或许是为了警惕敌人,少年睡觉时呼吸始终轻轻的,睡得沉沉胸口起伏也很小,安静到仿佛静止的精致洋娃娃。


    在安全感包裹下,沙发上的人儿睡去时蜷缩的姿势逐渐舒展开,趴在软垫半个身子悬空,身上毛毯紧紧贴在身上,勾出轮廓。


    好在沙发足够大平日能充当小床使用,不然以松可翻身的频率此刻“啊呀”一声已经落在地毯上,然后再迷迷糊糊爬上去接着睡。


    为什么陆玦能想象到。


    因为松可在工作室小床上睡觉时,就发生过这样的意外,不过小床旁边是一只两米熊玩偶,倒是没摔伤。


    正常人摔这一下都摔懵了,而当时陆玦是眼睁睁看着松可茫然坐起来,头顶似乎还冒着瞌睡小泡泡。


    那会松可手扒拉下翘起的头发,没爬回去,直接抱着熊玩偶继续睡了。


    想到这里陆玦回去瞧瞧正在炖的鸡汤,思考。


    一只鸡够补吗?


    陆玦上网搜寻片刻,最终只多加了碗山药小米粥,还可以搭配鸡汤一起吃。


    其他的食材暂且搁置,循序渐进最重要,一只鸡不少,但要是补多了会更糟糕。


    陆玦捋起袖子,勤劳万分。


    ……


    炖到烂乎入味的老鸡腾腾热气飘香整间屋子。


    松可是被香醒的,闭着眼就开始闻,空气中弥漫的味道让他止不住肚子咕咕叫。


    摸摸身上,是毛毯。


    摸摸怀里,是胡萝卜。


    摸摸肚子,饿了。


    他慢悠悠起身,脚接触到地毯却一点力气没有,膝盖砸下去发出重重一声闷响。


    好在地毯定制的厚实,并没有受伤。


    也不疼……?


    发现不疼松可呆滞很久才茫然转身捏捏小腿肚子,没感觉!


    他的腿没感觉了!


    呜呜呜他的腿没感觉了!!!


    他连忙喊:


    “哥哥!哥哥——!!!”


    陆玦的身影焦急出现,他连忙扶起趴在地上快要哭的松可,瞧见人害怕的神情:“怎么了,怎么趴在这里?”


    “是身体有不舒服吗,是不是我下午……”


    按理来说松可做土拨鼠时身子那么好,变人后也不会反应如此大。


    松可抽噎着说:“哥哥……我……”


    陆玦抚抚人后背,不敢露出担忧的神情,他充当镇定的角色:“没事慢慢说,怎么了?做噩梦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你和我说,别哭……”


    可人哭得更狠了,根本抽不出空去说话,只见那豆大的泪珠咕噜噜滚下来,砸在地毯将毛绒凝成一小撮。


    脸蛋都哭得通红。


    他很少见松可哭那么狠,可以说是没有,就算摔跤了都是拍拍身子站起来。


    而现在滴滴眼泪像是砸在他心头,一声一声让人心疼。


    陆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安抚性亲亲人眼尾的泪珠,拿出手机都要打120了。


    结果下一秒,松可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哥哥我,我的腿……腿动不了……”


    结合松可下午睡觉的姿势,陆玦忽然想明白什么,伸手去捏那小腿:“有感觉吗?”


    “好像有小虫子……哥哥你别捏了,不舒服。”


    笨蛋腿睡麻了。


    认识到这点陆玦狠狠松口气,把松可抱到沙发上坐好,认认真真给人按摩小腿。


    不一会儿,松可的哭声渐渐消失,只剩下震惊崇拜。人类一下子就治好了!


    松可抹抹眼泪抬起腿,再放下,猛地抱住陆玦:“哥哥我的腿好了!”


    他说完,陆玦就停止了按摩动作。


    怎么不按啦?


    松可想让人类接着捏,又委屈巴巴放下腿:“哥哥,为什么我的腿又没感觉了?”


    陆玦抬头眼底疑惑,他按按松可右腿:“有感觉吗?”


    松可摇头:“没有……”


    陆玦按按左腿:“这个呢?”


    “也没有……”


    少年做坏事时总是憋不住笑,此刻唇角微微扬起又极力压制。


    陆玦注意到这般小表情,配合表演又捏捏人胳膊:“胳膊也没感觉了?”


    松可停顿片刻,郑重点头:“嗯嗯!”


    “这个也没有?”陆玦说完,故意捏向人侧腰。


    刚碰到,松可一下就弹起来了,整个人飞到沙发角落,他气呼:“哥哥你干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