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他好凶!阿公——”
一个鬼影老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他佝偻着身子,一双枯槁的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墨逐北身上。
“一只小鸟,还有……”
他的目光移到凌无念身上,定住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闪过什么。
“命不久矣……”他喃喃着,忽然往前一凑,干枯的手指抓住凌无念的手腕。他的脸色变了,变得古怪,变得……像是有点害怕。
“只有一魄呀!”
墨逐北皱起眉。
“是缺一魄,”他纠正道,“不是只有一魄。”
那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
“小子,你懂什么?”
他一挥手,四周的景象瞬间变幻。等墨逐北再定睛时,已经坐在了一间客堂里。
祁珩他们也在。只是另外两个被五花大绑,像两个粽子,嘴里还塞着布团,呜呜地叫。
“在我的地盘打打杀杀?”那老头慢悠悠地踱进来,“绑着,以示小惩。”
他走到凌无念面前,忽然换了一副面孔。那佝偻的腰板挺直了几分,神色也变得恭敬起来,一副老成模样:
“仙尊,您请安啊。”
那老头怪得很。
他自个儿坐在那儿,也不用人伺候,小纸人一趟一趟地端着茶盏上来,稳稳当当地递到他手里。他吹着茶沫子,抿了一口,咂咂嘴,像是品味着什么陈年老酒。
“多少年了,”他悠悠地开口,目光飘向远处,“我都没见过活人了。除了两千多年前见过那个臭小子之外,就再也没见过了。”
墨逐北心里一动。
“你说的这人,可是江玄辰?”
老头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落在他腰间的玩偶上,忽然笑了一下。
“小鸟,你怎么知道的?”他指了指那个玩偶,“因为这个?”
墨逐北盯着他:“你知道些什么?”
老头摇了摇头,一脸高深莫测。
“天机不可泄露。”他晃着脑袋,小纸人跟着他一摇一晃,“那是他自己寻的。我要是说了,会遭天打雷劈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小鸟,自己找才有意思。”
墨逐北还要再问,老头却已经把目光移到了凌无念身上。他看着这两人,看着他们之间那点不用言说的关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动情了?”他笑得直拍大腿,小纸人也跟着东倒西歪,“哈哈哈,笑死我了!”
墨逐北额角跳了跳。
“你有病啊?”
老头也不恼,笑够了才慢慢止住。他盯着墨逐北看了一会儿,眼神里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
“小凤凰,你想知道?”
他起了身,那些小纸人也跟着站起来,齐刷刷地围在他脚边。他抬手,指了指上方。
“小凤凰,该回去喽。”
话音落下,墨逐北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涣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凌无念接住他,手臂微微收紧。
老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倒是正经了几分:
“仙尊莫要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第45章 浮生若梦11
凌无念低下头,在那人额间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梦,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那老者默默看着他的动作,眼神古怪得很。忽然,他笑了——笑得阴险,笑得诡异,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他指着凌无念,笑得直拍大腿,“太逗了,你喜欢鸟?”
凌无念抬起头,什么都没说。
他抬手,给那两个被绑的小子松了绑。沈离一得了自由,连喘好几口气,立刻指着刘羽的鼻子骂: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至于被五花大绑?”
刘羽也不甘示弱,抱着佩剑哼了一声:“那是你要跟我打的!”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个古怪的老头身上,眉头皱得死紧。
“这什么鬼地方?”他又看向老头,“还有你,你这古怪老头是谁?江玄辰一个欺师灭祖之辈,他就是个邪魔外道!死了也活该,活着还污了我万象诛邪司的名号!”
刘羽忍不住开口:“你对一个没见过的人,恶意这么大?”
沈离别过脑袋,只重复着那几个字:
“他活该。他就是活该。”
老者没理会这些小辈的吵闹。他抬手,凭空立起一局棋,又亲手弄出一张床榻。
凌无念将怀里的墨逐北轻轻放上去,动作小心得像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瓷器。老者给他弄好了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
凌无念落了座。
老者半眯着眼,看着棋盘,慢悠悠地开口:
“马上就有东西来了。你觉得是什么?”
凌无念没有说话。
他只是笑了笑,落下一子。
“一个大的。”
他抬起眼,看向某处幽深的黑暗。
“阁下没必要藏了吧?”
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
那人缓缓走出来,戴着鬼面,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周不染跟在他身后,脸色阴沉。
祁珩握着剑柄,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
沈离却愣住了。他看着周不染,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
“师叔……”
那人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凌无念身上。
“仙师,”他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可是一直护送着你的。你要不要给我点奖励?”
凌无念神色不动:“我与阁下并不识。”
“这确实是个问题。”那人点点头,像是很认同,“那我们认识一下——我名将离。”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似乎想去碰凌无念。
凌无念可没心情跟他磨叽。
濯雪出鞘。
仅是一剑,那只伸过来的手便齐腕断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将离低头看着自己的断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惬意得很,像是被满足了什么隐秘的期待。他弯腰捡起那只断手,用它朝凌无念挥了挥,断口处没有血,只有诡异的黑雾。
“凌仙师,”他的声音愉快得很,“再多来一点,还不够。”
凌无念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离我远点。”
将离慢条斯理地把断手按回去,咔嚓一声,那手便恢复了原样,活动自如。
“你不要这么扫兴嘛。”
祁珩和刘羽对视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五个大字:这是个变态。
将离没理会他们的眼神,继续说道:
“我来可不是来打架的。”他摊开手,一脸真诚,“每个人都有所求。我求的呀——”
他盯着凌无念,目光温柔得让人发毛。
“就只是你。我们家小无念。”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气真挚得不像假的。
“你跟我走,好吗?我会有办法的。我说的是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凌无念看着他,薄唇轻启:
“你有病。”
将离点点头,一点都不恼:
“嗯,是有点大病。”
周不染在旁边不耐烦地开口:“不打算做接下来的事?”
将离摆摆手:“还早着呢。”
他又看向凌无念,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可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你要相信我。”他顿了顿,“我想,我们可以合作。毕竟——”
他弯了弯唇角。
“真相总是藏在最深处的。”
墨逐北站在那里。
这里是听雪楼。
楼阁巍峨,气派非凡。来来往往的弟子们穿着白衣,衣袂翩翩,可没有一个人能看见他。
他看见了一个少年。
江玄辰。
十二三岁的模样,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倔强和棱角。他被几个同门围着,那些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不是个杂种是什么?”为首的那个推了他一把,声音尖利,“就是因为他,我们的家才没有的!”
江玄辰站着没动,声音却硬邦邦的:“又不是我干的。”
“你那半血,让人看着就恶心!”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江玄辰没有挨打——他是还手的那一个。他一个人打了一圈,拳拳到肉,每个动手的人都被他揍得鼻青脸肿,他自己倒是一点事没有。
结果呢?
他被关了禁闭。理由是“殴打同门”。其他人都没关,就关他一个。
墨逐北在旁边看着,心道:这做得完全不对。什么缘由都不问,太不公平了。
可江玄辰心态倒好得很。禁闭室里阴暗潮湿,他却像个没事人。有人来送饭,他该吃吃该喝喝,一点没有受委屈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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