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幸以气的不行,咬着牙说:“你把他打一顿不行吗?他也是特级异种人,哪怕死的是个高级异种人教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迟敛表现的很无所谓,背靠在落了灰的杂物上,他有一种大厦将倾,仍稳如泰山的淡然感。
“如果他活着,昨夜的低级学员,不会是最后一位受害者,而且以后我们也别想安生,曾昼睚眦必报,不可能和我握手言和。”
周幸以感觉这货说的还挺对:“一山不容二虎是这样,不过现在你这条狗命都快保不住了!”
迟敛不以为意:“看命。”
周幸以眼神狐疑:“他真的脚滑,还是你把他推下去了?”
迟敛意味不明哼笑:“失手,你信吗?”
周幸以又生气了:“信尼玛的!我信有个屁用!你要是被处死了我怎么办!虽然我们发过誓同年同月同日死,但是这也太早了!”
迟敛轻笑一声:“没事,下辈子还是兄弟。”
周幸以往地上啐一口:“得了,下辈子当个普通人,我不想在营养液里长大。”
仓库内又安静了,在房顶上趴着的时漾放缓呼吸,看着底下迟敛手中把玩着一只老式打火机。
每擦两下,会冒出转瞬即逝的火星。
如果有耐心,终究会有火苗出现,哪怕再小,也是生命之火。
“后悔吗?”周幸以冷不丁问。
迟敛手指动作停顿,过了一会儿才说:“既然做了,那就不会后悔,那群小孩儿,不用再担惊受怕。”
距离特级和高级异种人离岛还有整整四个月的时间,曾昼不死,他们仍然会身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时漾年龄小,不过懂得不应该让迟敛来承担这一切。
教官要的不是杀死曾昼的凶手。
他们只需要一个人出来背锅,对上面有个交代就好。
这个时候,主动去自首的时漾,就是最好的选择。
一改往日胆怯,时漾的勇气在这个时候用光了:“曾昼,我推的。”
“曾昼,是我一个人杀的。”
“和旁人无关……真的……真的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正因为曾昼的死亡,迟敛等人得以提前离岛,如果不出意外,他们永远不会再踏入寂静岛。
离岛的那天,登船的地方有一棵野梅树开了花,鲜红的,在没有颜色的寂静岛上,鲜艳的像血。
迟敛回头多看了两眼。
轮船驶离时鸣笛声响彻小岛。
站在焚化炉前,时漾也听到了,忽然转身想跑去窗边再看一眼。
轮船会从窗外的海面经过。
可即将触碰到铁窗时,一只大手掐住时漾的脖子,将他狠狠扯回去,并且粗暴地丢进焚化炉中!
“低级学员时漾,因为杀害特级异种人曾昼,存在不能驯化的风险,经过教官商讨,现在对你进行销毁处理。”执行官面无表情宣判了时漾的死刑。
时漾哆嗦个不停,蹭了满手的灰,他呆呆地看着双手,意识到这是以前其他异种人的骨灰。
恐惧袭来,时漾害怕地拍打着玻璃,隔音很好,执行官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不过销毁过很多异种人,他能够认出来里面长发少年在喊救命,哭着要找妈妈。
妈妈?
呵。
他们异种人哪里有妈妈。
熊熊大火很快从焚化炉尾部燃起,执行官并不想看接下来的画面,于是背过身去。
炉内温度陡然拔高,时漾挥动着翅膀飞起来,想要寻找出路,高温即将烤熟他的皮肤。
好痛。
头发烧焦了,身上衣服着火了。
“妈妈!小姨!”时漾疯狂地拍打身上的火,一侧蝶翼被点燃,火焰吞噬漂亮的翅膀。
最绚丽的色彩同火焰一起湮灭。
“啊啊啊啊啊啊——”时漾惨叫声撕心裂肺,火烧的痛无法忍受,剧痛钻心,每一寸皮肤哪怕刺进百根针也不如火烤的痛苦。
“哒——”玻璃杯放在桌面发出的动静惊醒了昏沉的时漾。
时漾满头大汗,睫毛挂着不知道是泪珠还是汗水,他像溺水的人得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审讯员说:“你在说谎。”
时漾端起杯子,双手止不住颤抖,半杯水喝下去,半杯泼了自己一身。
缓上好一会儿,在审讯员不断逼问下,时漾沙哑出声:“这件事,总区长……我的姨父很清楚,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去找总区长求证。”
如果那天曾昼不死,这件事不闹大,时漾的小姨和姨夫可能还不会那么快找到时漾。
只不过等他们到的时候,时漾一半的翅膀已经被烧没了,多处内脏损坏,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一年。
审讯员眉头一皱,身后审讯室的房门被敲响,他起身拉开一半房门,和门外的人说了几句话又回来。
时漾听到了几个字。
迟部长,总区长要人
时漾后知后觉,好像审讯了整整一夜了。
“感谢时队长的配合,曾昼一事早已经结案,我们不会再过多询问,您可以离开审查部了。”男人亲自帮时漾打开手铐。
时漾站起身,眼前阵阵发黑:“请问有糖吗?”
“有的,稍等。”这次审讯员语气很柔和。
少顷,审讯员递给时漾一个很大的圆形棒棒糖。
时漾有些急切地咬碎塞进嘴里,拒绝对方好意搀扶,他自己扶着墙,慢慢走出了审讯室。
门外文雅一直在等着,看见他出来连忙小跑迎过来:“时漾!还好吗?”
时漾嘴巴里塞满咬碎的糖块,眼前看东西重影,所有景象组成五彩斑斓的画面,火焰和鲜血,尖叫和鸣笛声。
焚化炉是时漾永远挥不去的恐惧。
它总是在时漾最脆弱的时候犹如野兽张大嘴巴将时漾吞噬。
“时漾!”文雅接住瘫软的时漾,“低血糖了是吗?我扶你坐下,那边有自动贩卖机,你等着我给你买点东西吃。”
时漾却用力握住了文雅的手,用力摇头,含糊地说:“不,离开……”
“好,离开这,我带你回分区。”文雅用力托起他,“这里再也不要来了!都欺负我们!”
时漾终于咽下满嘴的糖渣,哑着声说:“我没事,我低血糖了……我没事的,我没事的。”
文雅手在时漾失神的双眼前晃动,发现时漾状态不太对,正想说什么,时漾却挣脱她。
清晨的阳光照进审查部大厅,时漾像一只追光的飞蛾,愣愣地往外走。
审查部大门被推开,凛冬的风灌入,时漾还未感觉到冷,就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怀抱好像比他还要恐惧。
心跳声震动时漾的耳膜。
第38章 这不是愧疚
“羊羊。”
羊……羊……
又听到迟敛喊他的小名。
寂静岛上,时漾从来没有机会说出大名。
所以每回如果正面撞上,迟敛记不起来,就会再次问他叫什么名字。
等时漾告诉他,迟敛会跟着重复一次:“羊羊。”
“漾漾。”迟敛喉咙干涩,托抱起时漾。
吹了整夜的风,敞开的大衣怀抱还是暖的,心缺了一块,哪怕抱着时漾也填不平了。
七年前时漾的死刑,这件事情,犹如剜走一块心头肉。
“第……三次……”时漾不太清醒了,恐惧纠缠他,生出无数鬼手将他往地狱拖拽。
地狱燃起熊熊烈火,耳边是七年前自己的惨叫声,扭曲,嘶哑,尖锐。
察觉怀里的时漾往下滑,实在站不住,迟敛抄过时漾膝弯,毫不费力将他打横抱起。
“什么第三次?”再轻的呼吸,再缓的声音,迟敛都怕惊飞这只蝴蝶。
时漾指尖微动,目光涣散:“喊……我……三次了……”
他错把漾漾听成了羊羊。
以为又回到了寂静岛,他没有进焚化炉,迟敛也没有离开,就站在树下,笑着喊他羊羊。
迟敛好似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在寂静岛上,我只喊过三次你的名字?”
好傻的蝴蝶。
是会悄悄躲在树后,掰着指头算今天和温柔哥哥说了几个字的时漾。
一点点的关心,一点点的赞赏,多余的一个眼神,在时漾这里,就是一个十分甜的蜜罐。
他要的不多。
很容易就满足了。
迟敛克制自己,暴起青筋的手背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我在岛上,只喊过你三次吗?”
时漾给不了回答了,瞳孔放大,以为又回到极致高温的焚化炉内,濒死前,大脑为他编织最美丽的幻象。
精神犹如一根拉满的弦,随时都有崩裂的可能。
文雅满眼泪水看着时漾在迟敛怀里无力地挣扎,手背青筋凸起,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只能发出一声如同小兽快要死去时的呜咽。
“时漾!时漾!!!”文雅慌张大喊,“你醒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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