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置时漾的病房,却发现时漾竟然不见了!


    迟敛压下眉头,左右环顾,找遍三楼,终于在尽头半敞开的窗户前发现了那抹无比单薄的身影。


    “时漾。”迟敛放轻脚步。


    他不想惊飞这只不清醒的蝴蝶。


    黑线已经爬升到了脖颈,在白皙皮肤上突兀出现,时漾像只呆呆的,没有生命的雕塑,面对医院的后花园。


    不知道是谁,在国外医院的后花园种植一棵红梅,冬天中似火那般艳丽,在皑皑白雪中盛放。


    红梅引来病弱的蝴蝶。


    “总区有更美的花,时漾,我会带你去看。”迟敛未曾察觉自己的呼吸在颤。


    蝴蝶是乖的,靠近拥有蜜糖罐的坏犬,会顺着他的力道,枕在他肩膀。


    坏犬要比冬天中最艳丽的花,更加吸引小蝴蝶。


    很快时漾又不乖了,迟敛进入空病房,将时漾放在床上,侧过身配解毒药剂。


    看到针尖冒出的水珠,时漾缩起身体往后躲,像怕打针的小孩子,拖着病痛的身体想要逃离。


    迟敛从不在正事上心软,扣住时漾的腰,把人带过来,紧扣进怀里。


    “不,不打……”时漾双脚踩在床单,越是挣扎,越是往迟敛怀里钻的深。


    “会死……死的……”


    时漾用力摇头,鼻音可怜:“求求你……不要……不要……不销毁……”


    时漾貌似陷入不好的回忆中。


    迟敛加大力道禁锢,轻声安抚,又担心他被戳到,举高拿注射器的那只手。


    “时漾,别乱动,你看我是谁,你看看我。”


    “时漾。”


    “小羊。”


    “漾漾!”


    落在网子里不断扑闪翅膀的蝴蝶突然安静下来。


    时漾软在迟敛宽厚怀里,眸光碎裂又好似在拼凑。


    像女巫的魔幻咒语,听到就会变得安静乖巧。


    迟敛重点加重这两个字,不断在他耳边喊:“漾漾乖,很快就好,不会死,你不会死,漾漾……”


    时漾嘴里泄露出一声极其悲伤的呜咽,用凌乱的发蹭迟敛侧脸,湿润蹭在他下巴。


    “很棒,漾漾。”迟敛将时漾袖子捋上去,针头缓缓刺入皮肤。


    其实不痛,时漾却条件反射地抖了下。


    迟敛很快推入解药,将注射器放在一旁,捏了颗棉球摁在针孔,侧过脸注视时漾。


    时漾敛眸,面容很委屈,眼圈红了一圈,解药正在发挥作用,但是黑线还未消退,蔓延到下巴,并不会难看。


    反而因为长睫挂的泪珠,平添几分破碎感。


    迟敛梳理他乱掉的长发,取下皮筋。


    “好了,好了,漾漾。”迟敛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干涩,喉结慢慢地滚动着,心脏似有一只大手攫住,闷闷地疼痛传来。


    .


    大雪停止的第一天,纽伦城街道变得热闹,扫雪车来回驶过,司机拐入其中一条街道,对着路边有些破旧的汽车滴了两下喇叭。


    车内迟敛揉揉眉心,低头看一眼枕在自己腿上还在熟睡的时漾,把即将掉落的被子重新盖回时漾身上。


    迟敛发动汽车,驶出街道,准备找个停车场停车,躺在他腿上的时漾却不安分了。


    体内的毒清除后,时漾体温恢复正常,身上盖的被子厚,加上有迟敛暖着,时漾手心出了汗。


    又一次踢掉被子,迟敛开车没法捡,无奈地揉揉时漾头发,“坏毛病。”


    睡迷糊的蝴蝶被打扰,不满地晃动脑袋,撞了撞迟敛腰胯。


    迟敛呼吸变得不稳,一手摁住时漾肩膀,以免他还会乱动,缓慢平复自己的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临近躁动期,迟敛的目光总是克制不住落在时漾脸上。


    时漾唇形好看。


    有不合适的想法,在迟敛大脑中一闪而过。


    时漾醒来临近中午,右手的痛完全消失,黑线也没有了,除了过敏出现的红疹又痒又疼,不过已经习惯,能忍。


    推开车门,时漾看到迟敛正站在车尾的位置抽烟,烟雾模糊他那张完美的过分的脸。


    “醒了?”迟敛轻抖烟灰,“我抽根烟。”


    时漾不知道他还会抽烟:“原来您会抽烟。”


    迟敛语气很平淡:“会。”


    听出迟敛貌似心情不怎么好,时漾揉揉脸,头发拢到脑后半扎,然后下了车,走到迟敛身边。


    时漾轻嗅烟味儿,说:“带有抑制功效的烟?”


    迟敛瞧他挺有精神,“抽过?”


    “抽过,蝴蝶的躁动期,并不严重,抽这个就能缓解。”时漾指指停车场路对面的药店,“要不要我帮您去买抑制剂?”


    烟雾随着迟敛呼吸洒在空气中渐渐散去:“还没到躁动期,只是抽一根静静心,手还疼吗?”


    思绪实在乱的厉害。


    特别互相依偎整夜后,清晨醒来,迟敛小腹紧绷,有团火在乱窜。


    他下车在冷风中抽了三根烟,火才缓缓熄灭。


    时漾眼角一弯,像是找到了合适的话题,“不疼了,谢谢您,这次麻烦您了。”


    迟敛定定注视着时漾。


    看着他眼角的笑慢慢消失,时漾变得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迟敛很久没有体会到挫败感,心里还有点堵,“时漾,你这样的性格会吃亏。”


    时漾愣了下,说:“不会的。”


    不会再有谁可以像迟敛这样,因为他以后不会再拿七年来爱一个人。


    蝴蝶生命很短暂,并没有那么多七年。


    吹来一阵风,停车场没什么遮挡,时漾便悄悄挪动脚步,帮迟敛挡着点风。


    小动作自然瞒不过迟敛,时漾下意识替他挡风的举动,惹得迟敛心脏又酸又软。


    “时漾。”


    “嗯?”


    迟敛握住时漾手腕,和他调换了位置。


    时漾脊背轻撞在车身,被迟敛身影笼罩。


    迟敛装作不适地皱了皱眉:“时漾,我头有点疼。”


    时漾立即问:“着凉了吗?要不要去看一下,或者您去车上,我去买药。”


    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被时漾关心,很让迟敛心情很好,可这会儿不能笑。


    迟敛刻意多晾他一会儿,指间没有抽完的烟落地,时漾神色更着急了。


    “部长……”


    迟敛眉宇间有浮现浓浓的倦意,捏捏鼻梁,依然选择不回应他。


    时漾急死了,眼睛渐红:“迟部长……”


    迟敛注视时漾眼眶里的晶莹,还是心软了,“叫我什么?”


    “迟部……”时漾顿住,终于开窍,脸颊憋的泛红,好一会儿才清醒着喊出,“迟……迟敛。”


    迟敛满意轻笑:“我在这儿。”


    第18章 只会找我自己喜欢的


    迟敛半开玩笑:“时漾,下次再那么客气,我就不理你。”


    时漾移开目光:“您……你,你不会,你很有礼貌,你很好。”


    迟敛似笑非笑,嗓音微微沙哑,如同深秋夜风吹过枯枝,柔和目光缓缓将他笼入。


    “时漾,你好像对我有滤镜?”


    时漾睫毛颤的像蝴蝶扑闪翅膀,低声强调:“您很好,真的……很好。”


    那枚不小心的吻,留下的后劲其实很大。


    不,应该是时漾这个人的后劲很大。


    时漾的好,就像没有形的风,穿透石缝,后来在水面现形,在满是落叶的地面现形。


    但是这股风,又穿过指缝溜走,迟敛握紧,却唯恐握了一场空。


    到底在隐瞒什么?


    迟敛急切的想知道,因为他发现,他已经无法移开目光了,像是探寻到宝藏,挖开一角,无可救药的沉迷。


    恢复后,时漾精神很不错,让迟敛在副驾驶休息,他来开车,前往失去联系之前文雅发来的位置。


    出发前,时漾去商店挑了两顶棒球帽,想顺便买一副手套,可是店主很遗憾地表示因为大雪,手套售空,她还没有来得及去进货。


    时漾捋起袖口,轻轻抓了下红疹,既然没有手套,便挑了两条很厚实的围巾。


    回到车上,迟敛摸摸棒球帽,主动拿起一顶往头上扣,“很酷的帽子。”


    即使夸的是帽子,时漾也开心,戴上自己那顶,觉得蜜罐又甜了些。


    “我去参加年会的时候,就会带帽子,坐在礼堂角落,去年是您……不是,我是说,去年是你。”


    时漾害怕迟敛不理自己。


    “你上台发言,讲了二十一分钟的话,分区长想让你多传授点经验,可你那天应该心情不好。”


    当时台上的迟敛并不像现在这样温和,嘴唇有些白,微蹙的眉宇间貌似压制着火气。


    帽檐下露出迟敛如墨的眉眼:“想知道那天我怎么了吗?”


    时漾开着车,正襟危坐:“我并不是想要刨根问底的,您……你,你可以不用告诉我。”


    迟敛指尖轻敲膝盖,笑了下:“可我想和你聊聊,不想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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