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时漾有些飘飘然,走路踩在海绵上似的,他拒绝迟敛扶他。


    时漾不想给自己希望。


    迟敛帮他拉开座椅,走回卧室取出外套披在时漾身上。


    浓汤温度正好,迟敛先让他喝着,去厨房加热鹰嘴豆和土豆泥。


    时漾乖乖喝着汤,依稀记得晕倒时,好像被谁接着了,没有摔疼。


    “派人过来?”厨房传出迟敛和谁的说话声。


    “等我征求其他人意见,分区人才辈出,不比总区差……”迟敛懒懒笑了声,重复电话那头的话,“我偏心?”


    “嗯,我慕强,行么?”迟敛说,“等联系,挂了。”


    时漾轻咬勺子,酥皮浓汤醇厚顺滑,驱散嘴里药味。


    迟敛和谁打电话?


    语气很自然很放松,像好友,但多了几分纵容和耐心。


    罢了。


    时漾抓抓长发,决定控制自己的心,不要去乱想,乱跳。


    可惜这份决心没能维持太久。


    迟敛把餐盘子放在时漾面前,等他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口说:“时漾,再不清理,你可能还会发烧。”


    第5章 时漾,你在说谎


    时漾险些呛到,掩嘴梗着脖子咽下难吃的鹰嘴豆,眼尾都红了。


    “不用,真的……”


    迟敛有点无奈,“我帮你,时漾,我不会做什么,追踪剂的毒不会让你发烧,所以……必须清理。”


    时漾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如果此刻翅膀在,他恐怕慌得要在屋子里乱飞。


    “真的不用,不麻烦您……”


    “那我连夜开车带你去医院。”迟敛起身,真的准备敲牧川房门要车钥匙。


    深夜在国外远离城中心,并且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医院,简直难如登天。


    “迟部长,迟部长!”时漾跌跌撞撞起身,要去拦迟敛。


    迟敛不想他摔了,腾出手伸过去。


    果然,时漾自己扶了上来。


    “好……那……”时漾整张脸通红,攥紧迟敛衣袖,语气可怜,“麻烦,麻烦您了……”


    迟敛往时漾那边俯身,沉声问:“药膏放哪里了?”


    时漾闭了闭眼睛,好似即将上战场似的,拿出外套口袋装的药膏,乖乖上交。


    迟敛带时漾进房间,坐在床边,示意时漾趴自己大腿上。


    但是这样的动作,超出时漾羞耻线,他一动不动,如同雕塑,要把自己钉死在木质地板。


    “抱歉,我只能按照自己方式来了。”迟敛嘴上抱歉,手臂结实如铁,攥握时漾细瘦小臂,带到身前。


    可怜的小蝴蝶始终没能逃过上司的五指山。


    上过药后,迟敛去卫生间洗手,出来卧室里没见时漾,到客厅,发现他正抱住膝盖缩在沙发角落。


    “对不起。”迟敛拿了水和药,“消炎药吃了。”


    时漾脸皮热度下去,觉得自己矫情了。


    迟敛帮他时,就好像是在公事公办,没有一丝杂念。


    时漾接过:“部长,您不用道歉。”


    迟敛没有困意,索性坐在时漾对面。


    “时漾,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等回到东亚,有需要帮助,有什么要求,尽管来找我。”


    那一晚的错误,只有时漾没有后悔。


    他就是这样的卑劣,这样的喜欢。


    他愿意代替迟敛疼,也愿意和他一夜情。


    时漾指尖轻叩杯壁,莞尔:“部长,这件事忘掉吧,我已经不在意了。”


    暖灯总是能把各种冰冷的场景,照射的看似温暖。


    迟敛从来不愿意勉强任何人,“好,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


    迟敛能够感觉到时漾对他非常尊重。


    不过和其他队员的尊重不一样,这里面好似还有……难以察觉的纵容。


    上任这些年,迟敛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对于人心,也算看得透彻。


    他始终不信,不求回报的付出。


    可目前看来,不论是这次营救,那场温存,还是追踪剂的毒。


    时漾从未表露出任何暗示或要求。


    .


    时漾果然没有再发烧。


    不过右手被毒素入侵,还是被队友知道了。


    宁折捧着时漾小臂,哭唧唧:“死亚瑟顿,坏胡子!不是人!”


    亚瑟顿总统是一位大胡子。


    宁折讨厌他,小麻雀会把自己的移动靶打印成大胡子模样,训练日时枪毙他上百次。


    文雅有些生气,身为时漾五六年的好友,对方念着什么她很清楚。


    “我们去医院?”


    文雅用非常文静秀丽的脸,说出残暴的话。


    “我可以拿枪递在医生太阳穴上,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解掉你的毒,如果他拒绝,我会告诉他,我将打断他的四肢。”


    牧川面无表情配合她:“我可以放风,如果他不听话,把医院炸了。”


    宁折握拳,像只愤怒的小鸟:“那我就啄他们眼珠子!”


    谭潇卓一脸无语,瞄眼迟敛,强调道:“不要开玩笑,不好笑。”


    顶头上司还在。


    一群土匪已经商量着怎么杀人了。


    时漾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说:“等到下一个城镇再看吧,我有把握,毒是隔着皮肤渗进去的,蔓延的会慢一些。”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再次开车上路,这次时漾和迟敛一起坐在了后排,宁折闹着想和时漾同一辆车。


    文雅怕这只小麻雀闹腾时漾,跟着上车,充当司机。


    亚瑟顿因为漂亮的卡地亚玫瑰而出名,路上很容易见到大片大片的玫瑰丛,每到这时候,时漾会转头欣赏。


    宁折一开始小嘴还叭叭个不停,不出半小时,蒙头缩在副驾驶开睡。


    车厢突然安静下来,文雅不尴不尬随口说:“今天,天气真好呢哈哈。”


    “是很好。”时漾畏寒,今天穿的咖色毛衣开衫,里面是纯棉打底衫,整个人看起来很柔软。


    “迟部长,您的副助,知道我们要走的路线吗?”时漾纠结许久,还是问了。


    他知道迟敛不信任他们。


    昨晚的电话,迟敛没准备隐瞒,“不止副助,我有一位好友,备战区的周医生提出来接应我们的想法。”


    时漾回忆一下,“周幸以?”


    “是他。”


    “寂静岛上,他也在。”时漾极浅地笑了下,目光落在迟敛搭在膝盖的手指,骨骼坚硬,指腹带茧。


    想起昨晚事情,热意烘地一下烧红整张脸,时漾装作梳理头发,用发丝遮挡侧脸。


    迟敛深沉的视线盯着时漾耳朵看了几秒,继续目视前方,“时队,介意吗?”


    时漾:“周医生来找你的事情吗?”


    迟敛:“嗯。”


    时漾其实不太喜欢周幸以,他这个人很风流多情,一举一动都轻浮。


    “当然,周医生很优秀,他在您会更加安全。”时漾不知道为什么右手更疼了。


    好似有岩浆在血管中流淌


    迟敛微微侧身,眼眸深若黑洞,能够轻易看透人心,“时漾,我想我还算诚实,作为战友,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为什么这次是你接下任务?”


    时漾无法在迟敛面前说谎,他自知还没有这样的本事,微表情根本瞒不过迟敛。


    迟敛继续道:“时漾,我和魏副关系很差,你一定知道。”


    时漾点点头,缩在袖子的手克制不住攥紧袖口,“我主动申请的,是为了报答您当年照顾我,寂静岛,物资有限。”


    “我们经常吃不饱,是您时不时给我们加餐。”


    文雅从车内后视镜看到时漾煞白的小脸,清楚他并不想让迟敛知道这份感情。


    但是看时漾那副可怜模样,文雅心酸又无奈,腾出一只手,在副驾驶呼呼大睡的宁折大腿上拧了一把。


    “啊!”宁折惨叫一声,“大黑蝎子夹我!”


    文雅:“…………”


    宁折搓自己的大腿,龇牙咧嘴:“姐!车里有大黑蝎子!”


    宁折睡懵了,吓得恨不得骑在车窗上,满车找蛰自己的大黑蝎子。


    鸡飞狗跳的氛围中,时漾在迟敛冷执淡漠的目光下,心脏缓缓下沉。


    好似被一汪酸水包裹,腐蚀。


    迟敛黑瞳藏着无底暗河,幽暗不明:“时漾,你在说谎。”


    第6章 女士香烟


    在迟敛眼皮下无所遁形这件事让时漾感到恐惧。


    怕迟敛知道这份喜欢,也同样是在怕被他拒绝。


    迟敛不信任,谨慎,时漾当然是知道的,他低声,面容虔诚认真:“我不会……伤害您。”


    真的不会。


    可人心隔着肚皮,嘴上可以有谎言,也会有真话,信或不信,全看个人。


    迟敛垂眸,仿佛直视到时漾心底。


    他大可以用审讯犯人那一套来对待时漾。


    可是看到时漾眸里光点稀疏破碎,迟敛顷刻间的犹豫,已经注定让他在这场诚实谈话中落了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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