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以前问过的许多问题那样。
他不需要楚远洲回答。
“回去吧。”姜代垂下眼帘,侧身就要绕过他离开,手腕却猛地被一股大力拉扯回去。
楚远洲眼眶通红,声音嘶哑:“你应该还记得……今天晚上我要做什么。”
姜代故作轻松挑起唇角:“记得,不过我觉得你还没想好,这件事先放一放吧,以后再说。”
“早就想好了。”
根本不给姜代拒绝的机会,楚远洲一把推开门,手臂横过他的腰际,强势地将人带进屋内。
基地探照灯被隔绝在门外,室内昏暗,只有电梯的按键面板散发着幽幽光芒。
黑暗中,楚远洲滚烫的呼吸洒在耳侧,姜代偏过头,眼睫剧烈颤抖。
他们能在黑暗中看清楚彼此,两道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连绵不绝的颤意。
死寂蔓延,谁都没有说话。
楚远洲紧紧地抱着姜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悄无声息消散在天地间。
“楚远洲,”姜代靠在他肩头,率先开口,“我们算了吧。”
楚远洲浑身僵硬,难得做不出任何反应。
“我们不合适……一开始就不合适,都怪我玩心太大,越得不到越想试一试。”
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姜代努力维持云淡风轻的假象:
“我可以帮你,我会重新给你下一次相思线,然后再……亲手抽走,这一次,我保证你能比上一次忘得更干净……”
话音未落,楚远洲猛地扳起姜代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在黑暗中与自己对视。
“我说合适就合适。”
楚远洲不再沉稳,黑沉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近乎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姜代……现在反悔,晚了。”
一滴温热的泪砸在楚远洲手指上。
姜代眼睑耷拉着,看不清神情,也看不出他在哭。
“姜代。”
楚远洲颤着声,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委屈无措,“从始至终……你给过我选择吗?”
姜代呼吸一滞,心痛得厉害。
“你为什么一直都在替我做出选择?”楚远洲冷声质问,绷紧的颌线却暴露他此刻情绪。
“中相思线的时候,就连你也认定了我对你感情是假的,所以那一天,哪怕我亲口说我爱你,你也毫不留情抽身离开。”
“你想过我吗?”
“你自己跑去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然后死在那里……现在也只肯丢下一句轻飘飘的‘算了’。”
“你让我怎么办……姜代。”
“我怎么办……”
楚远洲喃喃低语,捧住姜代冰凉的脸颊,轻轻和他抵着额头,鼻尖相触。
“如果气我以前对你不好,”楚远洲声音带着一丝祈求,“我可以继续追求你,也会为你做出改变,但能不能别说算了?”
姜代再也无法维持轻松的假象,眼泪像雨滴潸然而下,他委屈地把脸颊埋进楚远洲颈窝,泪在他衣领上晕开湿痕。
那些姜代从未说出口的难过,全混在哽咽里:“楚远洲……我好疼。”
第102章 来依赖我
“我知道。”
楚远洲温热的吻印在姜代发顶。
“阿代,我撑着你,你来依赖我。”
姜代像是抓住了唯一浮木,双臂紧紧圈住楚远洲脖颈,把脸埋进他肩窝,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决堤。
“怎么偏偏……是我?”
“从小……从小到大……我只闹那一次脾气……哥哥就死了。”
积压多年的委屈总算找到可以宣泄的阀口。
姜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烫地滚过苍白的鼻梁和眼角,洇湿了楚远洲衣襟。
“他们为什么这么恨我?”
“他们……总告诉我……永远不会有人爱我,永远不会……只有乖乖听话,打针时候别哭……才能换来她摸摸我的头。”
“我害怕……楚远洲。”
楚远洲疼得心都在颤栗,收紧双臂,竭力温暖这只遍体鳞伤的狐狸,掌心一遍遍抚过他战栗的脊背。
“楚远洲……我怕没有人喜欢我,所以我给很多人种了相思线。”
“我怕他们总说我不如哥哥,可我有在努力出任务,救更多的人。”
姜代扯着嘴角,无奈地笑了:“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我连活着都在被算计。”
楚远洲喉咙仿佛被堵了一团棉絮,万般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亲吻姜代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试图吻去那些老旧的陈年伤痕。
“我没有无动于衷……我只晚了一步……没想让他死……我知道我也有错……我不是没心没肺……”
“哥哥死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姜代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脱力地往下滑落,胸腔里的心脏千疮百孔,在一次次重击下,早已不堪重负。
楚远洲猛地托住他下滑的身体,轻轻擦拭他脸上湿痕,他望着那双满含热泪,仿佛破碎琉璃般的眼睛,心如刀绞。
“姜代,看着我。”
楚远洲捧起他的脸,望着朦胧泪眼,沉声说:“你有许多选择的机会,选择活下去,选择牵我的手,选择还爱着你的人。”
“希声既然倒转了时间,就代表命运重新给了你一次机会,命运也想你活着。”
“以前的事情留在今天,以后不再为已经死去的人哭泣,勇敢离开你用来困住自己的牢笼,永远不能放弃自己。”
“我们活下去,去看世界和平,行么?”
姜代睫毛挂着泪珠,缓慢地点了点头。
这时,他忽然感到无名指微凉,隔着泪眼,看见了指尖那一抹璀璨闪烁的碎光,像刺破黑暗的唯一星光。
“我们之间没有算了,只有余生,我认定你,不会改变。”楚远洲强势地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两枚款式相同的戒指在昏暗中交叠。
姜代呆呆地望着他,无声哭得惹人心碎。
楚远洲停顿片刻,抬手抹去他的泪,极轻地笑了声:“姜代,我才发现不能太惯着你,要不然你总想些有的没的。”
“对……不起。”
姜代情绪起伏过大,每说一个字都在发抖,哽咽得几乎听不清音节。
但默契还在。
楚远洲低叹一声,低头贴了贴姜代冰凉的唇,嗓音发颤却无比温柔:
“没关系,我知道你生病了,我知道你被童年折磨得对生活没了希望,所以你才会做傻事。”
“其实你想陪我走下去,对吗?”
楚远洲极其有耐心地引导着他:“事情没那么糟糕,阿代,相信我,终有一天,一切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我也在爱着你。”
姜代难以发出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抽一抽,像是一只受惊后终于力竭的幼兽。
楚远洲不再多言,弯腰将他打横抱起,乘坐电梯离开了瞭望塔,动作轻柔地将他安置在副驾驶。
车灯划破夜色,他带他回家。
.
楚远洲发现,姜代其实更喜欢突击队宿舍,所以没带他回指挥部的那套大房子。
过年突击队全员放假七日。
从大年初一早上,就有人来敲门道新年快乐,十支队伍的队员组一起,专门找突击队内最大方、最会散财的姜代来讨压岁钱。
尤其爱光顾姜代的门。
等楚远洲拉开房门,这些人齐刷刷抖了抖,脚底抹油溜了,仿佛见到了什么凶神恶煞。
楚远洲特意休了年假,昨夜带姜代回来,他没时间睡,和方寻枝说了人找到后,就在屋里包红包。
早上特意洗澡换上新衣服,手里捏着一沓红包,专门站门后等着。
可惜真心被错付。
人都跑光了。
不过A队带出来的兵就是不一样。
胆子比其他队大一点。
苏茂茂为首,身后跟着好几个队员,站在走廊尽头探头探脑,似乎想过来问好,又在犹豫。
直到楚远洲投去视线,像狼外婆似的晃晃手里红包,生硬地开口:“一人一个,别抢。”
得到特许,一群人像土匪般涌过来。
苏茂茂双手作揖拜了拜:“楚指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楚远洲给她发了一个。
其他队员连忙排着队问好,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兴奋地等着领糖果。
楚远洲面无表情立在门边,眉眼清隽锋利,瞳色偏冷,甚至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气场。
可发红包的动作,犹如财神爷下凡,听一句词就发一个大红包。
轮到渡言,他昂首挺胸,剑走偏锋:“楚指挥!祝您和队长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恩恩爱爱,永远不吵架!”
楚远洲冷淡的黑眸里浮现些许满意之色,直接抽了三个大红包递给渡言。
已经领过的队员悔得直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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