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昭扬多余的话来不及说。


    背上忽然一轻,转头一看,姜代已经到了楚远洲的怀里。


    那位向来冷漠不近人情的指挥长,把姜代面对面抱起,脸埋进他颈窝。


    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白昭扬瞧见有几滴晶莹,从楚远洲高挺的鼻梁滑落,快到看不见影,就消失在姜代衣襟里。


    感受到姜代胸腔里平稳又安稳的跳动,楚远洲所有隐忍的思念、不安、恐惧,都化作沉默又贪婪的拥抱。


    甚至不愿放开分毫。


    姜代体温烫得惊人。


    楚远洲牢牢圈紧他,转身往森林外走去,时不时低头看眼姜代。


    或是手指探入姜代的衣服,触摸他腹部,再三确认这里没有破洞。


    一切像一场恐怖的噩梦。


    楚远洲却还被困在梦里。


    飞机返回和平岛的途中。


    于江用体温枪测量姜代体温。


    屏幕瞬间变红,显示41.1度。


    “这么高?!”白昭扬瞪大眼睛,“我记得希声姐给他喂了退烧药。”


    于江表情紧张:“指挥,要不然检查一下姜队有没有外伤?”


    楚远洲看一眼凑近的两张大脸,用毛毯将狐狸裹得更严实,“应该没有,回来的路上我……摸过。”


    白昭扬表情怪异:“你摸过?”


    “嗯。”


    “什么时候你还摸?刚找到你就摸?你变……”


    在楚远洲冷漠的眼神下,白昭扬把“变态”两个字吞回肚子里。


    于江赶忙转移话题:“先给姜队打一针退烧药,返回和平岛还要三个小时,白队您辛苦一晚上,去休息吧。”


    白昭扬便顺着于江给的台阶下来,窝窝囊囊回自己座位。


    .


    和平岛临近春节,街道两旁摆放不少摊位,医院楼下更是热闹非凡。


    每天早上七点起,通过窗户都能听见外边大爷大妈唠家常。


    楚远洲守在姜代身边一天一夜。


    方寻枝同样寸步不离。


    早上八点多,A队队员又来了,在门外站一排,探头往屋里看。


    方寻枝听见动静,从浅眠中清醒,“阿代还没醒吗?检查结果出来没?”


    楚远洲一直不曾合眼,目光从智脑屏幕移开,“没有,医生说他营养不良,身体抵抗力下降。”


    “营养不良?”方寻枝不解,“希声姐应该不会饿着他。”


    楚远洲心尖刺痛,哑声道:“检查结果显示,他这些天频繁呕吐过,可能吃进去的东西全吐了。”


    方寻枝紧张:“什么原因造成的呕吐?”


    “心理疾病。”


    简单四个字,方寻枝什么都明白了,红着眼看向床上面无血色的人。


    “傻瓜。”


    傻瓜狐貌似听见有人说他坏话。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几下。


    楚远洲立即起身靠近,温热大手抚上姜代苍白的脸颊,却对上一双茫然又疏离的眼睛。


    “阿代。”方寻枝带着哭腔。


    姜代眼珠动了动,看见方寻枝,唇角微扬:“寻枝……你怎么哭了?”


    楚远洲敏锐地发现事情不太对,轻轻牵紧姜代搭在被子上的手。


    “阿代。”他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喝水吗?”


    姜代的注意力再次放回楚远洲身上。


    目光交汇的瞬间。


    楚远洲心脏沉了下去。


    姜代神情疑惑,缓缓抽出被楚远洲握住的手,像是从未认识过,对他亲密行为感到排斥。


    这狐狸向来会做人,会看眼色。


    怕眼前陌生人尴尬,姜代扯出一个笑,语气依旧那般轻佻:“帅哥你谁?”


    第79章 依旧好色狐


    楚远洲怔愣。


    以为狐狸生自己的气。


    楚远洲眉目虽淡漠,却用温沉的调子,极致的耐心哄人:


    “于江帮我们申请下来一套大点的房子,等你出院,按你喜好布置行么?”


    “以后每天我准时七点回家,加班提前向你报备,指挥部进出也不再需要门禁卡,你可以以家属的身份随时来。”


    听完,姜代表情更加疑惑了。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有点尴尬和不知所措,瞅一眼方寻枝,递去求救的目光。


    方寻枝微微蹙眉。


    感觉姜代不像装的。


    姜代歪着身体往方寻枝那边躲,伸出双手虚虚挡着楚远洲的身体。


    “不好意思帅哥,虽然你是我会考虑的类型,但是我觉得我们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姜代弯弯狐眼,狐嘴都快咧僵了:


    “我们今天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怎么听起来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方寻枝也不淡定了:“阿代,你真的不认识楚指挥了吗?”


    “我应该认识?”姜代睡太久脑袋闷痛,抬手敲敲脑袋,却被楚远洲握住手腕。


    男人指腹温热,相触的皮肤发痒发热,姜代连忙抽出手,说:“我真不认识他。”


    楚远洲早就意识到,姜代不是装的。


    他真的把他忘了。


    楚远洲开始反省自己以前是不是对姜代真的不够好,太过于冷淡。


    以至于姜代不仅对他的爱不抱希望,现在就连关于自己的记忆,也全都消失了。


    “那你还记得入院前发生了什么吗?”方寻枝轻声问,“要不要想想看。”


    姜代盘腿坐着,火焰纹和眼尾连成恰到好处的弧度,像只画了红色眼线的小狐狸。


    他指尖敲敲膝头,眼睛一亮:


    “想起来了!我哥说今年我过生日一定会有蛋糕!但是爸妈不同意,等下次军校放假我回去,再跟他们讲讲道理。”


    “如果他们还不同意,我就不在那里多待了……也不知道哥哥今年会送我什么生日礼物。”


    姜代握住方寻枝的手,仰头看他,眼睛清澈明亮:“寻枝,你会送我什么?”


    方寻枝喉间堵住了。


    如果说姜代这辈子都很苦,那么十八岁那年,他的人生彻底跌入谷底。


    姜景和的死日日夜夜折磨着他。


    将他心气彻底磋磨干净。


    让姜代始终抱有自毁的倾向,觉得活着可以,死了也没什么。


    方寻枝看向楚远洲,“指挥,我有话想跟你说,麻烦你出来一下。”


    楚远洲应下,出去前他给姜代冲了一杯温蜂蜜水,特意放了两勺蜂蜜。


    不过走到病房门口回头看。


    床上的狐狸正往柜子里摸索,顺利拿到了蜂蜜罐子,拿勺子又挖了两大坨蜂蜜磕进水杯。


    他把勺子塞嘴巴里,像吃棒棒糖那样嘬两口,得意地眯起眼睛。


    医院走廊尽头有一处不大的露台。


    露台下边正对旁边街道,摆摊居民不少,喧闹声令人头疼却有烟火气。


    方寻枝直言:“你猜到了吧,阿代的记忆停留在至少三四年前,景和哥还没有去世之前。”


    “嗯。”楚远洲忍不住点了根烟。


    连抽几口,勉强压下心尖的痛楚,他把烟夹在指间,垂着眼,任由烟雾漫过眉骨。


    像把所有情绪都压进雾里。


    方寻枝并没有因为姜代把楚远洲忘了,感到幸灾乐祸。


    反而想到姜代好不容易得偿所愿,现在却又回到原点,心里替他感到一阵酸涩。


    方寻枝开口问:“那天你怎么知道阿代在哪里?”


    楚远洲眼底压着翻涌的情绪,沉声说:“希声拥有回溯时间异能,她与阿代应该有某种特殊的联系。”


    “如果我没猜错,希声和阿代被绑在一起,其中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死。”


    方寻枝瞳孔骤然紧缩。


    “我们经历过一次回溯。”楚远洲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


    “阿代死过一次,希声用了回溯,回溯时间本就违背常理,阿代有可能受到异能影响,记忆紊乱或缺失。”


    毕竟那天在异能圈里,只有姜代真正的死亡。


    方寻枝只听了这几句话,都怕的下意识屏住呼吸,眼泪打转。


    勉强平复心情,方寻枝低声问:


    “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办?也不知道阿代能不能恢复记忆……其实忘掉那些不好的记忆,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一直以来,他背负了太多太多,没有一刻真正的开怀放松过,从小他就强迫自己懂事,其他小孩撒娇的年纪,他就懂得怎么看别人脸色。”


    提起姜代受得苦,方寻枝总要哽咽。


    楚远洲现在终于体会到,当初姜代被自己遗忘,心里是什么滋味。


    锥心般的痛楚。


    难以相信姜代之前承受了多少压力……被遗忘,从小被父母当成试验品失去自由,始终活在姜景和的影子下。


    就连自杀时都充满负罪感。


    “他记忆有可能恢复。”楚远洲哑声说,“如果真的记不起来也罢,不重要了。”


    顿了顿,楚远洲道:“我只要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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