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红裙的希声出现在楼梯口。


    看见姜代那一刻,她眼眶中打转的泪,像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淌过脸颊。


    “姐姐!”这是这两天以来,姜代第一次开口说话。


    他小跑到希声面前。


    雨打湿了狐狸的耳朵和尾巴。


    他无比狼狈。


    不过记忆中的弟弟没太多变化。


    姜代从小就爱笑。


    现在也在笑,但那双好看的狐狸眸死气沉沉的,仿佛被抽走所有生气。


    希声牵住姜代,转头说:“我带他上去聊,你不要跟来,也不许偷听。”


    木晚枫背靠木门,敷衍地“嗯”一声。


    希声生气她又自作主张,转身往楼上走,拖地红裙微微摇曳。


    进到二楼其中一间屋子。


    希声关上门,眼睛泛红:“小代……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我的意愿会影响她,她竟然把你带来了。”


    “没有,我也想见你,”姜代小心翼翼地问,“我能留下吗?”


    他眼巴巴地注视希声,语调稍微上扬,像小时候吃完自己那份零食,还要撒娇再吃一些。


    “当然可以。”希声心脏软得一塌糊涂,“我只剩你这一个亲人。”


    姜代眼圈发红:“阿姨呢?你们这些年过得是不是很不好?”


    “妈妈死了。”


    泪毫无预兆地漫出眼眶,希声的悲痛也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


    “妈妈带我离开实验室后,我们去了北方,原本在那里我们生活得很好。”


    “可末世来临,秩序崩塌,我们机缘巧合下进入了一个小型基地。”


    “我们相依为命,努力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但是我出去搜寻物资的时候,畸变兽入侵基地。”


    “那些人把妈妈和士兵关在门外,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撕碎,后来有人发现我的能力,把我囚禁在笼子里。”


    希声泪水不断滚落:“我被铁链拴住,他们要我保护他们,要我陪他们睡,我不愿意。”


    “我宁愿那些镣铐刮掉我的皮肤,刮掉我的血肉……虽然很痛,但我逃离他们了。”


    姜代眼睛一下就红了,因为愤怒竖瞳泛起渗人的寒光,身体细微地发着抖。


    “现在没事了,小代,真的没事了。”希声轻柔擦拭他脸上的泪,抚平耳朵上歪斜的狐狸毛。


    “我和木晚枫融合后,再也没有谁能欺负我,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能够欺负你。”


    姜代颤声问:“姐姐,你会帮她吗?”


    “会。”


    希声垂下眼睑,不敢看姜代的眼睛。


    “我对人这种生物失望透顶,从小被当成物品试验,末世又看遍了人性的恶。”


    “也或许因为我和木晚枫融合,互相影响,我能理解她所做的一切,我……不会阻止她。”


    第72章 思念


    姜代早有猜测。


    如今真的得知希声的选择。


    姜代僵在原地。


    大义和亲情将他夹在中间,责任和良心不断鞭策着他,令他痛苦。


    可来到这里。


    就已经做好决定。


    “那天……北极星基地的海边,为什么你不认得我了?”姜代垂下尾巴,表情委屈。


    “还有和平岛基地外,也是你吗,我杀了一只畸变兽,大家都说没见到。”


    希声拿过毛巾,让姜代坐在椅子上,帮他擦拭头发和耳朵。


    “入侵北极星基地的时候,我的意识并不稳定,但对于姜睿和陈若淼的恨意却尤其强烈。”


    “木晚枫感受到我的愤怒,她才跟随畸变兽迁徙来了南方,一开始我没有想到你会回北极星,我本来想支开你。”


    “可那个时候,木晚枫不愿听我说话,她只想杀了你,直到姜睿他们死后,我的意识才愈发清醒。”


    姜代仰头看她,双眼流露出依赖:“和平岛那次呢?是你吗?”


    “陈博士提过你还有一项没有用过的异能,这种异能可以改变其他人的记忆?为什么大家都不记得发生过的事情,只有我还记得?”


    希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满眼愧疚地说:“小代,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送你离开。”


    姜代摇摇头,弯起唇角笑了:“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小代。”希声用细瘦的双臂抱住他,“姐姐会保护你的,这里再也不会有尖锐的针头,勒痛我们的绳子,永远走不出去的围墙。”


    姜代心中升起无尽悲凉和无奈:


    “我如果能早点找到你就好了,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可惜命运多舛。


    最终还是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姜代在这里住了下来。


    希声对于他的到来很开心,亲自帮他铺床,把枕头拍的松松软软,床头点燃熏香。


    并且准备合脚的拖鞋和衣服。


    亲自做饭给他吃。


    木晚枫一开始不同意她做饭,面若冰霜堵在门口,任凭希声怎么求都没用。


    希声便站着不说话,眼睛一点一点红了,泪意又涌上来。


    木晚枫头疼地抬手:“我知道了,不许哭……你哭得头疼,我也会头疼。”


    五分钟后。


    姜代趴在二楼阳台,看见穿着花裙子的木晚枫,两脚插进泥地里,挥舞着藤蔓给希声做土灶台。


    她那张脸艳丽又高冷。


    手上的动作却像极了勤奋刻苦的农民。


    晚餐几乎全是姜代爱吃的菜。


    姜代勉强吃了大半碗饭。


    看出他食欲不佳,希声温柔地抚摸姜代发顶,“没关系的,吃不下去可以不用吃,明天姐姐给你做小蛋糕好不好?”


    越是被温柔地对待。


    姜代越是内疚。


    他眯着眸用耳朵蹭蹭希声掌心。


    “好,基地里那家蛋糕店生意太火爆了,很难买到。”


    希声莞尔:“你男朋友没有给你买过吗?”


    姜代喉咙里漫上无尽的苦涩。


    许久,才扯扯嘴角说:“他不是我男朋友,我用异能控制他,我怕他清醒后找我算账,只好跑路了。”


    他明明很伤心。


    希声满眼心疼地看着他。


    她想告诉姜代,从小到大,他撒谎的本领其实不太行,至少在她这里,每次都会被一眼看穿。


    山里的雨停了。


    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


    姜代靠坐在满是花香味的床头。


    掌心里握着那枚早就老旧的徽章。


    这是以前去往北极星基地支援时,他在楚远洲休息室拿的那一枚。


    姜代吸吸鼻子,抱住双腿发呆。


    指腹不断摩挲着徽章,思念噬食着心脏。


    狐还是很想他。


    不论清醒或是梦里,全都是他。


    房门被敲响,姜代赶忙把徽章藏进枕头下:“姐姐?”


    希声走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臂弯还夹着一本童话书,“小代,看我带什么来啦。”


    姜代失笑:“怎么还把我当小孩。”


    希声在床边坐下:“你本来也不大,喝完牛奶记得再刷一次牙,要不然又像小时候那样,牙疼的直打滚。”


    “好。”姜代难得乖巧,喝光热牛奶跑去重新刷一次牙,然后钻进被窝躺好。


    希声翻开童话书,声音轻缓哄他睡觉,比姜代还小一些的手掌,却隔着被子轻轻拍打他。


    姜代精神不好。


    像一只生了病的小狐狸,明明自己也很难受,却还要对她笑。


    等他睡着了。


    希声合上童话书,指腹擦去姜代眼角的晶莹,“你很想他吗?”


    怎么连梦里也在哭。


    .


    楚远洲对着向日葵出神已有半个小时,从那天得知姜代失踪,他趁着午休回了一趟家。


    赶在垃圾车来之前,把那束亲手丢掉向日葵又捡回来。


    向日葵没有因为在垃圾桶里待了半日而枯萎,捡回来喝饱了水,开得更灿烂。


    楚远洲头痛得厉害,上楼准备洗漱休息,打开衣柜门,恍然间看见一排两两纠缠的衣服。


    再一眨眼,什么都没有。


    楚远洲不明白。


    于江说他和姜代同居过。


    那为什么家里没有留下半点和姜代有关的东西?


    既然相爱,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


    楚远洲合上衣柜门,指节握得发白,缓过胸腔尖锐的酸涩感,洗完澡躺回床上。


    正要关灯时,楚远洲突兀出声:“困吗?关灯了。”


    楚远洲倏地怔住,方才那句语气温和的话,仿佛从别人口中说出。


    他缓缓躺下,侧过身,习惯性抬起手臂想搂住什么,却抱了个空。


    记忆告诉他不爱他。


    肢体动作却写满了在意与习惯。


    和平岛的雪还没有停。


    楚远洲机械地,日复一日地忙碌。


    姜代失踪已有七天,仍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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