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远洲疾掠如风。


    四周景象在姜代眼中化作模糊的残影,听见身后动静,姜代回头望去。


    那些沉睡的兽人,醒了。


    乌压压一片,潮水般追来,望不到尽头。


    “闭眼!”楚远洲嗓音低沉。


    姜代把脸埋进他颈窝。


    感觉到一瞬刺目的阳光铺天盖地,紧接着,一股裹挟着烈焰的气浪横扫而来!


    失重感毫无预兆袭来。


    他们在坠落。


    只一瞬,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撕裂耳膜,震得姜代脑中一片空白。


    姜代顿时什么也听不见了。


    一时昏沉间,只觉得自己被楚远洲紧紧护进怀里,腰被箍住,后脑被手掌牢牢扣住。


    他们从山坡上往下翻滚。


    天地也颠倒。


    像一只失控的风车,呼呼地转。


    狐晕得舌头都要吐出来了。


    终于,停下了转圈。


    世界万籁俱寂,静得让姜代恐慌。


    他眼还没睁开,双手就在楚远洲胸膛上摩挲,直到被握住手,牵引着,贴在楚远洲脸颊。


    楚远洲侧过头,轻吻姜代掌心。


    姜代安静下来,睁开眼发现到处都是灰尘硝烟,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唯独能够看清楚面前的楚远洲。


    姜代松了口气,冲他笑起来。


    眼尾弯成月牙,仿佛被硝烟逼走的阳光,悄悄藏进他的眼中。


    浓烟未散,灰头土脸的狐狸被捞了回去,楚远洲扣住他的腰,把他死死摁进怀里,力道大得恨不得融为一体。


    心脏缺的那一块,即便已经补上,可那种失去的恐惧在骨头缝里扎根,疼得发麻。


    楚远洲低头,近乎粗暴地噙住姜代的唇,手掌握住他后颈,还要把控他的腰,让他哪儿也跑不了。


    良久,浓烟终于被风吹散。


    雪豹忍了又忍,没忍住,低头呕了自己一身。


    刚才像个陀螺似的滚下来,没有一个人捞他一把,这会儿晕乎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那股晕乎劲儿过去了,他摇摇晃晃爬起来,脚底下还踩了两脚自己的尾巴。


    疼得他龇牙咧嘴。


    雪豹揉揉眼,迷迷糊糊往上爬,终于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仿佛小鸡崽子找到了鸡妈。


    “指——!”


    雪豹蹦跶着挥手,可那个“挥”字还没出口,就卡在了嗓子眼。


    变成了:“我草?!”


    他看见了什么?


    楚远洲正俯身亲吻姜代的脖颈,那张素来冷厉的脸,此刻正埋在那片修长雪白的侧颈上。


    锋利的尖牙抵着皮肤,危险又露骨,带着无声的占有。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倏地抬起眼皮,仿佛被侵犯了领地,冷冷扫视过来。


    雪豹吓得脚一崴。


    骨碌碌又滚回坡底。


    第61章 撒谎


    “吓唬小朋友做什么?”


    姜代扳回楚远洲脑袋,才反应过来这会儿都听不见,便捧着楚远洲的脸,结结实实亲他一口。


    随后把脸埋进他颈窝,很用力地抱紧他。


    楚远洲以为他累了,俯身背起姜代,稳稳当当下到坡底。


    待在沟里的雪豹浑身脏兮兮。


    看了半晌,楚远洲实在下不去手。


    雪豹手脚并用爬起身,摆摆手示意自己不需要被拎,双腿还能走路。


    楚远洲略一点头,捞过姜代腿弯,将他往上掂了掂,带领雪豹离开。


    没有原路返回。


    山河基地已被导弹夷为平地。


    爆炸燃起的大火还未熄灭,不过楚远洲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让人挖了一条隔火带出来。


    汇合的地方还有段距离,姜代趴在楚远洲背上,轻微摇晃中,他眯起眸子。


    太阳还没下山,夕阳染红半边天。


    姜代眼皮发沉,睡着了。


    背后山河基地还在不断坍塌。


    建筑的金属梁发出刺耳的扭曲尖啸,像那些畸变兽濒死的哀鸣。


    待火焰渐熄,一只皮开肉绽的手臂暴起青筋,猛地推开厚重的石板。


    研究员拖着变形折断的残腿,衣服烧得破破烂烂,露出底下溃烂起泡的皮肤。


    他背上还驮着一只半人高的冷藏箱,手里捏着一把碎藤蔓,狠声挤出几个字:“你们等着……”


    天渐渐黑透,乌云藏起了月光。


    姜代翻了个身,从沉沉梦境里醒过来。


    营地的灯光透进来,把帐篷内这片空间照得亮堂堂,什么都能看清。


    姜代睡得很饱,在折叠床上惬意地滚了半圈,被窝里全是楚远洲的味道。


    身旁空着的位置,还残留着楚远洲身体的余温,姜代把脸埋进去蹭蹭,尾巴愉悦地拍打着床,一下又一下。


    听见外边传来热闹的嬉笑声。


    姜代摸摸耳朵。


    短暂性失聪已经好了。


    脖颈也缠了纱布,浅淡药味萦绕鼻尖,身上清清爽爽的,衣服有人帮他换过了。


    能这么细致的,也就只有楚远洲和方寻枝。


    姜代掀开被子下床,拧开帐篷小灯,用便携式盥洗台洗漱完,这才迈着懒洋洋的步伐出去。


    营地里支了起码十几张烧烤架,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蹿。


    旁边还有后勤大厨,架起猛火灶,锅铲翻飞,炒菜香气能飘出二里地。


    热闹得不像在野外。


    “阿代。”方寻枝第一个瞧见他,扬手招呼:“快来这边坐。”


    他这一喊,狐又成为全场焦点。


    姜代索性大大方方打招呼:“同志们好啊!”


    丛超忍不住开玩笑:“我们还行,你应该挺好的吧,指挥长亲自背你回来,回程车上都没人敢说话吵你睡觉。”


    “队长,这你就是你不对了。”阮依依开玩笑道,“明明很多人都睡着了,所以楚指挥才提醒你们安静点。”


    姜代眉目张扬含笑:“丛队你羡慕啊?下回我帮你申请,让我们楚指挥也背你一次。”


    丛超撂下筷子,双手合十:“别别别,承受不起,你可别吹枕边风啊!”


    “出息。”姜代食指戳在下眼皮,下扯露出眼白,做出一个又坏又皮的鬼脸。


    白昭扬一脸痴汉笑。


    姜代慢悠悠走到方寻枝身边落座,随口逗逗路方澜,“不对吧路队,这桌不是我们A队的位置吗?”


    路方澜把刚烤好的菠萝鸡肉串递给方寻枝,利索接话:“你就当我入赘了。”


    方寻枝深吸一口气,伸手把人往外推了推:“我不娶。”


    路方澜很会来事儿:“那我娶。”


    姜代笑得直抖,被方寻枝睨了一眼,立马乖了,手动扯平嘴角。


    表示自己没有笑。


    方寻枝满意,盘子里外焦里嫩的菠萝鸡肉串夹给他,顺便给他开一瓶啤酒。


    “你们也不觉得冷,大冬天在野地里吃烧烤?”姜代肚子咕咕叫,两口就把肉串全塞嘴里了。


    腮帮子鼓成个半圆。


    方寻枝见他饿了,拿不少肉串,亲自帮他烤,一边说:


    “从山河基地回来后,我们都去补觉了,睡醒一个个都喊饿,后勤厨师说人太多,饭做不完。”


    “不知道谁提的烧烤,大家全票通过,总队也没说什么,还让后勤搬来五箱啤酒。”


    姜代接过苏茂茂分给自己的烤饼,一口下去,上边撒的烧烤料糊了一嘴巴。


    “底下那些东西处理干净了吗?”姜代含糊问,“你们有没有人受伤?”


    苏茂茂伸出手指晃了晃:“没有哦,你们两个离开的时候,支援正好到了。”


    “但塔莉亚突然消失了,我们还找她好久,没找到。”


    苏茂茂喝了一大口啤酒,润润嗓子说:“队长,我和副队都快吓死了。”


    姜代舔舔嘴巴:“怎么了?”


    “你都不知道,那会儿楚指挥背着邢队回来,说你失踪了,并且命令我们迅速撤离,他说他留下来找你。”


    苏茂茂讲得眉飞色舞,手上还比划着。


    “副队当时凶了指挥几句,非要亲自去找你,指挥没让,说距离爆炸只剩下二十分钟,让我们赶紧撤。”


    “然后指挥转头找路队借雪豹,路队要求他必须把雪豹也平平安安带回来……他也是个好队长。”


    苏茂茂说到这儿还挺感动的,但想起什么又噗嗤笑了出来。


    “不过……路队因为强行把副队扛起来带走,被副队揍了。”


    姜代跟着乐出声:“然后呢然后呢?”


    “后来我们只好先行撤退。”苏茂茂摊手,“二十分钟,足够我们远离爆炸范围,和大部队汇合。”


    “我们安全了,就只能盯着定位器干着急,看指挥的坐标在地底下疯了一样到处窜。”


    “他几乎把那个破基地翻了个底朝天,导弹群炸开的时候,你们的坐标还在基地内,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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