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不是那种可以宣泄委屈的关系,可一看见楚远洲,眼眶就发热酸胀。


    “你托我找的人还活着,”楚远洲嗓音沙哑,“他在<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家里没人了。”


    姜代动作停顿,声音很闷:“你帮我送些补给和钱他,等回去了我还你。”


    “不用还。”


    “……嗯。”


    姜代看了眼时间。


    视频时长三十五分钟。


    “楚指挥,超了五分钟了。”


    姜代没心没肺地弯着眉眼。


    “总感觉现在能和你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以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有更多的时间。”


    楚远洲心头堵得发慌,浓烈的不安弥漫,好似这次就要和姜代永别。


    “会。”他脱口而出。


    察觉自己的失态,楚远洲又恢复平常语调:“日子还长。”


    “或许吧,”姜代抬手挥了挥,“楚远洲,晚安。”


    他主动挂断了视频。


    三十七分钟。


    楚远洲坐在办公室的阴影里。


    后知后觉。


    狐狸再没有对他扬起过尾巴。


    .


    来到北极星基地的第五天。


    温度骤然降至个位数,虽然没有北方的冬天冷,但这边气温总是七上八下,像过山车。


    姜代白天出去巡视,回来没多久,感冒气势汹汹找上门,头都是懵的。


    方寻枝急着给他冲药,但岗亭这边的热水不够了,“你坐一会儿,我去最近的居民家借点热水。”


    他急匆匆拎着保温水壶往外走。


    姜代没来得及出声阻拦。


    方寻枝刚踏出门,不留神撞到了一个人。


    路方澜夸张地捂住心口:“好痛……方副队的兽体是大象吗?我感觉我的内脏移位了。”


    看见是他,方寻枝冷下脸:“抱歉,我有急事,路队自便。”


    路方澜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崭新的保温杯:“找这个吗?”


    方寻枝愣怔。


    “听说今天风大,这里这么多守门的士兵,热水肯定不够分,我就跑来给你送热水了。”


    路方澜把杯子给他,倾身靠近:“我是不是比你男朋友贴心?”


    刚冒出一丢丢的好感,又被路方澜一句话作没了,方寻枝不愿意听任何人贬低姜代。


    “多谢。”方寻枝转身,冷硬无情,“慢走不送。”


    “喂喂!你怎么能用完就丢呢?”路方澜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去。


    方寻枝懒得理他,冲了药看姜代喝下去:“脸色好差,我送你回宿舍休息行吗?”


    姜代弯起眼角:“风吹得,我真没事,再有半个小时就交班了,晚上我们去食堂吃煲仔饭。”


    路方澜好心提醒:“食堂今天没有煲仔饭。”


    方寻枝倒吸一口气,转头看他。


    有种好不容易把孩子哄好,闲着没事干的人又来嘴贱说一句:你妈不要你了。


    路方澜立即做出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站角落不敢吱声。


    姜代看他俩还挺好玩的。


    认识时间不久。


    路方澜竟然听方寻枝的话。


    “我真没事,纯属累得。”姜代伸了个懒腰,“我先回宿舍,不用送我,我们两个都走了影响不好。”


    方寻枝只好道:“那你回去休息,等下我给你带晚饭。”


    出了岗亭,外边的风险些把姜代吹了个跟头,连忙一缩脖子,埋着头往回走。


    鼻子堵得只能用嘴巴呼吸。


    姜代脑袋也懵,耳朵响起耳鸣声。


    还能走路全凭意志力。


    各种声音都隔着一扇窗似的,他听不真切,依稀还听到了钟源指挥长的声音。


    听不清楚他在嚷嚷什么。


    貌似喊谁的名字?


    “好大的嗓门。”姜代搓搓狐耳,脚步虚浮,“好吵……能代替基地广播了。”


    钟源在围墙上嗓子都快喊劈叉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姜代的身影、晃晃悠悠越走越远。


    钟源咳了两声,对通讯器那边说:“我嗓音都哑了,还是没喊回来,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人家了?”


    “哎,楚老弟你别介意我八卦啊。”钟源憨笑两声。


    “我听医疗部那个大嘴巴提过,上次开会你搂了个帅哥上麦,该不会是姜队吧?”


    半晌,通讯器里传来冰冷声线:“个人隐私,无可奉告。”


    “滴——”


    通讯器被挂断了。


    第36章 甜的


    从基地正门回宿舍,也就七八分钟的路程。


    姜代却像走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双腿灌了铅似的,每次迈步都需要用力把腿抬起来。


    “呼……”实在没力气了,姜代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都把我改的……死不了……为什么不顺便改的不会生病……不会疼?”


    姜代嘴里嘟嘟囔囔:“姜睿……你真恶毒……”


    忽然腿上一沉。


    早上遇见的那群小孩儿又来了。


    给他糖的小女孩抱住姜代的胳膊。


    好奇地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哥哥!你下班了吗?”


    姜代脸色发白,勉强勾起嘴角:“嗯……天快黑了,怎么还不回家?”


    “爸爸妈妈还没有下班!”


    “爸爸妈妈下班了就来接我们啦!”


    小男孩调皮,抱住姜代的腿,像只小猴子往上攀爬。


    姜代被他晃得想往地上倒。


    “乖……站好……我没力气。”


    可一群小孩儿实在太喜欢他,四五个围上来,托教老师喊了几声,实在管不了。


    小女孩推了推那个、爬到姜代背上,要摸狐耳朵的男孩。


    “你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小男孩吐吐舌头,抱住姜代没再乱动,像找到窝的幼兽。


    姜代呼吸浅而急促,身子微微发颤,就连站直都撑不住,只好蹲下身,脸埋进臂弯。


    一群小娃娃围着他问怎么了,鼓起腮帮子往姜代身上吹气。


    告诉他吹一吹就不痛了。


    姜代哭笑不得。


    “哥哥生病了吗?”小女孩柔软的小手贴贴姜代额头。


    “……应该吧。”姜代侧过脸,眼底蒙着一层散不开的倦意。


    背上有两个小男孩像两座小山压着他,比赖皮狐还赖皮的小坏蛋。


    忽然,姜代背上一轻。


    扒着他的几只肉乎乎的小手松开了,重量消失,周围也瞬间安静。


    姜代疑惑地抬头。


    湿漉漉的眼睛涣散又努力聚焦。


    终于,他看清楚了对方。


    某位应该在办公室处理工作,忙到脚不沾地的人,此刻出现在了眼前。


    其实那天视频过后。


    姜代就没再给楚远洲拨去过视频通话。


    以前想着都末世了,随心所欲。


    现在反而不想再惹楚远洲厌烦。


    就算以后没了,起码还能在楚远洲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实践起来太难。


    姜代眼底溢出一层浅笑,再慢慢漾到唇角,因为生了病,眼神软乎乎的。


    “你怎么来了?”


    “丛队那边有新发现,我亲自过来看看。”楚远洲目光紧紧锁住姜代。


    狐狸明显瘦了些,下巴缩进衣领里,脸瘦的一只手就能遮住。


    夜风呼啸而过。


    托教老师叫走了这群小孩。


    “爸爸妈妈来接你们啦!都回家吧!”


    小孩们高高兴兴跑向父母。


    他们的爸爸妈妈,会温柔地喊他们的小名,张开双臂,像羽翼环住归巢的小鸟。


    姜代愣了下,下意识要跟着走。


    楚远洲心像被是针扎了,看着他摇摇晃晃起身,迈出半步又停下。


    风把他的发丝和狐耳都吹歪了。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随着夜风散掉。


    无人看见楚远洲袖口下的指尖微攥,他哑声喊“阿代”,尾音颤栗。


    却得不到狐狸的回应。


    姜代迷茫地望向那些小孩。


    他们牵着父母的手,越走越远。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幸福。


    姜代缓缓垂下眼皮,累得想往地上躺,觉得躺一会儿就好了。


    手腕冷不丁被人攥紧。


    姜代本就站不稳,力道将他往前一带,他便一头栽进楚远洲的怀里。


    楚远洲抱着他,掌心贴着姜代的腰和后背,支撑起了他,托起了他。


    姜代脸颊埋进滚烫的胸膛。


    狐喜欢这儿。


    但狐没有力气,尾巴抬起不来,缠不住喜欢的人,也留不住他。


    楚远洲紧了紧臂弯。


    这些天起伏不定的心,总算归于平静,低头一看,姜代闭着眼睡着了。


    呼吸有些急,温度也不正常。


    “指挥,”岳崇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从车窗探出头,“接下来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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