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睿怒声呵斥:“够了!住嘴!”
“不敢听了?”姜代唇瓣颤了颤,硬行压回哽咽,“事到如今,我们也别再互相折磨了。”
“我……”
姜代眼底的光亮早被耗干,只剩一片沉暗的空,没有泪,没有怒。
“我也累了……以后我不会回来了,从今以后,就当我死了吧。”
“你想死都难。”姜睿语气平静,却刻薄得伤人。
姜代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只剩冷漠:“问完最后一个问题我就走,再也不碍你们的眼。”
不给两人拒绝的机会。
姜代直视姜睿的眼睛:“希声当年并没有被销毁,对不对?”
姜睿眸光一闪:“谁告诉你的?”
姜代一字一顿:“我见到了她。”
姜睿表情复杂,眼底藏着畏惧。
“她也不在意你!”陈若淼像个失了心的疯子,“你又被当成替代品……希声把你认成她弟弟了,没有人真正爱你。”
姜代垂着眼睑,半点情绪也没了。
旧伤是会疼,可反复撕开搅烂。
就会麻木了。
“不用说那么多废话,我只知道她是第一位植物异化人,”姜代目光死死锁住二人,“你们不可能放过她。”
陈若淼在经历丧子之痛后,状态大不如前了,甚至有些神经质。
她藏不住心思。
姜代捕捉到她眼神刹那间的闪躲。
“你在心虚,陈博士?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姜睿侧过身体,挡住姜代的视线。
“当年希声的母亲离了婚,执意要带走希声,她确实没有被销毁,至于去了哪里,我们不知道。”
“我说了,你们不可能轻易放走她。”姜代竖瞳充满危险性,“告诉我,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陈若淼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丈夫,破罐子破摔般,“你应该记得,希声小臂上的火焰纹胎记吧?”
姜代心头一颤。
陈若淼看着这张和大儿子酷似的脸,心痛又气愤,不惜重重捅穿姜代的心脏。
“那是你们生命绑定在一起的记号,你们同生同死,共享寿命。”
“早在拿希声做试验的那一天,我们做足了准备,她会变得异常强大。”
“如果她无法控制,姜代,你会成为牵制她的砝码……因为杀了你,希声也会死。”
饶是已经死了心。
这一刻,姜代大脑仍“嗡”地一声,他下意识想笑,但血气翻滚上涌,顺着鼻子流淌到下巴。
鲜红的血滴在桌上。
陈若淼愣住了。
姜代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脸,血渍弄脏了冷白的皮肤,成了一只没人要的脏狐狸。
“姜博士,陈博士,你们真的好手段。”姜代单薄的身体晃了晃,抓住桌沿才稳住,“撒旦见了两位,都要自愧不如。”
姜睿冷斥:“疯了就去治病。”
“放心,就算疯死在外边,我也不会回来了。”姜代咽下满嘴血气。
得到答案,他不想再多留一秒。
姜代换掉不合脚的拖鞋。
离开前,他缓慢回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认命般,连挣扎都觉得多余。
姜代自嘲地笑了:“我还以为……你们会有一丁点想我了,才逼着我回来。”
“原来……”
原来只是恨他还活着。
原来想发泄满肚子的怨恨。
房门缓缓掩上,将双目含泪的陈若淼和姜睿挡在了屋内。
姜代沿着水泥路一直走。
海风飘了十几公里,温温热热地裹着姜代,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颠倒了。
姜代感觉自己在转,从上转到下,五脏六腑拧巴成一团,又恶心又痛。
胃里抽搐不已,弯腰呕了几下。
本就没吃多少,全吐个干净。
姜代摸出纸擦擦嘴,把纸盖在一团污秽上,觉得对不起扫大街的叔叔阿姨。
但附近没有垃圾桶。
凭借着记忆力,姜代行尸走肉般朝前走,摸黑进了公墓,找到姜景和的墓碑。
“哥,我和你爸妈吵架了。”
姜代腿一软瘫坐在地,脊背靠着墓碑,闭上发沉的双眼,喃喃低语:
“我以后不会再回去了,你能不能给他们托梦,让他们主动把我户口从户口本上踢出去……”
“或者……你给我托梦……跟我说……户口本藏在哪里……”
狐很痛苦。
却死不掉。
姜代蜷起尾巴和身体,缩成一团靠着冰冷的墓碑,意识混沌中,听到了哥哥喊他“小代”。
哥哥是个听话的人偶。
被捏造成他们想要的模样。
姜代听见过,哥哥许多次请求父母把自己接回家,陈若淼却温柔地笑着拒绝。
[不能不乖。]
[你是好孩子。]
实验室那些年,也有开心的时候。
比如花瓶换了新鲜的鲜花。
比如今天的加餐,有一块涂抹少量奶油的老式蛋糕。
还有每周日的晚上。
哥哥会跟随父母来实验室。
姜代清楚地记得。
小时候自己喜欢趴在哥哥背上。
让他背自己到走廊尽头,隔着玻璃窗看研究所院子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桃树。
桃树结的果子有一层细密毛毛,摸了手会痒痒,姜代还咬过一口。
果子又小又酸涩。
嘴巴也因为过敏肿成香肠嘴。
哥哥会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药,抱着即便八岁依然小小一团的小姜代。
哄他睡觉。
为他唱音乐老师新教的歌曲。
那时很美好的。
小姜代傻乎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痛苦,也源自于被那么多人爱着的哥哥。
“……哥”姜代闭上眼睛,含糊呓语,“对……不起。”
“滴答——”
下雨了。
第34章 阿代
天光大亮姜代才从公墓回了宿舍。
幸好方寻枝不在。
姜代不想看他哭,觉得没必要因为这点事,惹方寻枝伤心。
洗了个澡,姜代换上一身黑色工装,一路小跑赶往基地正门。
路上遇见几个嬉闹的小孩子。
他们手里拿着彩色卡纸折的风车,肉嘟嘟的小脸蛋怎么努力都吹不动风车。
“要不要帮忙?”姜代停下脚步,笑眼里盛满了日光。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哥哥,风车坏掉了。”
姜代顺手拂去小女孩裙摆的浮灰,几下将风车修好,随后迎着风高高举起。
四种颜色拼成的风车呼呼转悠。
像幼时记忆里的彩虹。
“铛铛铛!会转了!”
“哇!!!”
一群小孩子围着姜代又蹦又跳。
只是很简单的小事。
他们的笑声那样清脆纯真。
小女孩给姜代留下一笔“价值不菲”的感谢费。
两颗甜甜的水果糖。
一个小小却温暖的拥抱。
姜代在基地正门这里,遇见楚远洲说的那位钟指挥。
钟源年过四十,面相和善:“姜队,久仰大名,您能来帮助北极星,我代替全部居民感谢您。”
姜代与他握了握手:“钟队客气。”
钟源来北极星基地不到两年。
不了解姜景和的事情,话也不多。
十多分钟后,方寻枝带着外出巡视的队员回来。
渡言小跑过来:“队长!今天早上的早餐好好吃!为什么南方基地有这么多好吃的?!”
姜代接住飞扑来的小鸟,挠挠他圆滚滚的肚子:“别吃撑了,要不然小翅膀用力扑闪也飞不起来。”
“哎呀痒死了!”渡言扭着身体往苏茂茂身后躲。
姜代笑着把人抓回来,“好了,办正事……你现在试着预言近两天内会发生的事情。”
渡言的预言异能不太稳定。
一般需要他主动触碰,或去到特定的位置,才能预言。
预言大事很耗费体力和精神。
预言一些小事则毫不费力。
渡言闭上眼睛,蹲下身,掌心抚摸土地,周身萦绕浅金色光芒。
片刻,在所有人紧张的眼神中。
渡言浑身光芒一收,睁开眼:“未来两天都很安静……它们到底去哪里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今天阳光太晒,姜代微微眯起狐狸眼,说:
“钟指挥,继续加强防御,管理城防系统的技术员,我建议再做一次背调,最好能查清楚他们最近几天的行为有没有怪异的地方。”
钟源利索答应:“好。”
聊完正事,姜代回去找方寻枝。
“给你留了一份早饭。”方寻枝打开泡沫保温箱,“北极星这次提供给我们的伙食比以前好的多。”
姜代坐在岗亭里的小板凳上。
捧着满满一盒热乎的牛肉炒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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