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代赶忙双手合十:“我错了我错了,好寻枝……我在江镇城几乎顿顿都吃压缩饼干,肚子都饿瘦了。”


    每回啃冷硬的压缩饼干。


    姜代眼前就会浮现方寻枝烧的饭。


    馋的狐狸梦里都在流口水。


    如今锅里的辣子鸡丁在锅铲翻炒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勾得狐狸嘴都湿了。


    方寻枝头也没回:“谁让你为了楚远洲跑那一趟,不过为什么你俩没一起回来?”


    “还有通行证明,两个小时前就下来了,为什么不早点联系我?”


    方寻枝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


    姜代不好说自己被岳崇打击得没了信心,那会儿喉咙里漫上来的苦,和身体的疲惫险些把他压垮了。


    这些也不能说。


    方寻枝本就对楚远洲有意见。


    姜代只能装傻充愣:“刚刚把那只死鸟转交给研究院时候,我被它溅了一身雨水,好脏!我去洗个澡!”


    方寻枝回头,吧台已经没人了。


    坏狐狸也就这个时候溜得贼快。


    方寻枝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默默多加了两个菜。


    洗完澡,姜代用纱布把两处伤口胡乱包扎一番,随便从衣帽间抓了件骚气的粉色毛衣套上。


    凑到镜子前拨弄两下半干的头发。


    眼尾红色火焰纹被浴室水汽一蒸,红得鲜艳惹眼,但姜代皮肤白,有点黑眼圈也会非常明显。


    “就算有黑眼圈,我还是基地里最帅的狐,”姜代爬上洗手台,近距离欣赏自己的帅气,“楚远洲,你真没眼光。”


    用了相思线心还是硬的。


    磕的狐头破血流,有点疼。


    如今浴室里只有自己,姜代懒得笑了,从大理石台面下来,喃喃自语:


    “如果长成哥哥那样……或者我是哥哥,说不定楚远洲会喜欢我?”


    可他学不会。


    他可以装成可爱黏人的狐狸。


    也可以放纵自己的欲望,把不知羞的一面全部袒露给楚远洲。


    唯独装不了父母朋友都喜欢的姜景和。


    姜代肩膀微微垮着,脑袋垂着,蓬松的大尾巴落地,狐尾毛沾了地板上的水,湿了一撮。


    直到方寻枝在门外喊他吃饭。


    姜代回过神,努力扬起嘴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步伐轻快走出浴室。


    方寻枝做了三荤两素,给姜代盛了饭:“今天煲汤来不及了,喝杯桃子汁。”


    “我喝白水就行……我不挑食。”


    姜代说完,双手却诚实地捧起那杯加了冰的甜香桃汁,猛吸一大口。


    方寻枝略显冷淡的瞳孔浮现一丝笑意。


    “桃子研究院给的,感谢咱们上次帮他们抓逃跑的实验白鼠,每位队员都分到了两个大桃子。”


    末世后,水果比肉还金贵。


    有时候有钱都买不到。


    就连食堂一星期也只供应一次水果,一颗没滋没味的苹果,切成七八块,每人只能夹一块。


    “研究院好东西多,以后再给什么就收着吧,这次的乌鸦他们欠我一个大人情。”姜代先给方寻枝夹了菜。


    “不用管我,你快吃,”方寻枝把肉菜全挪到姜代面前,“你瘦得下巴都尖了。”


    姜代确实饿狠了。


    昨晚走得太急,忘了带吃的,路上为了抓那只乌鸦上蹿下跳,歇脚的功夫都没有。


    五道菜几乎全进了姜代的肚子。


    狐的肚皮撑得溜圆。


    像只吹饱了气的气球。


    姜代瘫进椅子里,毛衣被顶出圆润的弧度,他笑嘻嘻地掀开衣摆给方寻枝看。


    方寻枝失笑,目光却一凝:“这是什么?”


    以为身上的吻痕还没消,姜代慌忙放下衣摆,方寻枝却闪电般伸手,攥住那截布条扯了出来。


    “纱布?”方寻枝举高纱布,不给他藏的机会,“你受伤了?”


    眼看瞒不下去,姜代只好老老实实地卷起袖子:“一点小伤,不值一提。”


    方寻枝没信他的不值一提,把人带到客厅,解开胡乱缠绕的纱布。


    “恢复得倒是还不错,但是有点发炎,等下我给你注射一针消炎药。”


    姜代讨好地立起狐耳朵:“好。”


    “身上还有哪里受伤了?”


    方寻枝是只蛇鹫,眼神犀利得仿佛能将他看穿。


    姜代瓮声瓮气:“肩膀。”


    方寻枝掀开他领口。


    三道抓痕早已结出深色的痂。


    “阿代,我不明白……你一向冷静,靠得住。”方寻枝声音沉下来。


    “唯独有关楚远洲的事,总是奋不顾身……他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


    “不需要迷魂汤。”姜代低下头,嗓音很轻,“那一年,所有人都把我忘了的时候,只有楚远洲想起了我。”


    方寻枝的身体倏然僵住。


    以前从未听过姜代提起这些。


    “军校毕业后我回到家,北极星基地就遭遇了兽潮袭击,父母只带走了受伤昏迷的哥哥,把我丢在屋子里。”


    姜代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甚至还轻轻勾了一下,仿佛毫不在意自己的过去。


    “楚远洲问他们:你们的孩子在哪儿?爸妈指了指哥哥,完全没有想起过我。”


    那一瞬间,方寻枝觉得空气都凝滞了。


    “后来楚远洲一个人折返回去,把我从野兽嘴里救了下来,那个时候,他甚至不知道我们曾经在军校见过。”


    所以不需要迷魂汤。


    那一天,习惯成为替代品的姜代,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于这世上的意义。


    “每个人这辈子,总要为一个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努力一次。”


    姜代歪头对他笑。


    “我不觉得追楚远洲是件很坏的事,寻枝,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会的。”方寻枝毫不犹豫地回答。


    他知道,如果连他也不站在姜代这边,那么姜代身后,就真的空无一人了。


    第20章 报应来了


    回到安全又温暖的狐狸窝。


    姜代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方寻枝轻车熟路开密码锁进来叫他起床,“今天穿队服?”


    “好啊,”姜代一下子就清醒了,“城防那边怎么样了?”


    方寻枝正在帮他熨队服:“高级防御已经打开,昨天大家刚帮那些居民搬完家。”


    城墙的高压电网不安全,但凡踏入三米内的范围,瞬间会被电成焦炭。


    姜代趿拉拖鞋去洗漱:“我们北边还好,毕竟快入冬了,大部分动物不喜欢低温,都往南边跑。”


    “你呢,”方寻枝声音从衣帽间传进来,“回北极星基地吗?那边也偏南方?”


    姜代拿着牙刷在嘴里捣鼓,垂着眼皮迷蒙十多秒,洗漱完才清醒。


    “我不回去,不过那边如果支撑不住,总队大概率会派我过去。”


    姜代接过熨整齐的队服,隔空飞吻一口。


    “北极星基地的负责人提过让我回去接管城防部长职位,但我爸妈就像炸了毛的大公鸡,死活不同意。”


    “那就不要回去了,”方寻枝帮他整理衣领,“他们不配为人父母。”


    “这两年我不就是留在和平岛嘛,”姜代扬起眉梢,“我要和你们一起过年,今年也不走。”


    队服裤子预留有放尾巴的缝。


    姜代把尾巴毛毛仔细梳理一遍,才和方寻枝出了门。


    时间还早,姜代决定先去基地的精品百货店挑礼物带给队员。


    方寻枝没和他客气,选了一只马克杯,结账时忽然想起件事:


    “阿代,忘记告诉你了,总队今晚也约了人在白桦里吃饭,不过他订的包厢是最高档的。”


    “会撞上?”


    “会,今天早上我去白桦里确定菜单时候撞见总队了,他知道我们a队今天有聚餐。”


    姜代没想那么多,说:“给老张叔挑件礼物吧,这次我跑出去没报备,他嚷嚷着要剥了我的狐狸皮做围脖。”


    方寻枝随手挑了个保温杯给总队。


    店员按照姜代要求,将所有礼物精心包装,并且额外在女生的礼物盒打上蝴蝶结,固定一支新鲜的郁金香。


    “狐狸舞步,”方寻枝倾身看了眼花的名字,“阿代,这支花好衬你。”


    姜代仔细端详片刻,从花桶中取出一支重瓣粉色郁金香,轻轻别入方寻枝的外套口袋。


    “鲜花也可以送给男生,这朵送给我最喜欢的寻枝。”姜代眼尾往上一挑,明媚又勾人。


    方寻枝失笑,捏捏狐耳朵:“皮狐狸。”


    礼物装了一大箱,姜代拉着方寻枝跳上一辆晃晃悠悠的摆渡车,像是踩着这城市的最后一点暮色去赴约。


    两人到白桦里时,门口二十多号兽人乌泱泱站成一片。


    一眼望去,小猫小狗小鸟,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来齐了。


    众人齐刷刷扭头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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