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我真的心疼。”沈因摸摸楚劲眼皮，枕在他肩膀上，“看完日出，就回去吧。”
楚劲喉结艰难滑动：“沈因，我怎么办？”
以后该怎么办。
第一次爱一个人或许容易，放下一个人却很难很难。
楚劲宁愿沈因健健康康和他分手。
可以是不爱过或者没爱过，只要他活着就好。
“你活着，找到筱筱一起活着，这不就是你最开始的愿望吗？”沈因低低咳嗽两声，握住楚劲揽在自己腰间的手。
“现在愿望实现了，更要好好活下去。”
楚劲握紧沈因指节，脸埋在沈因发丝，就连不开心时闻沈因的味道，也即将成为奢侈。
天文台上气温随着时间流逝降低，沈因身上越来越冰，楚劲抱在怀里暖很久也暖不热。
他想低头看看沈因。
沈因却忽然说：“不要看我……”
“很丑……不要看我……”沈因耳朵贴在楚劲胸膛，听着齿轮转动的声音。
虽然人的感情由大脑思考，但这枚机械心脏曾经为他疼痛过。
楚劲这次不听他的，注视沈因苍白却又妖冶的面容，荧蓝纹路近乎蔓延整张脸。
“不丑，你永远都不丑。”
楚劲掌心轻柔贴在沈因脸颊：“很疼吗？”
沈因低低抽着气，摇摇头说不疼。
其实很疼，身体快要融化，又透出彻骨的冷，上一秒置身岩浆，下一秒置身冰山。
“对不起……”楚劲恨自己此刻什么都做不了，紧紧抱着沈因的身体，犹如困兽原地挣扎无助。
沈因亲在楚劲下颌，慢慢抚摸他结实紧绷的脊背，安抚着让他放松：“陪着我就好，不要对不起。”
“好。”楚劲颤声回答。
沈因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努力忽略身体疼痛，低声说：“等我死后，不要把我埋在土里，也不要烧了我，能不能把我放进冰棺？”
“这样等你有空……还能来看看我，如果没空……不来也行？”沈因颤巍巍伸出手指攥紧楚劲衣领，似乎在警告他必须来常看望自己。
楚劲阖眼低头，嘴唇贴着沈因指尖。
沈因仿佛身处冰火两重天，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冰棺也好冷……要不然做成木乃伊……可是那样也很丑。”
眼泪淌过沈因手背，沈因怔了下：“其实说这么多，我还是希望你能……经常来看我。”
“我会想你的……我爱你的。”
楚劲泣不成声：“好……都答应你。”
沈因最后吊起来的精气神快要散了。
强撑着精神问：“日出……什么时候来？”
楚劲望向天际线，丝毫没有亮起的迹象，只能安慰他：“快了，快了……再等等，沈因。”
沈因攥他衣领的手松开，搭在身上，无名指上红宝石戒指闪亮：“我很困，我先睡一会儿……等日出……喊我吧……”
“好……”楚劲用外套裹紧他，不在意他额头上蓝色纹路，轻轻亲吻沈因眉心，说了很多次“我爱你”。
沈因浅浅一笑睡着了。
呼吸很浅很轻，几乎快要听不见。
楚劲能感受到沈因很痛苦，只能不断拍打他的脊背，抱着他轻轻晃动身体，哄着他。
没多久，沈因突然安静下来。
紧蹙的眉头舒展，面上再无痛苦。
楚劲只当他还在睡，脸颊紧贴沈因额头，抬眼看向天际，百年未见的朝阳悄然出现，将天边晕染成一片温润暖黄。
阳光如涟漪扩散，轻轻拂过大地，爬上山岗，唤醒沉睡的世界。
“沈因。”
楚劲将外套轻轻拉下去，轻声喊他：
“看日出。”
沈因维持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冰凉的身体被暖上一夜，也还是冷的。
“沈因，你说要看日出，不能骗人。”
楚劲锲而不舍喊他，捧着沈因脸颊。
装作看不到沈因已经停止起伏的胸膛。
“你不难看，你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
“不难看，别装睡。”
“你睁开眼……行吗？”
楚劲茫然无措喊了很久，发现喊不醒他，便扶着沈因靠在自己怀里，让他面向太阳升起的方向。
曙光增长，破除百年黑暗，再不见压抑的辐射云，天空变得明亮。
蓝天白云重新回到这颗星球。
恍惚间，闻到晨风送来花香。
今天，所有人都在欢呼这个干净的世界，阳光再度洒满生命的希望。
唯独天文台上，对于楚劲来说，他走入了一片荒野，天地在这一刻与他共灭。
爱人死去的绝望，只有楚劲知晓。
他埋在沈因肩膀悲痛欲绝哭了一场。
眼泪干涸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至天空正中。
楚劲怕沈因被晒得不舒服，把外套又重新蒙回他头上。
心太痛了。
心脏伤口一点点蔓延，撕裂他，那悲哀的痛喊，只有楚劲能听见。
“又骗我，沈因。”
沈因安安静静靠在楚劲肩膀，平静的面容显得那么的无辜脆弱。
楚劲扯出一抹很浅的苦笑，嘶哑着嗓子说：“你让我陪你看日出……我陪你了。”
“但你最后还是留我一个。”
“沈因……你是说谎精。”
第88章 自暴自弃
沈因不会再回答他了。
这次楚劲确认千百遍也听不见心跳。
沈因还是没能看到日出，不过至少在最后的时间，是在最温暖的怀抱里离去。
呆坐到天黑，银河横跨夜空，晚上天文台风大，陡然惊醒失魂中的楚劲。
沈因怕冷，不能冻着。
楚劲浑浑噩噩抱起沈因起身，缓了一会儿，背着他下了天文台。
楼梯好长，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楚劲忘记怎么走出的天文台，怎么上的直升机，僵硬的双臂一直牢牢抱着沈因不撒手。
等到回过神，荣柏和那位副司令也在面前。
“楚劲，沈因已经走了。”荣柏上前。
楚劲抱着沈因后退，躲开荣柏想帮忙的举动，空洞的眼神里多了点警惕。
荣柏表情复杂，目光带着同情和无奈，转身请求：“司令，麻烦您帮忙准备些东西。”
司令背过手，眉头皱紧。
印象中那位坚韧勇敢的毛头小子已经长大，也长成了他认为的模样，但现在只是过去短短几天，楚劲整个人都变了。
由内而外透出的麻木，丢了魂。
而过度瘦弱的沈因，在他怀里轻飘飘的。
以前沈因累了，就会耍脾气折腾他，让楚劲抱着，双脚就是不沾地。
此刻却很乖，枕在楚劲肩膀静悄悄的。
楚劲短暂回神，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说：“求您找……一副干净的冰棺。”
荣柏长叹一声，劝道：“楚劲，还是早点让沈因入土为安吧，虽然核辐射消失，但这段时间温度不算低，至少让他体体面面的离开。”
楚劲无声拒绝，嗓音嘶哑像砂纸摩擦：“那些研究员……有办法找来，我求您。”
楚劲站在副司令面前，背稍稍弯了下去，久久不愿意起身，直到副司令出声答应。
伊甸之塔的研究员在事发之前转移的迅速，因此没有什么伤亡，当初跟随洛伦兹的研究员这会儿变了风向。
听说新上任的司令需要一副冰棺，便立即将实验室中低温培养舱整理干净，推了出来。
直到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小心翼翼把一具瘦弱的尸体放入低温舱中，研究员这才看清楚沈因的脸。
冰纹虽然覆盖在烫伤般的皮肤，但通过肤色，以及还算精致好看的半张脸，研究员轻而易举认出沈因。
但那冰纹很奇怪，研究员一方面惊讶沈因竟然死了，一方面又忍不住观察。
低温舱停放在伊甸之塔负一层一间实验室内，楚劲把沈因放进去，站在原地守他整夜。
荣柏劝不动他，只能暂时离开。
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楚劲寸步不离守在低温舱旁，倒是不站着了，背靠低温舱坐着，因为过度疲惫不受控制昏睡过去。
“楚劲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过两天能和沈因一起埋了。”昆希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玻璃往内看。
荣柏头疼地揉揉额角：“他这样我也不好离开，万一真的想不开……”
毕竟也是过命的交情，荣柏很欣赏楚劲和沈因这两位朋友。
一个已经去世了，不忍心看着另一个出事。
昆希：“我没法帮你，本来我和楚劲也就是合作的关系，这两天通讯还没恢复，不过我们回去会路过血色福音会，需要帮你传个信吗？”
荣柏垂眸思忖片刻，说：“需要，楚劲还有位亲妹妹，你帮我把这里的事情告诉索兰和开开。”
说话间，里边昏睡的楚劲陡然惊醒，眼睛血红一片，先是迷茫地发了会儿呆，回过神突然直起身体，跪在低温舱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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