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冻剂喷洒完毕，冷冻舱中的小女孩动了动睫毛，缓慢睁开迷茫的大眼睛，视线扫了半圈后，聚焦在沈因脸上。
沈因和她对视，笑颜好看灿烂，举起手打招呼：“还记得我吗？”
楚筱缓慢眨了下眼睛，还未缓过来。
这时，楚劲折返回来：“有人来了，很多人，带上筱筱走……”
楚劲突然哑了声，盯着沈因手里的血袋，整个人如同被冻住般，大脑迟钝地运转。
原来沈因又在撒谎。
跟他到这里，陪他找楚筱，说一起回去，全部都是假的。
看到楚劲神情，沈因心里刺痛，但表面云淡风轻，仿佛故意暴露，故意让他看见。
楚劲用力握紧拳，双目翻涌着赤红，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
沈因缓缓起身，后退两步，晃晃手中血袋，愉悦地勾起唇角：“游戏结束了，楚劲。”
楚劲声音涩哑：“什么……意思？”
沈因收起血袋，懒散敷衍：“字面意思，我跟你玩够了，现在拿到所有需要的东西，懒得再装了。”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结束一场玩笑赌局。
他赢得了一切，现在感到无趣，所以一脚把局中人全部踹开。
虽说早有预料过，但真的到这一刻，楚劲不太愿意相信，红着眼往前。
沈因再次倒退，眼神凉薄无情：“停下。”
楚筱从冷冻舱里坐起身，小手扒在边缘，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看楚劲，又看看沈因。
“哥……哥哥……”楚筱声音很微弱，因为长久休眠，听起来更像音节。
楚劲快步来到楚筱身边，想着不能在小孩儿面前起争执，胸膛重重起伏两下，强压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但他发现，楚筱喊哥哥时，看的是沈因。
沈因双手插兜，眉眼冷淡：“你还记得我啊？也是，是我亲自把你抱进冷冻舱，给你唱了摇篮曲。”
楚筱年龄还小，不懂大人之间弯弯绕绕。
再则兄妹俩之间解冻时间不同。
楚劲解冻那年只有十多岁，离开冷冻舱后，每年的年龄会正常增长。
但楚筱直到现在才解冻，年龄仍然停留在五岁，楚劲却已经二十多岁，面貌变化较大。
楚筱一时之间认不出来这是亲哥，但认出了没有什么变化的沈因。
注意到楚劲的眼神，沈因忽然想起什么般，说：“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了，不过我想你也猜到了。”
沈因知道刀捅在哪里最痛，无情揭露楚劲一直不愿意细想的猜测：“我就是你嘴中冷血无情，没有人性的前任首席官——洛伦兹的老师。”
楚劲不甘心，一定要把真相鲜血淋漓地剖个清楚，哑声问：“从一开始，我们遇见，也是你……”
“对。”
沈因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狠狠心说：
“从拾荒者集市你买下我，是我故意安排的，在你身边，就是为了得到你和楚筱的血，以及你心脏原齿轮上的密钥。”
猜测和亲耳听到是不同的。
他知道沈因有目的，但是离开血色福音后，这些都无所谓了，即便是利用，他也爱他。
楚劲跪在冷冻舱旁陪着妹妹，眼眸里稀疏光点破碎，心脏明明是冰冷的机械，此刻却像是被人踩碎成一片片。
沈因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闭了闭眼睛，忽然感觉一阵微风掠过，睁开眼，楚劲已经来到了面前。
手腕被用力攥握，楚劲好似想要将他吞掉的架势，又凶又强势：“现在你利用完了是吗？”
沈因逃不掉，后腰也被钢铁般的手臂禁锢：“是，你们已经对我没有用了，赶紧滚吧！”
楚劲双目充血，语气发狠：“既然没有利用价值，那就正视我们的关系，我说过，你别想踹开我。”
第63章 决裂
“不。”沈因缓缓摇头，“我们结束了。”
“你自己说了不算。”楚劲指节颤抖，强势却也小心翼翼：“我爱你，跟我走……”
沈因瞳孔微颤，对上楚劲血红的眼，呼吸也乱了，用力地推他，但他们之间力量本就有差距。
往日亲昵时，楚劲轻松把控他，现在也不例外，沈因被困在他怀里挣扎，却越抱越紧。
“放开，我说了我不想玩了！”沈因挣脱不开，望向楚劲身后，一群人已经接近。
洛伦兹就在其中。
听出许多人在靠近。
楚劲注视着奋力挣扎的沈因，沈因脸色隐隐透出一抹红，像急的，也像气的。
如果他没猜错，沈因和洛伦兹一直是一伙的，那么身后的人里可能也有洛伦兹。
沈因抬头，摆出恶狠狠的架势，正想再说点难听话，下巴突然一痛！
楚劲气息滚烫，俯身狠狠亲了沈因，当着情敌的面咬破了沈因下唇。
与此同时，一发子弹擦过楚劲手臂！
子弹擦破皮肉，带起一串血珠。
楚劲好似没感觉到疼，但是手臂力道松了些。
沈因挣脱束缚，一摸嘴角，指腹沾了点点血迹，原本没有血色的唇，因为楚劲蛮横的吻变得充血艳红。
洛伦兹双眸渗出寒意，脸色极其难看。
沈因回到洛伦兹，身体有意无意挡住了枪口，挑唇时嘴角隐隐作痛：“楚劲，怎么这么玩不起呢？”
楚劲孤零零站着，直勾勾注视沈因，明知道被抛弃，还在不死心地确认。
血液顺着手臂往下淌，沈因却毫无变化。
半分心疼也无。
楚劲心脏跌入谷底，曾经的期待和憧憬如泡沫般破碎。
“蠢货。”沈因如同情人间呢喃调笑，“不是警告过你，别爱上我吗？”
沈因刻薄又陌生：“有点骨气吧，我们合作到此为止，你已经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楚劲语气凶狠却又执拗：“我不信！”
愿意放血保护他，在他痛苦时候陪伴，因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而生气，荒漠时情到深处的吻。
怎么可能真的没有感情？
洛伦兹实在没有耐心，冷冷地说：“老师，杀了他吧。”
沈因淡淡瞥他一眼，含笑道：“比起死去，我更喜欢看他为我痛哭流涕，很有意思。”
洛伦兹盯着沈因鲜红的唇，不悦道：“老师，我们没必要和野蛮人纠缠太久。”
洛伦兹佩戴白手套的手握住沈因腕子。
沈因潜意识要挣脱，又怕楚劲不死心，只能强忍不舒服：“把他们带上，防空洞里重要的人太多了，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洛伦兹：“会的，老师。”
一群人一拥而上，挟持楚劲，同时把楚筱从冷冻舱内抱出来，楚筱手里还拎着已经老旧的熊玩偶。
离开防空洞，天上滴下蒙蒙细雨。
有人狠狠推了楚劲一把，把楚筱丢给他，拿枪指着他们：“快滚！”
楚劲深深看了一眼沈因，抱起楚筱将她放回车上。
楚筱很乖，也聪明，大概认出楚劲，怀里抱着自己的玩偶，不哭不闹。
“我很快回来。”楚劲声音嘶哑，生疏地摸摸楚筱脑袋，转身下车。
洛伦兹接过一件黑色防水冲锋衣，帮着沈因穿上，又为他撑伞：“老师，上车吧，您在伊甸之塔的房间已经打理的温馨整洁，您会喜欢的。”
沈因不说话，脸色苍白的透明，唇色却红的分外妖娆，发丝和睫毛缀了一层细碎水雾，抬眼隔着人群和雨中的楚劲对视。
楚劲就那么站着，黑背心覆盖一层雨丝，寒意浸透他，孤寂吞没他。
沈因吐槽过很多次他的打扮，永远没有新意，但沈因却从未强硬要求他换下来。
天愈发阴沉，山间光线压抑昏暗，像极了一场不会醒来的噩梦。
怎么看起来那么可怜？
楚劲执拗站在雨中，堵死他们去路。
洛伦兹笑的意味不明：“老师，他好像很爱你？”
沈因扯唇，姿态高傲不屑：“爱？好恶心的东西。”
洛伦兹：“真的不杀吗？老师？”
沈因摊开手，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枪给我。”
洛伦兹似乎很满意这样的答案，立即取出自己的配枪，帮忙上膛，重重放在沈因手里。
沈因握紧了枪，抬脚上前。
洛伦兹带来的人自觉让开道路。
“楚劲，这样没脸没皮的纠缠，不像你啊。”沈因眼神淡漠，没有半点多余的情愫。
山间的风很冷，楚劲独自一人在对立面，眼底血红快要流出眼眶似的：“如果真的对我没感觉，为什么会为了我放血？！”
“那么多次说喜欢我，难道喜欢是假？心疼也是假的？！”
“对！”沈因仿佛在看陌生人，“从一开始我就是在骗你，故意流血，故意装作不知道被你抛下。”
“故意跳河，故意示弱，故意折腾自己让你心软，让你爱我……楚劲，你运气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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