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木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身旁传来衣料摸索的窸窣声,紧跟着幸村温和的嗓音传来:“睡不着吗?”


    “阿市,难道你也失眠了吗?”栖木柚顶着一脸宛如【找到知音】的兴奋表情,回头却意外对上对方无语的神情。


    “你知道我们盖的是同一床被子吧?”他叹了声。


    知道对方在说自己刚才翻来翻去的事情,栖木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急急忙忙岔开话题:“既然我们都睡不着,阿市,那来聊天吧?”


    “你想聊什么?”


    幸村侧首望来,鸢紫的发丝垂落鬓边,被窗外的灯光折射出淡淡温润的光泽,像柔软的绸缎。


    栖木柚朝他挪去,盯着他的墨色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异常:“学长,你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呀?”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多了解一下学长嘛。”栖木柚冲他眨眨眼,手指已经蠢蠢欲动地朝他漂亮的头发伸去。


    “想听什么?具体哪方面的?”


    “那......”她思考几秒,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有了,阿市还记得自己以前读高中时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吗,比如年少时的理想啊,制霸世界之类的。”


    幸村唇角抿开淡淡的笑:“制霸世界什么的,当初打世界杯时,也不是没想过。”


    “哇哦~”


    栖木柚十分配合地捧哏,手指已经捏住他的发梢,悄悄把玩。


    “从大方向来说,其实是没什么变化的。”幸村瞥了眼她的小动作,没说什么,嗓音依旧温润动听。


    “我并不打算进入网球职业圈,所以毕业后便直升入东大美术系,之后辗转于国内外参加比赛,直到入职,自己办工作室......这些都和我年少时所定的目标并无什么区别。”


    “学长偶尔不会觉得遗憾么,我听切……我听人说学长国中和高中时都是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还参加了世界杯网锦赛,如果走职业的话,现在说不定是世界闻名的球星了!”


    说完,她又小声补了句:“虽然现在也很有名啦。”


    “但从小喜欢的东西,如果能一直坚持下去的话,不是也很有成就感和意义吗?”


    幸村微眯起眼,不作声。


    绀青的眼睛亮得异常,闪烁着不同于寻常的自信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


    半晌,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唇角漾开淡淡弧度:“很多人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不过对于我来说,网球仍是热爱,是不灭的信仰,但当下才是最真实的生活。”


    “或许有人会觉得遗憾,但站在曾经的分岔路口上做选择,我还是不后悔走上这条路,并且我可没有完全放弃网球哦,平时也在练习呢。”


    他说着,朝她眨了眨眼。


    “好,好厉害......”栖木柚喃喃出声,眼底的光缓缓亮起,最后朝他竖起大拇指,“学长说这话好帅。”


    幸村神色一顿,手背抵着唇角清咳了一声。


    “不过学长还真厉害诶,无论是网球,还是美术,都能做到极致的优秀。”栖木柚咬着小手帕。


    幸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那能和这么优秀的我在一起,是不是说明你也是很优秀的人呢?”


    “总觉得阿市你的重点是前一句话欸。”她被迫嘟起嘴,含糊不清地抗议。


    “什么听力,至少对自己有点信心呐。”幸村扑哧一声笑了,将人揽入怀。


    “不过如果真说起来,和以前有点不同的,应该就是个人习惯吧。”


    栖木柚抱住他的腰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着,闻言仰头盯着他瘦削的下颌线:“比如说学长以前不爱吃甜的,后来因为我变得爱吃甜的了?”


    幸村垂眸看她,深邃的青色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倏尔轻笑出声:“应该说,远比这多得多吧。”


    “那阿市,你现在的梦想是什么?”


    “工作顺利。”


    “好老土的梦想哦。”


    “嗯?”


    “没,没什么......没有了吗?”


    幸村下颌轻磕在她头上,闻言瞥了她一眼,没继续往下说,岔开话题:“说起这个,栖木,你高中时的梦想是什么?”


    “我啊......”她想了想,扳着指头认真道,“我想开发一款属于自己的游戏。”


    “那你已经实现了。”


    “还想在东京买一套大房子,把老妈接过来一起住,房子最好带个超大的院子,方便种种花,种种菜。”


    “听着不错。”


    “那当然。”栖木柚一脸骄傲地仰起头,然而一不小心撞上了幸村的下颌。


    两道吸气声同时传来。


    “阿市你的下巴怎么这么硬啊......”


    幸村抿唇直觉好笑,轻轻揉着她的头。


    “话说阿市的家人是怎样的啊,一定也是很好的人吧?”她问。


    “还在担心傍晚的事情吗?”。


    “没,没有啦,就随便问问。”


    幸村只是笑,不点破:“他们都是很好的人,也很开明,不会过多干涉子女的个人生活,尤其是感情问题,所以......”


    他顿了顿,“等到时机成熟,要和我一起去回去看看吗?”


    “什,什么时机成熟......”栖木柚支支吾吾道,“都说了我没在想这件事了拉!”


    “好好好,我是太急了,”幸村揉揉她的头,眼角带笑,“早点休息吧,明天早起先去一个地方。”


    “不是直接去展会吗?还要去哪?”


    “明早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卖关子。”


    栖木柚不满地撇嘴,却乖乖躺下。


    幸村笑着替她捻好被子,声音温柔。


    “睡吧。”


    *


    第二日,栖木柚看看幸村,再看看面前装潢高档的化妆间,干巴巴道:“阿市,你说的那个地方就是......”


    幸村点头,“就是这里。”


    屋内的暖气开得足,刚走进去就感觉到了春天,一位衣着干练,头发高高盘起的女士迎面走来,面容带笑,“是幸村先生吗?”


    栖木柚尚且不明就里,女士突然移开目光,冲她温和一笑,微微侧身,“请随我来。”


    栖木柚局促地朝幸村看去,得到对方安抚性的眼神后时和她一道离开。


    幸村从一旁的杂志书架上拿下一本书,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化妆间。


    “您的皮肤很白呢,画点淡妆就很好看了。”


    “骨节不大,身材匀称,和幸村先生站在一起,可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被女侍一通夸奖,栖木柚的脸越来越烫,只能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谢。


    “您是当地人吗?”


    “……嗯。”


    “应该也是来参加那位知名大画家的画展的吧?最近这边多了不少人呢。”


    栖木柚微微点头。


    “很厉害呢,小姐一看就很有艺术家的气息。”


    栖木柚干笑两声,没接这句话。


    她连门美术课都会挂科,艺术家的气息和她是八竿子打不着吧。


    应该说的是幸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化妆结束,女侍者又带她去了礼服间,拿着裙子在她身上比来比去,最后选了一套浅蓝色的束身长裙。


    “领子会不会太低了……”栖木柚盯着镜中的自己,语气有些忐忑。


    女侍者:“不会的,很衬您的肤色,不过您可以让您的伴侣帮您看看是否合适。”


    说罢,已经为她掀开帘幕。


    幸村低眉垂眼地坐在沙发上,正漫不经心的翻阅着手里的杂志,听见声响,抬头望去,当看见幕后的倩影,呼吸慢了半拍。


    浅蓝色的长裙曳地,勾勒出清瘦高挑的身形,柔软的长发编织成马尾垂落一侧,发间缀着几朵黄色小花,墨色的眸子见到他时,亮如星辰,周身散发着温婉清浅的气息。


    “是不好看吗?”见他迟迟不说话,栖木柚不由得捏紧了裙摆,压低了声音问。


    “不……”


    幸村轻轻摇头,绀青色的眸底清晰的倒映出她忐忑不安的模样,他缓了几秒,眼底溢出淡淡的笑意。


    “很漂亮。”


    栖木柚脸微热,错开目光行:“可我总觉得有点不太自在。”


    “习惯了就好。”


    幸村起身,走到她身后,目光跃过她的圆润的肩头落在透明的镜面上,他打量了几眼,突然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递给她。


    栖木柚缓缓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条银白色的水晶项链。


    “这是……”


    “给你准备的新年礼物,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给你。”幸村轻声解释,尾音像羽毛滑过耳际。


    “我为你戴上吧。”


    栖木柚乖乖坐正,将头发撂到一侧。


    修长的指尖勾起项链,温热的指腹轻轻扫过脖颈,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


    戴好项链,原本裸露的锁骨这才不显得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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