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办法总比困难多。如果我需要你来彻底承担风险,那个位置我也不用坐了。”


    “我们现在是夫妻,夫妻是一体的,有困难就一起解决。”孔令箴回握他的手,“何况你的财产有一半是我的,少赚了,我也肉疼。”


    李在镕忍俊不禁,他才不信她肉疼。


    孔令箴不容置喙,“如果两周后,再没有更好的法子,就按原计划进行,听我的。”


    上次她如此坚决,敢拍板做决定,还是三星牵涉苹果专利的方案的时候,无论心智还是品性,她都扛得起大梁。“如果未来我们真的有了孩子,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辅佐他。我刚刚说,工作结束,我会抽空陪孩子,并非假话,因为我能跟那孩子相处的时间比常规的父亲少了至少二十年。”


    孔令箴眼睛蓦然湿热,“不要说不吉利的话。”


    “这是客观事实。孩子二十的时候,我至少七十二。”


    泪水涌了出来,孔令箴说:“早知道刚刚就一气呵成开始儿童心理学的前奏。”


    李在镕忍俊不住,“现在也可以。”


    “完全没兴致,满脑子都是该怎么解决扩产。”


    这下好了,依她的个性,接下来的两周,问题不解决,她肯定也没心情。“三星有智囊团,不需要你过多操心。”


    “可是我想跟你一起解决,夫妻之间不就该这样?”


    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了丈夫。李在镕拥住她躺下,“好,一起解决。”


    两人讨论至凌晨,没有结果,第二天孔令箴看了韩国近两年的政策法规,中午去三星李在镕的办公室和他待至下午,等其他人下了班,又跟他去法务部翻阅文件。


    “还记不记得任佑宰当年手握三星军工半真半假的电子记录?”


    “记得。对了,他去了哪里?好像消失了一样。”


    “他没有消失,只是变得穷困潦倒,最近又因殴打女友,进了监狱。”


    孔令箴皱眉,“为什么?背后的人垮了?”


    “他背后的人你可以猜猜。”


    “CJ集团?中央日报?”孔令箴几乎默认任佑宰跟他们是一伙的,所以这安生的几年也懒得问李在镕,反正资本的较量永不落幕,今天你害我,明天我搞你。


    “不是。”


    孔令箴想了想所有跟三星有过关联的人,“曾经在三星工作过的朴明京?”


    “是。”


    “……我们分开的那两年,你就解决了他们?”


    “嗯。”


    孔令箴不意外,“还有谁?”


    “南社长。”李在镕表示南社长和朴明京在美国存在男女关系,但担心长生气,一直不对外声张,低调将他们‘赶回’了美国。


    “不是说会长不在乎她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重合过,南社长还没成年就——”


    “做得好,谁叫会长让人家当交际花,他俩半斤八两。依我看,朴女士找童子|鸡,应该是伺候烦了老男人,寻找心理补偿。”


    李在镕忍俊不住,随即木然,“我也是老男人。”


    孔令箴笑出了声,一只手搭住他肩,“放心,我看你的时候,得了青光眼白内障,在我这,你的保鲜期没有截止日。”


    李在镕笑,“看来更得好好保养。”


    孔令箴笑趴在他身上。


    连续一周,孔令箴毫无头绪。


    直至第二周的星期三,李在镕下班回家说,韩国国立美术馆的工业遗产分馆,正公开向全社会征集韩国半导体早年的老设备当馆藏,三星早年卖到荷兰的那批退役光刻设备,正巧符合‘韩国近代工业史核心物证’的入选标准。


    “直接走博物馆的公开征集通道,以‘馆藏定向补充’的名义,光明正大把设备买回来,再把它的所有权无偿捐给国立现代美术馆,在文化厅登记入册,变成国家公共文化资产,永远属于博物馆,三星也没有资格变卖,挪去别的地方生产芯片,只能按博物馆的规定使用,所有资产信息可查,完全透明。”


    孔令箴摸清了他的思路,“接着三星公开跟博物馆签一份至少十年的公益借用协议,专门用来给本土工程师做老工艺培训、工业遗产科普巡展,设备运行过程中产生的所有实训耗材、产出的晶圆样品,全归三星自己所有。


    因为博物馆作为公共文化机构,根本没有半导体晶圆的保管、处置的资质,也完全不需要这些工业产品,不会有‘产出样品必须上交博物馆’的奇葩规定。”


    李在镕笑,“不错。”


    孔令箴说:“这个时候,我就作为策展人把这批旧设备,配套做一组工业遗产主题的油画、影像记录,将这些作品和设备一起放进‘半岛艺术遗产数字化保护项目’的公共馆藏里,免费向全韩国民众展出,利用我的公众影响力,让民众知道这是‘国家工业记忆符号’,给它套上无法攻击的‘公共文化光环’,全程合规合法,哪怕后续有人——


    比如CJ、SK、中央日报想控诉‘三星偷偷走私设备扩产’,也无计可施。


    因为它是国家公共文化资产,国立现代美术馆的馆藏征集流程没有造假,连美国都挑不出违规的毛病。”


    李在镕笑,生意场上如战场,黑白交锋间,他们的智谋已交织成了默契。


    像现在这样最好,玫瑰不为蛇而生,它为刺而生;蛇不为玫瑰而死,它为蜕皮而死。


    当蛇缠上玫瑰,不是共生,是爱的另一种形态,沉默、忠诚、致命。


    “国立美术馆突然有这样的政策,是你又冒险行贿?”


    “放心,这次我没贿赂,是他们计划响应扩大半导体工业文化影响力的政策,我就推波助澜了一下,把日程提前,全程不涉及政治现金。”


    “怎么推波助澜?”


    李在镕表示得感谢会长当年的一位旧部跟一位新上任不久的官员是连襟。


    孔令箴领会,“真的没有送钱?”


    “没有。我敢给,人家如今也不敢收。”


    他煞费苦心,设备都捐了出去,取代之前的方案,就是为了达到目的地的同时,让她全程只干艺术家的正经活,不沾半点灰色地带。


    孔令箴说:“我能给你带来什么呢?”


    陪伴生活,安稳岁月;心灵沟通,精神交流;仰之弥高,才情恋慕;滋养情欲,采阴补阳。


    “你觉得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你就给我带了什么。”


    孔令箴会心一笑。


    夏季,存储芯片价格反弹,三星的HBM产能提前三个月爬坡完成,直接拿下了全球AI服务器存储接近六成的市场份额。


    Sera Art首尔扎根了下来,财报漂亮,Sera Art纽约也稳步扎根中,多伦多那边更是有了大画廊的雏形,挖掘的艺术家陆续有了名气,由两层楼变成了四层,孔令箴经常奔波于三地,巴黎、意大利,时而飞香港、东京、新加坡。


    她花了一周的时间,举办免费的粉丝见面会,奔走了世界各个发达城市。


    初秋,所有广告代言到期后,过完了明星瘾的她在IG发文——


    大家好,我是孔令箴,出道近十五年,演过形形色色的角色,有不错的,也有糟糕的,感谢观众一直以来对我的包容和支持,让我的演艺生涯充斥着鲜花掌声。


    电影工业造就了永恒的经典,但人不能总活在镜头前,我想回归相对平静自由的生活,专注更得心应手的艺术工作。


    人会老去,名会消失。无论是为我著书立传的媒体,还是给我妄下判语的娱记,大家都不必留意。浮生若梦,随缘珍重。


    章凝致电说,孔令箴息影,轰动程度比她和李在镕公布婚姻有过之而无不及。“巅峰期退圈,你被彻底捧上了神坛。”


    也有不少人说她退圈是为了好好当三星太子妃,顺便冷嘲热讽她事业巅峰期不好好珍惜跑去当娇妻,但章凝知道她才不会在意网络的众说纷纭。


    孔令箴思索,“那我以后更不能出现在大众面前了。喜欢造神的人,更喜欢弑神。”


    “最好你还得永葆青春,因为大众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你双十年华美丽绝伦的样子。”


    孔令箴无奈一笑。


    冬天,孔令箴携新作《时间的静止》《无题系列》在Sera Art举办首次个人画展。


    其中《无题系列》总共五幅,她用画笔书写的全球史,以建筑平面图、城市地图、大海江面、抗议游行、医疗报告、金融图表为底层基底,再以高速喷绘、刮擦、泼洒形成动态的抽象风暴,最后一幅,好莱坞杜比剧院的几何结构与金碧辉煌被爆炸般的色块撕裂,暗含文化、政治与资本的暴力共谋。


    丹尼尔称这个系列跟她包括《时间的静止》在内的作品完全不同,语言前所未有地抽象,但最震撼人心。


    “因为是从身体里真正发出来的声音。”


    很多流离失所的人能感觉得到。


    李在镕提前一个半小时抵达画廊现场,黄秘书把花束交给现场的工作人员,看见孔令箴蹲在主墙下,将最后一块展签的边角按平,她白衬衫直筒裙,头发用一根珍珠簪略松弟盘着,章凝叫她去隔壁餐厅吃份简餐,她摇头,“差一度光,画布上的雾就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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