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志刚、梁汝波吃了一惊。邓文迪也颇诧异,旋即微笑。
孔令箴浅笑着朝李在镕的方向靠近一步。
梁汝波笑说:“我说,怎么突然跟我来这,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众人笑。
暂别众人,李在镕携孔令箴朝最里侧的偏厅走去,见两名侍应生端着盘子出去了,他执起她右手,“你戴这款表了。”
是他两年前送她的那款表。
“……前两天跟总统访华,场合非常正式,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手表,就戴这一款了。”
李在镕笑,她是顶尖女星,缺正式场合的手表?他还以为她早就不知道把这款表扔到哪里去了。
想到他刚刚入场,远远看见如鱼得水光芒四射的她,“……你今天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孔令箴笑,“有。”她在自己从小就喜欢且擅长的领域游刃有余步步上升,又遇到了为她而来的爱人,心情一片明净,犹如一只疲惫而迷惘的蝴蝶款款飞向一副绘有森林的风景画,撞上去也在所不惜。
“有没有比那天多?”
“有。”随即补充,“但只是多了一点。”
李在镕笑,“真的只是一点?”
环顾四周,无人,无监控,孔令箴踮脚,倏地唇在他侧颊轻触一下,“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他怔忪, 她真的很‘年轻’。
孔令箴有点后知后觉难为情,“怎么了?”
“……继续。”
“想的美。”她举步离去,他笑着跟上她, 有人看过来,他收回手。
开宴, 以西式为主,座次安排以右为尊,女士优先,孔令箴坐副主人右侧,斜对李在镕, 她话不多, 提及她涉足的领域, 才侃侃而谈,既不喧宾夺主又适时微露锋芒。
李在镕收回目光。
如果家庭没有发生变故, 她现在——
午宴的门口布满了媒体记者, 在外候着的阿宽致电‘警告’孔令箴, 她必须和李在镕分开走,“还没结婚的话,就别正式官宣, 对双方都好, 他也不是喜欢被讨论的人吧。”
挂了电话,孔令箴和李在镕分开走。
他当天回了首尔处理工作, 她留下来, 参加刘嘉玲梁朝伟夫妇的私宴。
阿宽说推特、IG对她和李在镕又一次出席同一场合讨论得沸沸扬扬,中国版的Pann扒得最起劲,说的有理有据,帖子都被微博营销号搬运了。“中国粉丝相当抵触这段感情, 坚决不承认。”
“……随他们。”
如孔令箴预料,三星晒出了国际奥委会补充文件,其中条款‘预留永久公共冰雪生态区’将备受争议的林地挂上了奥委会的牌子。
平昌当年申奥时,对国际奥委会做出过承诺——主办城市要留一块地做永久的冰雪生态保护。
但这么多年没落实,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地,三星买的这块地正巧合适。
这下这块地钉死在了国际奥委会上。
中央日报终于消停了。
孔令箴回加拿大跟妈妈、章凝过元旦节,迎接新的一年。
元旦当天,妈妈古着店里的职员都放假,晚上孔令箴就抽空帮妈妈处理网上的订单,看后台,发现生意不错,不少回头客,重复下单二十多次的客户都有。
她帮妈妈把线下实体店装修了一遍,就去美国拍《少数派的感受》。
除了饰演车学敬的李冰冰和她搭档,还有饰演凯茜父亲的宋康昊,人寿保险推销员,口音浓重。
母亲则是李姃垠,隐忍,沉默。
剧本里的韩裔咨询师,纽约心理医生,全度妍友情客串。
凯茜的白人男友,辛普森友情客串。
大咖云集。资方除了美方这边,三星物产旗下的影视基金也参与了投资与海外发行。
第一幕,场景1,内景,凯茜的公寓,从清晨至现在。
拍摄地点选择了纽约的下东城,天花板很低的阁楼公寓,化身凯茜的孔令箴看见窗帘里漏进灰蓝色的晨光。
她木着一张脸,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笔悬在半空,迟迟不落。
拍摄前,为打造经常熬夜气色差的状态,孔令箴特地熬了两个大夜。
桌上的手机翁然振动,她拿起一看,一封出版社的催稿邮件。
她台词功底强,富有故事性,无论多么平平无奇还是多么离谱奇葩的台词从她口里出来,都会变得有说服力,说英文亦不例外,导演说让人深深着迷,便叫她补充画外音。
“我花了三年时间写这本书,三年里,我有一半的时间在睡觉。”
“另一半的时间,我在想,为什么要写。”
她抖出一根烟抽,起身行至窗边,拉开窗帘,楼下是曼哈顿的街道,行人匆匆,没有人抬头。
“他们说,亚洲人占据着道歉的空间,我们太没有存在感了,甚至不会被当作真正的少数族裔。”
她浅浅长叹,走回桌前,坐下,烟不离手,笔尖落在纸上,写出片名:MINOR FEELINGS(少数派的感受)
这个特写镜头结束,孔令箴拍摄凯茜见心理医生的桥段。导演打算先把纽约的戏份全部拍完,再飞去洛杉矶拍摄韩国城的戏份。
一间温暖的咨询室,米白色的皮沙发,墙上挂着迭戈·里韦拉风格的画,《墨西哥村民》。
孔令箴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对面坐着全度妍饰演的中年韩裔医生,对方手里拿着记事本。“你说你睡不着。”
“是。”
“多久了?”
“……不知道,几个月了吧。有时候能睡,有时候……就一直醒着,睁着眼睛,想很多事。”
“想什么?”
变成了凯茜的孔令箴欲说又止,手指在沙发边缘抠来抠去,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什么都想。想我爸妈,想我男朋友,想我同学,想——”
“我是不是一个假的亚洲人?”
全度妍抬头,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她不受影响,跟着对方的节奏走,“假的亚洲人?”
“对。就是……我不够韩国。我爱吃汉堡。”凯茜耸一下肩,“听摇滚,不听k-pop,不吃泡菜,但是我又不是白种人,我走到哪里,别人都先看到我的脸,给我——”
她戛然而止,仿佛收音机的卡带骤然崩坏,让人一阵耳鸣,全度妍神经都兴奋起来。
“我就像……卡在中间。”凯茜的语气松了下来,疲惫却深得让人踹不过气,“两边都不是。”
全度妍没有说话,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凯茜胸口猛地发紧,以致于她不得不垂下头,习惯性道歉,“对不起,我说太多了。”
医生放下笔,“不用道歉,这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原因。”
泪水一下就涌了上来,凯茜赶紧用手背擦掉,但越擦越多,克制的情绪亟待爆发,她不再擦,就静静地流泪,静静地坐着,形同槁木,心如死灰,任由自己被灰暗的世俗吞噬。
导演喊了声过。
孔令箴捂住胸口,揩抹眼睛,起身去休息区,迎面的宋康昊说:“你现在的表演水平成熟得行云流水。”匠气、灵气达到了巅峰,能挖掘到角色的根源,外显潜藏在人物之下的精神本质,这么简短的一场戏,她非常有效率地配合道具、化妆、摄影,甚至后期剪辑,勾画出了角色的大致轮廓,往那一站一坐,底层族群常见的松散、压抑、焦虑、恍惚、粗糙、潮湿,甚至有些神经质的气息扑面而来。
原本对于主创让孔令箴单独挑大梁,其余人全做绿叶,他有点不舒服,但现在心服口服。
孔令箴有气无力笑笑,“谢谢。”
“好好休息下。”
“嗯。”
阿宽扶孔令箴去躺椅坐下,“这次的角色,是不是最让你压抑痛苦?这才刚开始,你就有点崩不住。”
“是。”因为她前所未有地理解、共情一个角色。
她现在四肢都还在微微颤栗。
暮色降至,拍摄剧本里几周后的夜戏。
变成凯茜的孔令箴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心理医生赵医生的号码。
她按下通话键,等了三声,转到语音信箱,声音很轻地说:“医生,是我……凯茜·洪。”
“我……”
“我又睡不着了。”
“我想……”
“能不能约个时间?”
她挂了电话,又拨了一遍,还是语音信箱,但对方挂了,她又拨。
这次响了一声,她自己先挂了,手机扔桌上,脸埋进枕头里,四肢微微发抖。
她又一次意识到,羞耻是什么感觉——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你连自己存在的本身,都觉得是打扰。
收了工,孔令箴回酒店,在通向电梯口的门厅瞧见了李在镕和黄秘书,她微笑说:“又碰到了,李副会长。”
他回以一笑,“是啊,真巧,令箴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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