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李在镕含笑的目光,她迟疑道:“这里的主厨是——”
“滑雪场,度假木屋的那位。”
孔令箴一喜,“他来这工作了 ?”
“跟韩裔妻子新开不久的店。”
那以后岂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这种名师主厨的动向,不难打听。”
打听到了,就预约了位置,计划带她来。
与对面人的目光一触,孔令箴低头咬一口鹅肝。
父亲卧病在床,他越发日理万机,还要讨她欢心。
家人的礼物、主厨、连最重要的身家都给她一半,还有那尚未明确却又无法反驳的电影助推……
总说她对他有成见,她又不是真的眼瞎心盲,感觉不到他跟最初不一样。
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自决定假离婚起,我就希望你能没有心理负担地和我相处,现在也是,无论未来如何。”有时放低姿态是情趣,有时不放低姿态是不想无能。现在他决定前者,退一大步。
她就这样吧,他靠近她就行了。
孔令箴抬眼,与对面的人相视。
红酒慢炖的牛脸颊肉热乎乎上桌,软烂到叉子轻轻一压就散开。她将无可奈何不知所措抛之脑后,大快朵颐,与他干杯。
喝得微醺,见他换了新手表,她从未见过的款式,想要过来看看,凑近眼睛,表盘很小,灯光朦胧,看不清上面的文字,他干脆摘下来递给她,她说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手表,他给她解释其来源,又顺势讲述了瑞士各家手表制造公司的情形。
她站起身,有些轻飘飘的,他一手将她扶住,她感觉似乎走在柔软的棉被上。
坐上车的后座,前后座的挡板落了下来,她情绪特别放松,眼望窗外,都市新鲜地闯进眼帘,平滑闪亮的街道呈现出热烈的生活景象,高耸的广告牌上红、黄、绿的电灯广流转不停,迅疾的流光之中,闪现着不动的光点。
车厢幽暗,旁边人的胳膊肘轻轻碰着她的臂膀,倦怠和醉意共同袭来,要想坚持不睡,需要付出很大努力。
头被人放在肩上枕着,她眼睛要闭不闭。
她脸颊上多了鲜活的红晕,眼神迷离,游移不定,打这时起,李在镕的醉意由某一点突然像挣脱束缚的奔马,他一把搂住她,锁紧手臂,两人抱在一起,身体犹如风中的桅杆,不住地晃动,肉|身逐渐变质,沉浸于一种无可形容的温软的感觉之中。
她伏在他胸前的脸抬了起来,这张不施脂粉,不染纤尘的脸,眼睛比任何凝望都更加执着地谛视他,双唇因酩酊的喘息而颤栗,他移开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这世上没有谁比他更能忍了。
孔令箴是模模糊糊洗漱完就睡了过去的, 第二天被李在镕叫醒。
“会长昏迷了过去。”
她心脏一跳,立即梳洗,雾蒙蒙的天, 和他去医院。
这次李健熙的心梗诱发急性脑梗,直接导致昏迷。
之前还能居家修养工作, 现在他再想工作也不可能了,需要接受持续性医疗监护。
洪罗喜、李富真、李叙显木然而悲戚。
孔令箴望向李在镕,他泰然自若,与医疗团队沟通。
通过他们的对话可知,这之后, 李健熙无法再从事脑力工作, 每日清醒时间约15~19小时, 一天24小时都需要学科医疗团队照护,鼻饲营养支持。家是不可能回了, 家属要时刻做好心理准备。
相关事项办完, 孔令箴和李在镕出了医院, 钻进车的后座,他要去公司,她没通告, 他叫她陪他, 见他虽四平八稳,但眼有疲惫, 便答应了下来。
他去开会, 她在办公室等他,给临窗前风姿绰约的建兰浇水,随后看他桌上的文件。
智能手机方兴未艾,存储芯片产能大战即将开启, 三星电子已经拿下了全球百分之三十五的DRAM内存份额,苹果新一代iPhone即将首发,三星能不能吃下独家订单,直接关系未来十年全球半导体格局。
而对李在镕个人来说,能不能拿下经营权,直接关系到能否吃下这波产能红利。
三星瑞草总部会议室,李健熙的主位空着,李在镕坐次位,桌上摆着三份没人签的文件,第一份是《三星物产与第一毛织合并方案》;第二份是摩根式丹利出具的第三方估值报告;第三份是美国对冲基金艾略特管理公司的公开反对函。
他目视艾略特基金持股清单,这家公司已经拿到了三星物产7.1%的流通股,刚好卡在能否合并三星物产与第一毛织的门槛上。
第一毛织是李氏家族持股最集中的平台,他手握25%的股份,三星物产则是三星集团的核心控股母公司,持有三星电子4.1%的股份。
合并中,刻意压低第一毛织的换股比例,他就能顺理成章拿到合并后新公司超过20%的表决权,一举拿下对三星电子的控制权。
此时此刻,这是唯一的继位路径。
他不得不合并,必须合并。
合并过程中,要面临的全是外面的刀,第一道坎——外部资本+竞争对手的围猎。
对面坐着的是三星法务部部长,递过来一份加密录音转写,艾略特基金的亚洲负责人私下和SK集团副会长见过三次面。
SK集团的副会长承诺,只要艾略特基金搅合合并案,就给它提供一笔影子资金增持股份。
SK海力士一直在抢三星的苹果订单,只要三星内部只要动荡三个月,苹果就会转投SK,
艾略特基金的算盘也打得精,只要把三星股价打下去,他们就能抄底更多筹码,就算最终否决不了合并,也能逼三星高价回购他们手里的股份,稳赚不赔。
李在镕听完,说:“把艾略特基金和SK勾结的证据整理好,隐去我们的线人,明天交给《中央日报》,就说‘外资打内线,要毁掉韩国核心企业’。”
“是。”
第二道坎是三星老臣的观望,不难解决。
权新铉,作为会长一手提携的大功臣,手握三星电子日常经营权,自始至终都反对李在镕合并三星物产与第一毛织。
反对的理由无可厚非,合并本质是加强李氏家族对三星的控制权,很容易触发反垄断法调查,把整个三星集团拖下水。
不少跟着李健熙打天下的旧部都站在权新铉这边——如果继承人不中用、倒台了,他们还能凭借职业经理人的身份稳住位置,没必要把身家压在一个还没真正掌权的继承人身上。
直接架空这帮旧部,会激起他们造反,也不符合这个圈子的潜规则。
李在镕吩咐秘书室的室长带话给权新铉,合并完成后,平泽市新建的全球最大存储芯片工厂,给权新铉挂名懂事,退休后直接去三星文化财团当会长。
这帮老臣跟着会长打了一辈子的江山,半截身子入了土,要的不是权,是名,给足了面子和位置,就不会反。
再说,平泽工厂投产就能吃下苹果的独家订单,利润翻三倍,作为名义负责人,权新铉历史地位毋庸置疑,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收到。”
第三道坎,也是最凶险的。
合并需要青瓦台的反垄断审批,朴|槿惠政府刚上台,各个部门都卡着不批。
想要合并,就得过审批,想要审批通过,就得交钱。
一旦他签字,开支票,就相当于将把柄给了青瓦台,若朴|槿惠出问题,他第一个被拉出来祭天。
但眼下,他别无选择。
如果合并黄了,他接不了班,三星内部大乱,苹果订单就会被SK抢走,三星可能丢失存储芯片龙头的位置,未来布局大变。
孔令箴在办公室看了三个小时的文件与有关资料。
李在镕进来的时候,已是午餐时间。
见他疲惫之色加重,她给他斟了杯茶,
亚洲金融危机后,韩国财阀在IMF要求下开启改革,三星集团拆分了旗下的部分非核心业务,但保留了交叉股的核心结构,这使得李氏家族以极低持股就能掌控整个万亿市值的三星,但也让现在的继承权悬在半空。
眼下李健熙昏迷,失去了行事能力,围绕在面前的人接班展开的战争,不同于常见的兄弟阋墙,不入流的谋害,归根结底是李健熙留的权力残局——外部资本、老臣派系、政商默契三重挤压。
而股权继承成本又高,依照韩国法律,直接继承三星的巨额资产需要缴纳高额遗产税,通过合并第一毛织和三星物产的交叉股设计,就能绕开高额遗产税,低成本完成家族控制权的交接。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现在向青瓦台执政者输送利益换取政策便利都是‘良策’。
孔令箴这一刻,对他多了一层复杂的理解和体谅。“如果选择跟青瓦台合作是唯一的出路,就合作吧。”
李在镕抬眼,“不觉得跟我不是一个队伍的了?”
“人生在世,都摆脱不了私人欲念和个人利益,行差踏错在所难免。”佛魔一念,人性,不可能因三观该正,就能人欲全灭。作为一个鲜活的人,她应该容得下黑白无界,正邪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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