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真知眼望神龛周围的众生相,荒诞地笑了一笑。


    导演喊了过,她一阵疲惫,走向阿宽,轻声问:“那位呢?”


    阿宽愣了愣,“休息室。”


    韩国剧组相对中国、美国而言偏简陋,演员的配置里没有房车、独立休息室。


    工作人员口中的休息室是化妆车/道具车,空间有限,短时使用。


    见化妆车里,李在镕临窗望外面,孔令箴说:“看什么?”


    “副导演有点眼熟。”


    孔令箴走近,“从美国来的,很ABK。”


    “ABK?”


    “嗯。”


    阿宽招手示意车里的工作人员出去,工作人员瞧一眼孔令箴、李在镕,恍然大悟,立马下车,关上车门。


    孔令箴拉开椅子,在化妆镜前坐下,摘下耳孔里的竹制耳堵,“难为你窝在这了。”


    “下回拍戏配个房车?”


    孔令箴笑,“你还知道房车?”


    “听说过好莱坞的明星房车。”


    “韩国演员都没这习惯,我要是大搞特殊,很可能会被仇富。”


    “你不是怕被骂的人。”


    “你也不怕被骂,不还是在媒体公众面前装谦谦君子。”


    李在镕失笑,轻轻抚摸她头发,“戏拍的怎么样?”


    孔令箴叹说:“这部戏是截至目前,演得最不过瘾的,烂剧里的角色我都还能发疯。”


    “有没有想过去好莱坞拍戏?”


    “顺其自然,不强求。他们对亚裔很苛刻,种族歧视。”


    门猛地拉开,李善浩定定看二人须臾,闲适地上来,对孔令箴说:“晚上收工去不去酒吧。”


    “回家。”


    李善浩不理解的神态,“不享受年轻人的夜生活?跟你老公玩得到一块?”


    李在镕微笑道:“比起追着女人跑,你现在更应该关心你父亲。”


    李善浩皱眉,“什么意思?”


    “看新闻。”


    李善浩掏出手机,点进新闻门户,李在贤的名字赫然在列,被曝通过香港空壳公司Artbridge Limted用艺术品洗钱;在塞舌尔设立海外信托,将187亿韩元转入,受益人为‘匿名家族成员’;借名持股,以三名CJ前员工名义持有首尔江南区三处不动产,总价值142亿韩元,产权登记于2010-2012年,恰为案发前资金转移窗口期。


    罪名清清楚楚,至少会判刑两年。


    他猛地看向李在镕,“你做的?”


    李在镕笑,“你父亲自己做的,关别人什么事?”


    李善浩有火发不出,攥紧手机,目光投至孔令箴,她气定神闲对着镜子梳头发,任由李在镕手指摩挲她后脖颈,镜子里她的脸,眼皮都不抬一下,不动声色之间,二人有种阴谋共生的寒冷张力。


    兔子可爱,狮子可怕,但没有谁知道雷电交加之夜,它们会聚在一起。


    呵,他们玩得到一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愤然转身下车。


    孔令箴拿开李在镕的手, “别总动手动脚。”


    “抱歉,习惯成自然,会注意。”


    孔令箴下车, 偶有人朝她递来八卦的眼神,她视若无睹。


    52天后, 孔令箴杀了青,被李在镕叫去参加他外婆九十五岁的大寿。


    她不想去。


    他说必须去,“我已经准备好了贺寿礼。”


    “什么?”


    “收音机。”


    “收音机?”孔令箴顿悟,收音机对很多老人来说,是一个重要的陪伴和精神慰藉的工具, 相当于‘世界窗口’。“她喜不喜欢花?”


    “喜欢 。”


    既然如此, 她便用珠光颜料在宣纸上了画了一幅《百花献寿图》, 接着裱了起来。


    李在镕一看,笑说:“这画优雅又活泼, 外婆看了, 当场年轻二十岁。”


    她笑出了声, 给他一张内存卡,“这是评书的内存卡,内容充满哲思和趣味, 可以插到收音机里给你外婆听。”


    他笑着接下, “她一定会很喜欢。”


    寿宴当天,孔令箴和李在镕带着他的一双儿女李智镐、李元珠, 坐车前往江南区的高级住宅区。


    孔令箴从李在镕口中了解到, 他外婆出身于老牌财阀家族,娘家掌控韩国历史最悠久的朝兴银行,曾担任法官和记者。


    再过几十天,李智镐就十二岁, 小白杨似的疯长个子,他死活不肯叫孔令箴阿姨/小妈之类的长辈称呼,只叫她怒那,今年八岁的李元珠跟着叫她欧尼。


    他二人的亲权在李在镕这,但多数时候由妈妈带,有寻常小孩的天真活泼,李元珠尤甚。


    孔令箴乐意陪他俩玩,随他们喜好。


    下车,进了屋,李智镐、李元珠就犹如小魔王扫荡,伙同洪家的孙子孙女。


    一身居家休闲服的洪正道微笑说:“表哥,表嫂,你们来了。”


    李在镕微笑颔首,孔令箴含笑道:“一阵子不见,正道xi清瘦了点。”


    洪正道笑说:“这大半年忙得不可开交。”


    他引他们去见老太太。


    屋里坐满了洪家的亲戚,有些孔令箴见过,有些不曾见面。


    李在镕牵着她,走到坐主位的老太太面前,郑重其事,“外婆,这是我爱人,孔令箴。”


    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慈眉善目看着孔令箴,“这孩子面善,瞧着让人欢喜。”连声说了三个好,她握住她一只手,给她戴上白银手镯,笑着说:“这镯子是你外公年轻时送我的,不算贵重,但象征的情义千金都买不到,现在我把它给你,你们夫妻俩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孔令箴受宠若惊。其余人息声。


    李在镕轻轻碰了下孔令箴,后者当即对老太太郑重道:“谢谢外婆对我们的祝福,这是我和他相识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李在镕看一眼她。


    老太太握紧孔令箴的手,“好孩子。”


    李在镕把二人准备的贺礼给老太太,瞧见收音机,笑得合不拢嘴,对上孔令箴的百花贺寿图,脱口而出,“佳作,大作。”


    “外婆你可能不知道,令箴是很有名的画家,作品很受欢迎。”


    老太太惊喜交集,“是吗?”


    “是,名字是Alessandro Sera Orleans,以后您有空,可以关注。”李在镕表示,在父母不知道她画家身份的时候,就收藏了她的作品在美术馆展览。


    “真的?”老太太望向人群中的洪罗喜。


    洪罗喜犹在惊讶孔令箴未公开的画家身份,数秒后笑着说:“是,两幅美人图,我都很意外她竟然才华卓绝。”


    其他人看孔令箴的眼神发生了微妙变化。


    老太太拍拍孔令箴的手背,笑说:“好,真好啊。”


    孔令箴微微一笑。


    用餐时,李在镕拉着孔令箴挨着他坐,低声问她,“会不会打花牌?”


    “会。”拍的第一部电视剧,有打花牌的情节,她专门学了这韩国国粹。


    “算牌呢?”


    她笑,“会。”


    他含笑说:“等会儿陪老太太打花牌,让她赢。”


    这是让老人家欢心,孔令箴笑着点头。


    饭后,孔令箴、李在镕、洪正道陪老太太打花牌,围着矮桌,暖黄的吊灯与花牌背面的花草图案交相辉映。


    孔令箴捏着手里的‘鹤’牌,眼睛余光瞥见对面的李在镕轻轻扬眉——这是二人约好的暗号,意思是别打这张。


    她立刻转动手腕,把‘鹤’牌往牌底塞,打出一张三月的樱花牌。


    一旁的洪正道刚要把手里的‘雨’牌打出去,她桌下的一只脚轻轻踢他脚踝,他立即会意,“等等,我拿错牌了。”他出了张闲牌。


    几轮下来,老太太手里的牌越凑越齐,最后牌一摊,亮得炫目的‘五光’摆在桌上。


    洪正道假装垮下肩膀,手里的牌扣桌上,“奶奶今天手气这么好,我们今天根本赢不了。”


    孔令箴笑着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指尖和李在镕递水杯的手在桌沿轻轻碰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抬头,听见老太太笑得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


    瞧见李智镐趴在门外偷偷看,孔令箴笑说:“你在那干嘛?”


    “怒那过来一下。”


    她暂别老太太,起身过去,见他一副有重要的事要说的神态,她与他去僻静处。


    他吞吞吐吐,觉察他紧张不安,她微微俯身,柔声说:“想说什么?不要怕。”


    “我又考了倒数,老师叫家长过去。”李智镐一口气说,“我不想叫爸妈去。”


    孔令箴笑,“所以你打算让我去?”


    李智镐眼睛闪亮,“是,就说你是我怒那,亲戚家的孩子。”


    孔令箴打趣,“你算盘打得叮当响。”


    李智镐笑。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你是怎么解决的?”


    “我妈去,但她最近也不想去了,她说,每回因为我去学校,白头发都滋滋地往外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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