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任佑宰,“你过来,跟他说你的银行卡账号。”


    任佑宰一听马上要汇款,露出急切的喜色,“好。”


    他对电话彼端念了一串数字。


    黄秘书表示知道了,挂了电话。


    李在镕闲聊的口吻,“先坐会儿,聊聊最近去了哪儿。”


    任佑宰陡生愤怒,这两年担心被眼前的人报复,他移民了加拿大,鲜少出门,忙着炒股玩女人,钱很快就用完了。“我把视频彻底删了,你不能再找我麻烦。”


    “告诉我,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我说了是李在灿。”


    李在镕抬手触摸桌上时钟的指针。


    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


    孔令箴看见一辆不起眼的车驶进了地下车库,下车的人是黄秘书和两名黑衣保镖,保安被拦在了门外,阿姨瞧见她,急忙说:“先生说不用叫保安,别惊扰他和客人。”


    她看一眼黄秘书手中的相机,再瞧一眼有备而来的两名大汉,问阿姨,“他们现在在哪儿?”


    “书房。”


    黄秘书不让保安进去。


    孔令箴与黄秘书、两名黑衣保镖轻手轻脚去书房。


    推门进去,孔令箴就听见任佑宰恼羞成怒的声音——怎么钱还没到账。


    下一秒,瞧见他们,任佑宰尚不及反应,就被一名黑衣保镖恶狼捕食般摁倒在地,另一名黑衣保镖眼疾手快夺过他手机,交给黄秘书。


    任佑宰奋力挣扎,双眼圆睁,对李在镕说:“你别忘了,我还有相机,今天我要是没出这个门,没拿到钱,你爸招J的视频就会曝光,三星的股价一定会跌,就算只跌一天,也会造成不小的损失。”


    黄秘书扬扬相机,“你说的是这个?”


    任佑宰如遭雷劈,“……怎么会在你手上?!”


    黄秘书讳莫如深。


    任佑宰似恍然大悟,猛地看向李在镕,“你早就知道了?!”


    “视频的事刚知道。”


    任佑宰气得脸涨红,忽而道:“李在灿是你杀的吧!”


    李在镕好笑,“你在说什么?”


    任佑宰阴恻恻说:“不然他的雪仗怎么会反向插向他胸膛?真是雪崩造成的?”


    李在镕不怒而威,“当地的法医做了尸检,你再胡言乱语,我会告你诽谤。”


    任佑宰欲言又止,接着朝李在镕狂磕头,苦苦哀求,“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看在你妹妹和侄子的份上,饶我一命,拜托。”


    “你老老实实去办离婚手续,一分钱都别拿,孩子也别想要回去。”


    “是!我马上去离婚,一分钱都不要,孩子也不要,我发誓。”


    怎么会有如此无耻又蠢笨的人?孔令箴目送任佑宰踉跄着步伐出去。


    保镖出去,黄秘书将手机、相机里的视频彻底清除,也告了辞。


    孔令箴注目凝视与常人无异的李在镕,“你是怎么跟黄秘书里应外合的?”


    他点了下桌上的座机,“我说了,我记下了这栋屋子里的每一处,每一样东西。”


    看来黄秘书全程和他保持联系。孔令箴说:“以你的个性,居然会放过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李在镕笑,“在你心里我就这么阴险?”


    “是。”城府深得阴险,又夹杂人性的无奈与优柔。


    “留着他,有用。”


    刚刚任佑宰忽然提及李在灿,可见他也知道李在灿,关注着李在灿的死亡,还揣测是李在镕杀了他。


    那天,李在灿和李在镕都跌进了深谷,两人相隔不远。


    李在灿是什么时候去道外区域的?


    孔令箴走近李在镕,“滑雪那天,在灿xi的技术非常出色,但他不乐意跟我们比赛去道外滑行。”


    “是。”


    “他是保守谨慎的人?”


    “不清楚,我跟他交流很少。”


    “你说他是在雪崩前去的道外区域,还是被雪崩带去的?”


    李在镕头枕椅背。那天他刚把雪板卡进固定器,脚下的雪层就簌簌往下掉雪粒。


    不是风刮的,是整面山坡的雪壳裂开了缝,他正想跑,就看见不知何时出现的李在灿,用雪杖尖精准地戳那道刚裂开的雪缝,“跑什么?今天这雪,就是专门给你送葬的。”


    李在镕的雪板底下猛地一空。


    整面山坡的积雪像被掀翻的飓浪罩过来,李在灿站在未被波及的岩脊边,雪仗撑着地面,冷眼看着他被翻滚的雪浪卷进去。


    雪粒灌满他的口鼻,重力拽着他往坡下滚,雪板被拧得几近折断,护目镜被雪粒模糊,他奋起挣扎扒开雪,刚呼吸一口,就看见李在灿踩着雪板从侧坡饶下来,故意将他刚扒出来的透气口重新拍实。


    他登时呼吸困难。


    李在灿的声音隔着雪传来,“你爸踩着手足的血,把你送上那个位置的时候,绝对想不到今天。”


    李在镕拼尽全力往上挣,脚踝却被松动的雪层死死缠住。


    李在灿蹲下身,雪仗的金属尖抵住他露在外面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就能扎进他血管。


    “别挣扎了,这雪崩是我等了两周才等来的,你死在这儿,所有人都只会说是雪崩要了你的命。”


    突然,不远处的雪层忽然传来二次崩塌的闷响。


    李在灿没料到这场雪崩的规模与预计的还要大。


    李在镕刚摸到口袋里的雪崩探针,后颈就挨了一记雪仗,他眼前一黑,半跪在翻滚的雪流里,眼睁睁看着李在灿抽出腰间的安全刀,俯身砍断他的安全气囊,随手扔进奔涌的雪浪中。


    没了这个,他连最后一丝上浮的机会都没有。


    但他口袋里的雪崩探针,一根三节伸缩的金属杆正贴着他的大腿。


    他一动不动,知道雪崩的动能还未到顶峰。


    二次崩塌来了,但不是天灾,是李在灿自己埋下的定时炸弹,他炸裂的雪檐此刻正从更高处撕开一道新的裂口,像巨兽血口大张,随后朝他二人的方向阖上!


    ?


    李在镕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一只手猛地攥住探针尾端,反手一抽?拧?,探针的第三段卡扣应声弹开,金属杆在雪层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精准刺入李在灿刚刚踩过的那片松动雪层——李在灿故意用雪仗戳实、用来掩埋李在镕透气的区域。


    三次扰动,使得雪层彻底失衡,李在灿滑出五十米左右,正回头确认李在镕是否彻底被雪埋,脚下的雪面就无声地塌陷——这是李在镕用探针引爆的诱导断层,精准对应李在灿自己炸裂的雪檐下方的弱层。


    李在灿的雪板登时悬空,轰然坠入下方的深谷,一边惊叫,一边挥舞雪仗。


    在雪浪彻底湮没自己前,李在镕按下雪板固定器上的紧急释放键,雪板脱身,他整个人被雪流裹挟着翻滚。


    翻滚过程中,他用膝盖顶住李在灿的雪仗,金属仗尖登时反向刺向李在灿的胸膛——


    雪崩的轰鸣达到顶点!


    他‘看向’孔令箴,“都有可能,谁都不知道死前的几分钟,他具体经历了什么。”


    孔令箴盯视他,“是吗?”


    “难道不是?”


    一股强烈的直觉在体内涌动,孔令箴继续盯视眼前的人。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尽管看不到,但李在镕知道她在审视自己。“看什么?”


    “看你,好好地看你。”皮下是什么。


    “我可能比你预想的还阴险狠毒。”


    “毒蛇的那种程度?”


    李在镕猛地将她拽进怀里,一只手抚摩她后脖颈,“玫瑰和毒蛇是朋友,一到晚上,就相互滋养,毒蛇鳞片越闪,玫瑰就越鲜红。”


    她注视他空洞又有实质的双眼,“暴烈和畸形,崇高和毁灭,糜烂的浪漫主义者,又疯又癫地做违背世俗的事,很迷人。”


    他笑,“是吗?”


    “是。”


    他将她拥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她从他身上下来, “吃饭了吗?”


    他摇头。


    意料之中。她扶他下楼,去厨房现做了份清爽健康的清蒸比目鱼,搭配清蒸蔬菜、糙米, 坐餐桌前喂他。


    他忽而道:“在医院见过你喂妈妈喝药。”


    “我都不记得了。”那段时间疲惫的时刻太多,记性再好, 也无法复刻每一帧记忆。


    肉眼视觉的丧失意味着心灵眼睛的复明。眼前这个看不见的女人,像一个娴雅又明朗的天使陪着他安心静养。李在镕在黑暗中握住她的一只手,“未来打算在艺术领域深耕?”


    “是。”丹尼尔说佩斯画廊计划在未来的十几年里,在亚洲区展开与各地城市对话,在培养人才储备, 她想从事这一领域, 不是以画家的身份, 而是艺术从业者,推动亚洲当代艺术项目全球输出。


    李在镕欲言又止。算了, 那些不适合她。


    孔令箴说:“留着任佑宰挖他背后的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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