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箴微笑道:“风度翩翩的人可不会对女生尖酸刻薄。”


    金东善登时无话可驳,赵显玟朝他下巴微扬,翻了个白眼,他哼一声。


    鹅肝煎得表面微焦,内里绵密香浓,底层沙拉酸甜解腻,和鹅肝的油脂感形成刚好的平衡,孔令箴不禁多吃几口。


    用红酒慢炖的牛脸颊肉暖呼呼上桌。软烂到她用叉子轻轻一压就散开,胶质感十足,一尝,浓郁的酱汁裹着每一丝肉,令人食指大动。


    打定主意回去做给妈妈吃,如果主厨愿意传授酱汁的配方的话。


    “尝尝这个。”李在镕把鱼肉慕斯放她面前,她夹一块放嘴里,竖起拇指,大快朵颐。


    其他人聊起SK集团会长崔泰源出轨一名美籍韩裔心理医生的八卦。


    赵显玟说:“狗男女在汉南洞同居。”


    朴秀妍道:“据说给情人买豪宅的钱是子公司的公款。”


    赵显玟说:“那女的还是二婚女,带着一个拖油瓶。”


    金东善道:“看来老头真的开启了第二春。”


    李在灿若有所思,“老房子着火是很可怕的。”


    孔令箴专心用餐,太好吃了,几乎每道菜她都喜欢,连甜品焦糖布丁都不例外,不由对旁边同样安静的李在镕说:“这里的主厨水平可以跻身我美食排行榜里前三。”


    “真的?”


    “真的。这小小的甜品,底层布丁绵滑细腻,甜度克制。简单的东西能做到这个水准,足见真功夫。”


    李在镕背靠椅背注视孔令箴,什么都听了,又什么都没听,她说话的时候,他注意力经常在她一张一合的嘴巴。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响,但他心里静静的,见她离席去洗手间,他目光追随她日渐温婉典雅的身影,饭后放烟火,火花四射,他担心会出危险,不让她放,她固执已见,拿着香烛就去点炮,随后缩成一团兔子似的跑开。


    朴秀妍看向不远处,孔令箴仰起下巴,望着射出来的烟花在黑黝黝的天空一掠而过,李在镕借着烟花的亮光张望她。


    朴秀妍第二天清早就离开了法国。孔令箴下楼吃早餐听到这个消息,吃了一惊,问赵显玟,“她有急事?”


    “不知道。”


    孔令箴隐约觉察到缘由,问赵源进是否掌握朴秀妍的行踪,一起出来玩的,一定要知道对方安全到家。


    “放心,我跟她保持着联系,她说临时有点事要回家处理。”


    下午,孔令箴和众人去滑雪。


    很多运动会体现一个人的性格,孔令箴胆大包天,对滑雪同样不恐惧,极少换刃躲重心,不会恐速,疯狂享受风、刺激、自由。


    她发现李在镕、赵源进这方面与她类似,一意孤行,敢承担风险。


    三人去高级滑道,赛了一圈又一圈,难分高下,便去挑战海拔更高更难的场地。


    孔令箴滑下钻道时,雪没有响,板刃切进冰层,风在耳后凝固成铅,她不敢转头,否则会打破平衡。


    坡度六十度,她让身体垂直于重力,雪粉和风猎猎作响,两侧的树木在雪光中失去了形状,四周无尽的白色涌向云天,在空中逍遥自在地闪烁。


    终点前二十米,她闭双眼,坚信记忆比视觉更准,于是不调整姿势,只让身体重复呼吸的节奏,冲线至坡底,她计划坠地,没有想象中的震痛,她被一个柔软的怀抱接住!


    摘下护目镜,她瞧见近在咫尺的人,尚在激动的神经又震颤,心又开始跳跃,她回避他目光,“我赢了吗?”


    “赢了。”


    她正想挣开眼前人的怀抱,就听见他说:“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


    “婚姻是另一种形式的恋爱。”


    她的雪服紧贴他的雪服,她仰起颈项,天已薄暮,落日穿过树枝,照花她的眼睛,他膝盖蹭到了她腿,她用力挣开,又羞又恼地重重锤他肩一拳,“果然是恋爱高手。”她跑开,他忍俊不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赵源进说进行道外滑行, 孔令箴与李在镕奉陪。


    赵源进先滑,安全抵达,在下面等着, 随后是孔令箴。


    正疾风过劲,猛地传来赵源大喊的声音——是雪崩。


    她立即拉安全气囊, 避免被雪埋。


    积雪从山脊滚落,压得人耳膜发疼,像被掀翻的深海,带着闷雷似的轰鸣砸下来,


    恢复平静的时候, 孔令箴听见了赵源进的声音, 朝他走去, 环顾四周,“在镕xi呢?”


    赵源进举目四望, “……糟了, 可能是被雪埋了。”


    整片山脊都往下崩塌了, 孔令箴立刻去拨通就近救援队的电话,不超过十分钟,救援队来了, 直升机也来了, 但始终未监测到李在镕。


    孔令箴心急如焚,一时之间不敢打电话通知他父母, 担心老人家心梗发作直接过去, 便先联系黄秘书简述情况。


    黄秘书表示自己马上过来。


    三个小时后,救援队在山谷底找到了几乎被冻僵、护目镜碎裂的李在镕,全程跟着搜救的孔令箴和救援人员一起把他带上直升飞机。


    “令箴。”他忽然握住她手。


    他虽然依旧沉静,但脸孔苍白无血色, 眼睑红肿,她不由回握他的手,“怎么了?”


    “我看不见了。”


    她惊骇,看不见了,那他刚刚是怎么表现得像正常人一样的?“……雪盲?”


    “是。”


    她顿时松口气,“放心,雪盲不是失明,很快就会好。”


    “除了医生、黄秘书、家里的阿姨,不能让别人知道我目前看不见。”


    雪盲一般一到两周就能恢复视力,总之交给时间,就会恢复视力,失明的概率极低,何必隐瞒?但思及他是三星太子,孔令箴明白了他的顾虑。“好。”


    李在镕在私人医院做了手术,医生表示他角膜和视网膜损伤,至少得一个月才能完全恢复视力,期间少用眼,多休息。


    当晚尚不及休息,孔令箴就被金东善来电告知,救援队发现李在镕不久后,也找在深谷底找到了李在灿,“他死了。”


    孔令箴心脏一跳,“死了?!”


    当地法医做了尸检,得出李在灿的死因是,在雪崩过程中,被自身携带的雪仗贯穿胸膛,致主动脉破裂,雪仗尖端残留微量血迹,与死者血型一致,现场无他人施暴痕迹。


    孔令箴惊讶,“雪仗贯穿他胸膛?”


    金东善说:“应该是滚下坡的时候雪仗反向插向了他。”


    孔令箴有点恍惚,好好的一条生命就这样没了,这两天他们同桌吃饭。


    从金东善口中,孔令箴了解到李在灿的父亲被李健熙当年大义灭亲彻底边缘化,剥夺家族继承权,李在灿这个后代便长期脱离三星体系,曾任新媒体社长,但公司破产后,独居首尔公寓十几年,“听赵源进说,这哥心情不好,才跟他出来散心,想不到竟然发生了这种意外。”


    孔令箴说:“再怎么说,他也是三星创始人的亲孙子,一点家族产业都没有?没个亲戚搭把手?”


    “李健熙恨不得摁死兄弟侄子,让他们一家万无一失掌控三星,谁敢帮他?”金东善八卦道,当年李健熙远远够不上继承人的位置,李在镕的爷爷想让长子继承三星,于是李健熙和其他手足表面帮长兄打理公司,背地里却诡计不断,恨不得长兄暴毙。“作为过人来,李健熙肯定会防备手下败将卷土重来,那就赶尽杀绝咯。”


    赶尽杀绝?如果李健熙是手下败将,那李在镕情况最好就是CJ集团那位,最糟就是李在灿。孔令箴说:“尸体什么时候运回韩国?”


    李在镕入睡后,孔令箴去一趟木屋收拾二人的行李。


    赵源进、金东善负责把李在灿的尸体运回韩国,费用李在镕负责。


    到了韩国,李在灿的丧礼低调进行,李富真、李叙显去做了吊唁,三星夫妇、李在镕未出席。


    看不见,犹如一堵厚厚的黑墙纹丝不动地耸立在眼前。对外称出差实则居家办公的李在镕让孔令箴搀扶着在家里走了一遍又一遍,他要记下每一处有什么,什么时候该拐弯、下楼、直走。


    孔令箴说他不必这样费神,有她和阿姨照顾他。


    “我总不能真的做个废人让人时刻看着。”


    心知他自尊心不允许败露无能,孔令箴不再多说,牵着他的手,给他介绍,“我们现在来到了花园,你的左手边是老砖墙,爬满了爬山虎,叶尖沾着昨晚的雨滴,旁边有几株蝴蝶兰,像白天鹅一样。”


    这些平时都被忽略,目不能视,才意识到它的珍贵。李在镕现在只剩孔令箴的说话声,她衣服的窸窣声和身上发出的香味,以及掌心的温热。


    也是奇妙,明明看不见她了,却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候都能看清她。


    用餐时间,孔令箴正喂李在镕饭,门铃响,阿姨去看来人,回来禀报,“夫人,是位太太,刚搬来,特地给邻居准备了红豆年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