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着路灯的街道水雾蒙蒙,行人耸肩缩颈匆匆而行,商店的霓虹灯在雨雾中红绿模糊一片。


    孔令箴注视窗外一个个朦胧的交警岗,大屏广告里自己手握三星手机的亮彩画面稍纵即逝。


    她收回视线,头枕椅背。


    车子驶入警戒森严的住宅区,通向地下车库,孔令箴睁眼,拉开车门下去,与从另一侧下车的男人搭电梯直达公寓。


    他脱下西服,摘掉领带与手表,迈进洗浴间。


    她放下手袋,取出手机看一眼消息,回复一名制作人的试镜邀请,接着放下手机朝另一端的洗浴间走去。


    半年前,她在三星私人医院碰见了三星太子李在镕。


    他们有过三面之缘后,“令箴xi,我们来谈笔生意。”


    他说当他的妻子三年,他会请最优质的医疗团队三年内就治疗好她母亲。


    她不敢置信,“你不是有妻子?”


    “我和那位已离婚,消息尚未公布。”


    她默然片刻才说:“既然都恢复单身了,为什么又要我当你的妻子?”


    “我不想再听从家里的安排跟别的女人结婚。但如果对象是你的话,勉强可以,因为你无钱无势,管不了我,随时还能跟你离婚不用给你分财产。”他打量她,“还有,不得不说,你赏心悦目。”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在娱乐圈的路可能不太顺。”


    即便她成了韩国最红的女艺人,所赚到的钱,再加上她卖画的收入,按照当前的治疗方案,想要让精神失常的母亲恢复正常,至少得六年。


    对方已精神失常两年,她不忍心看对方继续半疯下去。


    青春时代对爱情的幻想早已崩裂,因为爱情结婚,也会离婚,就像父亲和母亲,没有爱情也能结婚,只要婚姻合伙人能帮她解决困难。


    思量一周,她答应和李在镕结婚,二人在加拿大进行了秘密注册,成为了合法夫妻,隔天他就带她见他父母。


    三星会长、会长夫人惊怒交集,但木已成舟,最终二老只能悻悻认下她这个‘新儿媳’。


    母亲在三星私人医院接受最好的治疗,预计不超过三年就能好得八|九不离十。


    等一切结束就好了,她揩抹脸上的浴水,给自己打气。


    吹干头发,她进入主卧,瞧见‘丈夫’仰靠于床看书。


    衣冠禽兽。人前文雅温和,人后粗俗不堪。


    对上她视线,李在镕扶了扶眼镜框,她走起路来风摆荷叶,显得非常飘然轻盈。“又在心里骂我是不是?”


    孔令箴假笑,“我可没这么幼稚。”


    “你可太有了。”


    “谁让你欺负我。”


    “几时真的欺负你?比起妻子,我更像娶了个祖宗。”


    孔令箴好笑,“谁让你欲望猖獗,色心不止。”


    他一闪即逝笑意,“你不应该当画家,你应该当辩论家。”


    “你不应该从商,你应该从政,政客都是最高级的演员。”


    “伶牙俐齿你最在行。”


    “表里如一你最擅长。”


    孔令箴被猛地一把拉过去,被李在镕抱在膝头,这样的姿势亲密得仿佛二人不是同床异梦的‘夫妻’,起初她会无所适从地挣扎,现在木然而习惯。


    李在镕打量她,这具被贵族礼教精心雕琢的饱含神圣与禁忌的身体,逐渐被欲望与风情重新熔铸,始作俑者是他。


    他一只手抚摸她似蝶翼的肩胛骨,传来手机的振动声,她扭身捞起手机点开看。


    “谁?”


    孔令箴对上‘丈夫’的双眼,漫不经心道:“小年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说什么?”


    “说忘了祝贺我拿下这一届的青龙电影节新人奖。”


    “只是这样?”


    “你想听到什么?”孔令箴回复‘嗯, 谢谢’,锁屏手机,扔回桌上。


    李在镕无声笑, 眼前的女人最有趣的一点是打心底不畏惧他,不做权欲的信徒, 哪怕家道中落沦为刀俎鱼肉。


    他抚摸她耳朵,她微微扭动,松了姿态,眼波流转。


    这转瞬间的变化,不了解她的人, 可能会以为她释放媚态, 但他知道是她疲惫随性的无意识举动。


    他拥紧她, 让她坐得比他高点,看见她无与伦比的美妍的脸闪现一种半是快乐, 半是痛苦的梦幻朦胧, 额头几乎哀婉地下垂刮蹭他的肩颈, 每当她无法控制自己强烈感情的时候,就会如此。


    孔令箴勉力推开近在咫尺的人,“我很累。”


    她面朝墙侧躺, 闭上双目。


    因欲而生情, 是淫|贱不悟,必然会被它的藤蔓勒紧, 最终窒息而死。


    她不想沦落至此。


    清早, 阿姨做好了早餐,孔令箴偏好的西式,她畅意地坐在餐桌前,朝对面看报的人


    轻飘飘瞟一眼, 就专心用餐。


    早餐之后,孔令箴本打算等阿宽来接自己,但李在镕叫她和他一起出门。


    她奇怪看他,“说好了的,在外面当不认识。”


    “你经纪人堵在了路上。”


    “什么?”


    “早间新闻,江南大道连环追尾,堵车,至少一个小时。”


    孔令箴当即收到了阿宽发来的消息,称她得自己打车去试镜现场,她堵在路上了,随后吐槽八辆追尾车。


    孔令箴锁屏手机,对李在镕说:“我可以打车。”


    “从这里的小区走到能打车的地方,二十分钟起步。”


    孔令箴与李在镕一起搭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坐车出门。


    大概是想争夺家产恨不能他暴毙,好取而代之继承三星的堂兄弟或者手足又给他添堵,他在电话里谈吐文雅又凶恶地咒骂一通。


    她一直觉得他压抑,欲望狂躁隐藏在斯文儒雅背后,傲慢阴冷潜伏在谦逊温润之下。


    待他结束了通话,平复了情绪,她好奇道:“你爱没爱过你孩子的妈妈?”看新闻他在外一以贯之的讳莫如深,谨言慎行,从不谈妻子,一双儿女都鲜少提及。


    “别说这种矫情无意义的内容。”


    她口中的‘爱’对他来说十分遥远,带着一种多余、不切实际且超出限度的意味。


    他与孩子的母亲之间,有过切实的结合,但这种结合是因二人身处同一半径之内,亲族催动,二人相互靠近,一旦以上前提不复存在,就相当于磁石失去了引力,再无牵连。


    遂二人短短几年就散伙。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冷言冷语。


    并不意外的答案,孔令箴望向窗外。


    抵达目的地,她言谢下车,阿宽还没到,她便自己先上楼去试镜。


    她要试镜的是《咖啡王子一号店》女主角恩灿,一个大大咧咧的中性女孩,<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在咖啡店工作,与店长萌发了梦幻浪漫的感情。


    孔令箴并不感兴趣,但制片之前与她合作过,出于人情的角度她不想拒邀,也不想浪费资源,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试完她就觉得可能是自己非科班出身,‘路子野’的原因,演与她有共同之处的角色,得心应手,但演像恩灿这种跟她毫无相似之处的大大咧咧的假小子,就不得其法,宛如被套进了不适合的衣服里。


    但导演、制片说她演得好,问她是否愿意剪头发,留短发。


    “男生那种?”


    “是。”


    孔令箴第一反应是犹豫。她头发精心养了十几年,突然剪掉,舍不得,但为了工作挣钱,她咬牙道:“可以试试。”


    导演助理进来,对他耳语片刻。


    导演低声说:“叫她进来。”接着对孔令箴笑道:“令箴xi先回去,谢谢你今天抽空过来。”


    “好。”


    孔令箴搭电梯下楼,等阿宽,打电话问她是不是还堵着,对方称路刚通。


    “你再不来,我就打车回去了。”


    “别走啊,你等会儿还要拍杂志呢。”


    二十分钟后,阿宽把车停在孔令箴面前,这时制片下楼叫住孔令箴,神色为难,最终几乎是狠心道:“令箴,不耽误你时间,我就跟你直说了。”


    孔令箴顿觉不妙,“嗯,您说。”


    “刚刚导演试镜了一个演员,认为她比你更合适恩灿,所以——”


    “我懂了。”孔令箴微笑说,“没关系,我也觉得我不太适合恩灿这个角色。”


    制片松口气,“真的很抱歉,以你现在的成绩,面对今天的卡司,是不需要特地试镜的,我本来想跟你再度合作,但那位演员当场就剪了头发,说话做事非常假小子,超级贴恩灿,我们只能忍痛放弃跟你合作。”


    “这么拼?谁?”


    “尹恩惠,抱着一定要拿下角色心来的。”


    孔令箴心服口服,“祝你们拍摄顺利。”


    制片连声道谢,目送她和阿宽离去。


    韩国vogue正刊不好上,若非孔令箴有一步大热剧、一个青龙最佳新人奖傍身,加之YG的造型师李智恩与其主编交好,她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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