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在镕忽而道:“有没有想过工作?”


    李元珠拧眉, “爸爸看不惯我闲下去了吗。”


    “十几岁的孩子天天吃喝玩乐,姑且算童心未泯;二十二岁的人整天吃喝玩乐,就是玩物丧志。”


    氛围顿时微妙,李元珠搁置匙子,李智镐、任东贤低头垂目, 孔令箴拿纸擦手, 洪罗喜若无其事喝汤, 李叙显欲言又止,李富真含笑说:“终究还是小孩子, 逼太紧容易适得其反。”


    李在镕对李元珠说:“没有计划, 就按我的来。”


    李元珠没好气说:“什么?”


    “去高通美国总部工作。”


    “你已经联系好了?”


    “是。”


    “工作好累啊。”


    “累?难道你准备像你妈一样当个社交名媛?”


    “不准说我——”尚未说完, 洪罗喜就警告般地发话,“好了,说了多少次。”


    李元珠憋屈闭嘴。


    片刻之后, 李叙显笑说:“吃完饭, 休息会儿,就去后山泡温泉?这凉凉的天气, 很合适。”


    李富真笑说:“我正想说来着。”


    洪罗喜说:“你们去吧, 我这老骨头,上山有点困难。”


    李叙显说:“前几天检查,妈妈身子骨不还是很硬朗?”


    “不行了。”洪罗喜叹道,“到了年纪, 终究要服老。”


    李元珠朝李在镕挤眉弄眼一瞟。李在镕面无表情。


    孔令箴低头无声笑。


    饭后,孔令箴与李富真、李叙显一起去收拾残羹冷炙。


    收拾完,孔令箴被李元珠叫去看文徐允打歌舞台。


    当然不是劳师动众支持文徐允,而是抱着一种找乐子的心态看熟人唱歌跳舞‘指指点点’。


    电玩房,李元珠抱着抱枕,盯视电脑画面,“果然爱豆也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任东贤说:“令箴怒那跳得更好看。”


    孔令箴笑,“你看过我的舞台?”


    “看过,以前我们全班都看过。”任东贤说:“怒那是不是还会探戈?”


    “嗯。”


    “还跟欧巴一起跳过呢。”李元珠说,“那画面像电影一样,欧巴都变帅气了。”


    李智镐忍俊不禁。


    孔令箴笑。


    “那我们来跳舞吧。”任东贤说。


    都是年轻人,兴致来了,说唱就唱,说跳就跳,开始随着文徐允的爱豆舞台BGM,之后就是电脑配置音响的其他快节奏音乐,李智镐还拿来了酒助兴,说他在军队很久没喝酒了,天天像坐牢一样,快憋死他了。


    孔令箴问他在什么部队服役。


    “海军。”


    “什么时候退伍?”


    “还要两年多。”


    “服兵役最多不是两年就够了?”


    李智镐黑脸,“会长的安排。”


    任东贤、李元珠幸灾乐祸。


    孔令箴笑说:“其实你父亲是用心良苦。”


    就像安排李元珠去高通美国总部锻炼一样,方便未来进家族企业工作。


    李智镐欲言又止,他不再是昔日叛逆的活得像混混的小子,自然体会得到会长的深意,但是三年零三个月的兵役,还没有特权,西八,有几个人受得了。


    音乐换成了《闻香识女人》里的《Por UnA CABezA》,经典探戈舞曲,意为‘只差一步’。


    任东贤邀请自己的时候,孔令箴愣了下,旋即笑着配合他。


    李元珠笑着尖呼鼓掌。


    孔令箴发现任东贤虽然年纪小,但力量不小,带着她侧身,小幅度摆头,舞步存在独有的青涩风情。


    李富真过来的时候,瞧见李在镕在看自己儿子和孔令箴跳探戈,想笑又不敢笑。


    音乐换成了明快强节奏的舞曲,几名年轻人摇头晃脑舞动身体,显然嗨得把这当成了舞池。


    不过年轻真好啊,只有年轻才会随时随地肆意张扬。李富真目光投向最引人注目的孔令箴,她舞步火辣得热气腾腾,变成了石头缝里艳而不俗的野玫瑰,眼波流转间带着粉艳艳的火苗子,生命力鲜活而旺盛。


    她眼神转回,旁边的人静无声息,隐忍压抑。


    老男人应该都喜欢这种热情有活力有情调的孩子。像衰老的妖吸食人家的精力和生命力获得年轻时的光华。


    瞧见李在镕、李富真,孔令箴停下舞步,笑着捋了把头发,走近说:“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任东贤关掉音乐。李元珠、李智镐意犹未尽。


    李富真笑说:“刚来。”


    李在镕转身出去,孔令箴看一眼他,李富真说:“收拾一下,去后山泡温泉。”


    去泡温泉,李元珠带了一堆瓶瓶罐罐,孔令箴惊奇她如此年轻保养程度却胜过女艺人,她说以前不在意这些,但是身边的人都这样,连妈妈都开始嘱咐她别再像以前那样随意。


    孔令箴说:“保养没多大用,主要还得看基因。”


    李元珠笑说:“是,但不保养更没用,我爸都还保养呢。”


    瞧上去确实比同龄人好,但孔令箴嘴上说:“没看出来。”


    李元珠笑说:“我爸年轻时其实很帅气,至少比欧巴帅气很多。可惜欧巴里里外外都没遗传他。”


    除非惊为天人倾国倾城,否则孔令箴对帅气漂亮这种事不以为然。“你长得倒是像他,但性格一点都不像。”


    “幸好一点都不像,不然我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活。”


    孔令箴笑,繁重的继承人生活一般人确实难以想象。


    这里是三星家的避世宅院,夏可避暑,冬可御寒。


    青瓦木柱的亭台被成片的翠竹包裹,灯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水面,光斑闪烁,雾气袅袅,犹如仙境。


    孔令箴与李元珠一个池子,李智镐与任东贤一起,李富真、李叙显一起,李在镕独自一人。


    池子相隔很远。孔令箴点上香薰蜡烛,枕着温热的天然溪水,疲劳一扫而空。


    李元珠说起了未来的工作。有点期待,有点忧虑。


    “不用担心,有你爸在呢。既然他都安排好了,你只管放宽心去。”


    李元珠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没错,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曾几何时,孔令箴也像她这样无忧无虑。


    叹息一声,孔令箴闭目休憩,恍恍惚惚入睡。


    睁眼醒来,李元珠坐在池边找准光影拍照。


    孔令箴起身,说自己不泡了,先去冲洗。


    李元珠答应了声。


    冲洗完,孔令箴换上李元珠提供的干净衣服,把自己脱下来的常服与浴衣扔盥洗室准备手洗,墙上的自动清洗剂用完,她出去别处找,找了半天没找到,瞧见李在镕的身影,她走近他,问清洗剂在哪儿。


    “不用找。衣服放那,会有人过来处理。”


    这是有钱人的世界,孔令箴都差点忘了。“天黑了,我想回去了。”


    “等会儿。”


    半晌之后,孔令箴在屋里的一侧看李在镕取出抽盒里崭新的剃须刀,是手动的,设计独特,做工精细。她父亲常用的牌子。


    始终记得对方说电动的刮不干净。


    李在镕抬眼,与她四目相对,忽而道:“要不你帮我刮?”


    她怔愣须臾,目光落在熟悉的剃须刀上,“可以。不过先说好,可能会刮伤你。”


    “这不是问题。”


    原本是站在镜子前刮的,但眼前的人个子高,孔令箴踮脚刮不方便,没办法,她便叫他坐盥洗室旁的马桶盖上,他默然看她片刻,认命去坐着,有点滑稽,她笑着俯身用热毛巾给他敷脸,均匀抹剃须泡沫。


    “你好像很熟练?”


    “小时候给爸爸刮过。”


    “轻点。”


    “你别动。”孔令箴顺着胡须的生长方向轻刮。


    “跟年轻人在一起,是不是更好玩?”


    听出言外之意,孔令箴漫不经心道:“差不多。”


    洗发水,沐浴露,体香混杂,复古而艳丽,雾气腾腾地旖旎,李在镕道:“是吗。”


    孔令箴的腰被倏然握紧,身子贴紧近在咫尺的人,这下好,使得她刮出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她惊呼,被刮伤的人神色自若。


    “我去拿创可贴。”她急忙出去,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创可贴,再折返回去。


    李在镕已经起身自己刮干净了胡子,正用毛巾擦脸,“我给你贴上。”孔令箴凑近给他下巴的伤口处贴上创可贴,白色的创可贴印有一个简笔画猫头,她忍俊不禁,“这个明早你应该能摘。”


    堂堂会长,贴这个去上班,有损英名。


    他照下镜子,一闪即逝无奈笑意,“走吧。”


    他带她先下山。


    “不用跟他们道别?”


    “会有人说。”


    蜿蜒的小径盘山而下,孔令箴环顾四周,除了她和眼前的人再无其他,她忽而心血来潮,“我不想走了,要不你背我下去?”


    李在镕侧目注视她,她当即笑着摆手,“开玩笑的,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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