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她对他有所不同,惊喜交集的同时怕自作多情。
只要他不在意她,他就不会受她影响,但他做不到,至少目前做不到。
否则他不会来这。
事实证明他确实做不到,看到她的脸,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气息,就——
“令箴xi,我想问问,你的作品,该怎么处置?”
其余人疑惑,朴赞郁笑着挥手,“咱们先走,会长跟令箴xi的舅舅认识。”
众人或快或慢地出去。孔令箴岿然不动,朵拉、黄秘书等在一侧。
现场再无多余的人,孔令箴冲李在镕道:“我会叫工作人员去拿。”
“你亲自去拿,就像你亲自转账一样。否则那些画会被当成废纸一样处理。”
如果是曾经,眼前的人指不定会恼羞成怒,但现在她似戒掉了喜怒,面无波澜道:“好,我亲自去拿。”
比恨更狠的是无视。李在镕轻笑,“跟青年才俊接触了?”
“嗯。”
“可是我怎么听说你一直是跟母亲待着。”
“我是艺人,约会模式是在亲朋的遮掩下,居家做一切男女朋友该做的事。”
黄秘书看一眼脸色铁青但隐忍不发的男人,心中叹息,会长肯定已经气得七窍生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雨下得很大, 车子穿过首尔最繁华的地界,通向那条闹中取静即富即贵的公路。
孔令箴目不转睛望着窗外的雨,被水淹没的人行道, 自己的巨幅广告牌下,一群少年男女背着书包, 伞也不打,嘻嘻哈哈互相推搡。
今年她就二十六了,这样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时光还是十四岁以前。
车子跟随前面的豪车驶入一幢在雨中让人忘却尘世喧嚣的庄园,其花园设计轻巧,对称的玫瑰花坛与喷泉、大理石雕像相映成趣, 温室群玻璃苍穹底下培育着兰花与食虫植物。向外绵延的草坪点缀着百年紫杉树, 修剪成几何迷宫。
驾驶座的朵拉说:“好漂亮的庄园!”
孔令箴收回目光, 开门下车,步入低调奢华的室内。
耀目生辉的钢琴的侧翼下摆着大提琴, 她五指情不自禁按上黑白键, 发出叮咚声, 伴随着雨声,像郁金香带露的清香。
好琴!
“令箴xi?!”
孔令箴偏头一看,是以前那位阿姨。
“你又变漂亮了。”阿姨用围裙擦擦手, 笑容满面, “我还以为这辈子只能在视频里见你了呢。”
她心生亲切,“阿姨身体还好吗?”
“好啊!会长给我涨工资了, 会长——”阿姨戛然而止, 看一眼上楼的李在镕,走近孔令箴,小声说:“会长这大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阴沉沉的, 我猜啊,他是想——”
孔令箴抢口道:“阿姨,我是来拿我的画的。”
“你的画?在三楼,我带你去。”阿姨热情引路。
孔令箴与朵拉紧跟其后。这里的每一处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身临其中如梦似幻,途径图书馆,阿姨说那里面收藏了大量珍贵的手稿和古籍,每周她都需要进去整理一次。“其实都不用整理,因为你不在,这家里都没人看书,元珠xi倒是来过几次,但每回看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孔令箴失笑之余心情复杂。
穿过让人流连忘返的精致游廊,阿姨在一间房前停下,“这里就是画室了。”
推门进去,孔令箴率先看到的是幽蓝的落地纱窗,墙上挂满了各种画作,除去她出售的那几副,还有她几年前画的草图。
画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铺着画布,角落里垒堆着颜料和画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颜料香。灵魂的栖息地不外乎这样。
她把那几副画拿下来,麻烦阿姨与朵拉一起拿下去,放车的后备箱。
“令箴xi,饭菜我已经做好了,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吧,有好几道你喜欢的菜呢。”阿姨双手搓搓围裙,殷切道:“现在雨越下越大,你们开车回去也不安全,不如稍等会儿?”
孔令箴看一眼下被雨泡得发软,肌理纤维都变乱的四周,对阿姨说:“你们会长——”
“你们来之前,黄秘书就打电话说多做几道西餐,有客人来!”
孔令箴无奈一笑,目光转向朵拉,“你饿了吗?”
朵拉吞咽口水,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为了今天的发布会,一直跟她忙到现在,除了早餐,中间只喝了点水,饿得胃部都叫屈了。
孔令箴也饿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她拍板道:“那吃了饭再走吧。”
阿姨喜形于色,“我马上上菜。”
几分钟后,众人入座,孔令箴叫影子般的黄秘书一起用餐,末了叫住要闪身的阿姨,“阿姨也一起吃吧。”
阿姨连忙摆手,“我不用了,我在厨房吃——”
主座的李在镕说:“都一起坐着吃吧。”
阿姨受宠若惊,点头称是,等黄秘书入了座,才拉开椅子坐下,颇战战兢兢。
席上,朵拉这个外国人最轻松,英文不断,偶尔夹杂‘大发’这类韩国语气词,从这幢庄园说到餐桌上的美食。
李在镕忽而问她要不要喝红酒。
她目露惊喜,但下一秒朝孔令箴看一眼,表示自己还要开车,不能喝酒。
孔令箴说:“没关系,你喝,我开车。”
李在镕对朵拉用英文说,可以叫令箴男友过来接她们。
朵拉瞠目结舌,看向孔令箴,表示她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有男朋友这种事要第一时间告诉经纪人,届时才好做公关。
孔令箴头疼,对朵拉说,自己没有男友。
朵拉拍胸口。
阿姨去酒窖拿了一瓶红酒回来。
朵拉喝上了头,双颊晕红,对李在镕说想不到他这个三星董事长私下这么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孔令箴扶额。
朵拉继续忘形问李在镕三星股票买涨还是买跌,感觉三星股票最近波动有点大云云。
孔令箴双手捂脸,恨不得把这位经纪人小姐打晕塞车里。
“Going long.”李在镕语气含笑。
“OK~”朵拉打了个响指。
黄秘书对孔令箴低声说:“你现在这个经纪人比以前的经纪人活泼胆大。”
孔令箴说:“你连我经纪人都观察入微吗?”
黄秘书心想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饭后,孔令箴帮阿姨收拾残羹冷炙,阿姨说哪里能让她做事。
“来别人家里吃饭,没带礼物就算了,眼里得有活儿啊。”孔令箴把头发扎好,正想戴上围裙,就听见有人说:“你过来,还有一样东西没拿。”
她转头,对上了厨房门口李在镕的目光。
摘下围裙,她和他上楼,进了书房。
窗户没关,黑沉沉的山坡上,如鞭甩的风卷着肥硕的雨珠敲打着窗台,溅在镶木地板上和扶手椅上。
李在镕从书架上取出一份文件,递与孔令箴,认出这份文件是昔日的协议,她身体一颤,与对面的人四目凝视。
片刻过去,他当场撕了这份协议。
以前孔令箴不懂,现在她懂了,有时他咄咄逼人胁迫她,像个幽灵一样缠着自己,是不敢坦诚,只能用控制留住她。
爱是掌控?不愿放手的执念?还是尊重,陪伴,给予自由的勇气?
她心生怅惘,但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她希望自己爱的人和爱她的人平安长寿,有能力爱自己也有余力爱别人。
“你以前欺负我的时候,有没有一瞬间想过,我不比元珠大多少?”
一阵抽痛,李在镕说:“有。”
孔令箴凄然一笑。
她之前说放下了伤痛,但并没有。那时她才二十出头,对世界一知半解,无依无靠,还担着家庭,对上他这种人,渺小如蝼蚁,一点还手的底气都没有,创伤看似过去,实则渗进了骨头,提起旧事,还是忍不住无助哀婉。李在镕思绪万千,最终艰难道:“我不会再以一己之私入侵你的人生,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
“我为过去伤害到你的行为道歉,对不起。”
孔令箴双眼猝然湿热,背过身揩抹泪水。
她知道,这泪水是为几年前的自己而流,为遭受的不公而泣。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她深吸口气,调整完情绪,转头凝视眼前发生了转变的男人,忽而好奇,“在镕xi,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什么想法?”
李在镕怔住,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不是直奔主题,就是带有戏谑嘲讽地称呼伯父、会长,唯一一次的欧巴,裸藏虚情假意,目的是保护别的男人。
蓦然听见她自然而然地叫他名字,他四肢百骸都为之激灵。
“说话。”她学他的语气。
他欲言又止,沉静而肃穆。窗外的雨仍在下,但是小了,路灯亮起,一切都水雾蒙蒙,像走近水墨画大师刚收笔未干的画作里,他也变得朦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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