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在京中为此事震荡之时,他需要趁机扩张自己的实力。
他将目光投向豫州上的另一支势力。
一旦旧京自身难保,靳砀这位被朝廷任命、前来收复豫州的豫州都督,该如何选择?
*
荥阳王的死隐瞒不了多久。
所有人都知道,别看旧京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荥阳王的死就像是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何况荥阳王明显死于非命,这是成都王无法掩盖的事实。
原本还因着这场大捷,想要投靠荥阳王的世家们,如今都在庆幸,没有过早地表现出自己的态度。
同时,他们对成都王的疯狂也感觉到震惊和恐惧。
这一次是在皇宫中射杀荥阳王,那下一次呢?他会不会直接杀死小皇帝,谋朝篡位?
就连因功归京的镇远侯也马上向朝廷递上了告老奏折。本以为这场大捷能让自家再进一步,谁知道竟然会是催命符呢?
先前因兴宁侯战败后,泰庆帝对其家眷做法而寒心的老将,在看到荥阳王的结局后更加担忧。
他表面上说是旧伤发作,闭门不出,实则却在让家人赶忙找好后路。如今京外至少他还有兵马在手,能趁机偷偷把家人送出城去,再留在京里,谁都料想不到成都王会做什么。
京中一片惶惶,而京外的军营中也没那么安静。
成都王这次举动的确出人意料,为了防止此事泄露,他在宫中布下的弓箭手都出自于他的亲卫队,是他身边绝对的亲信。
在猝不及防之下,荥阳王死在了他的手中,但这不代表事情到此为止了。
荥阳王之所以被他忌惮,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其手中的军权。
因此,在得手后,成都王紧接着就传令下去,命京外驻扎的军队小心戒备,以防荥阳王手下的将士反水。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尽管他想尽力遮掩,但是荥阳王的死讯仍然传了出去,顿时军中大哗,这些荥阳军本来就只听从荥阳王的命令,其中的将领又大都是荥阳王的心腹,在得知此事属实后,一个个都义愤填膺,和成都王的军队在京外发生了冲突。
不过也因为成都王早有准备,并未造成太大的损失。
趁此机会,成都王又以小皇帝为幌子,给荥阳军下了旨意,呵斥他们目无法纪,藐视皇权,顺带贬职了几位将军。
这下子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这些将领吵吵嚷嚷,有几个性格急躁的恨不得马上冲进京城去,杀了成都王给荥阳王报仇,但也有沉稳的人按耐住心中的愤怒,而是提议道:“成都王绝不能容得下我们这些王爷旧部,而我们也与他有深仇大恨,如此一来,何必再听从朝廷的旨意?”
前者一拍桌子,肯定道:“谁不知道现在的小皇帝就是个傀儡,整个朝廷都掌握在成都王那龟|孙子手里。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在他手底下憋屈着,不如直接让他滚蛋!”
走是肯定要走的,但究竟是打上一场再走,还是先保存实力,这是个问题。
一时间大家都犹豫不决。
若是就这样灰溜溜走人,岂不像是怕了成都王?那以后再与成都王对上,可有些没面子啊。
正踌躇不定中,却有另一人早就在得知荥阳王的死因后等不及地动起了手。
解言的脸上泛出了光彩,他坐于营帐中大笑:“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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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有大更
第134章
解言在下定决心后就一直在与塞外的羌族和鲜卑联系。
这些年来中原大地收成不好, 塞外也没强到哪去。游牧民族随水而居,干旱的气候严重地影响到了他们的生活。
幽州和平州因有王季和鲜卑三部坐镇还好些,距离塞外最近且一直处于战乱中的并州不知被掳掠了多少次。可惜他们本就不算富裕, 又因战乱频繁更加贫瘠, 羌族与鲜卑不得不向西流窜,于是和并州一样位于边境的雍州、凉州都倒了霉。
这两个地方正好都处于解言的势力范围内。
即便如此,解言却不能将他们驱逐出去。
边关时常发生战乱,由于情况特殊, 户籍并不像中原腹地那般严格。这在往日可以帮助百姓躲避赋税,但在这种时候就显出了缺点。鲜卑骑兵来去如风,掳掠的又都是一些偏僻的村子, 许多人口并未在户籍中记载过, 可能整个村子都消失了也没有人知道。
为了这些小股的流寇与鲜卑打仗么?粮草、军饷谁出?
解家在顶级世家中本来就排名最末, 之所以没有被踢出去, 不过是因为解言的手里有兵。
但是无论是解家的大本营还是解言现在占据的三个州, 都并非富裕之地。
别看解言如今手里握着近二十万大军, 可为了能维持这支军队, 整个解家已经快要入不敷出了。
军队就是吃钱的怪物, 但解言不可能放弃它,因为有了兵马做倚仗, 他才能建立一个新朝廷。
所以解言绝不可能为了边关的那些掳掠,就把自己的人手给派出去。在他看来这些不过是小打小闹, 并不能影响他在三州的统治, 就算打了胜仗, 他能得到什么呢?
为了那些连自己都养不起、快要饿死的贫民, 牺牲他花费了无数金钱和精力培养的军队, 哪怕是败家子也不会这么做。
别看世人们都歧视商人, 士农工商,商排最末,但是这份计较得失的心思是刻进所有世家骨子里的。
从某种方面来说,能够保持一个家族的显赫,说明当家人在取舍之道上极为精通,他们才是最好的商人。
解言自知凭自己的实力是没办法威胁到旧京的,于是想到了要借助他人的力量。
塞外的鲜卑与羌族向来对关内的繁华富贵虎视眈眈,若是能有入关的机会,他们绝不会放过。
解言和草原上最强大的两个部落签订协议,他可以给他们借道,让他们通过雍州进入司州——这个周朝京城所在的地方,也是周朝最富裕的腹地。
面对这样的诱惑,塞外的鲜卑和羌族心动了。
解言在听说了荥阳王与镇远侯班师回朝的消息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来自塞上的军队迎入了雍州。
因草原上几乎都是骑兵,他们一路南下的速度极快。
解言想要借他们的力量来对付旧京,但人家也不是傻子。京城外除了成都王驻扎的军队外,还有平叛回京的十多万人马,鲜卑骑兵不可能为了解言与这两支大军对上。
他们是想通过雍州进入中原腹地后,先在司州、荆州等地劫掠一番。他们的速度很快,只要能避开朝廷大军,这绝对是笔稳赚不赔的交易。
双方都是相互利用,没什么好说的。
然而就在这支骑兵即将进入司州时,解言却收到了京中传来的讯息——成都王杀了荥阳王,使得京外的两军对峙。
他目露狂喜,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他立时将此事告诉了塞外大军。
塞外大军虽然对此半信半疑,不过他们也有着自己的思量。京城是大周最繁华的地方,若是此事为真,他们不去京城一趟相当于白费了这次南下的机会。
大军统领拓跋锦对身边的副将道:“进入司州后先派一支小队前往京城,探明情况再说。其他人随我先入河东郡。”
有一人犹豫道:“大将军,您真的相信解言的话吗?他可是周人。”
拓跋锦笑道:“周人又如何?我们只是利益关系,还谈不上信任与否。在解言借路以后,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主动权掌握在我们的手里。而京城,的确是个吸引人的地方,不是吗?”他的目光注视着京城的方向,脸上露出了狼般的贪婪。
*
荥阳王的部下最终还是没有干脆地一走了之。
他们的主公是开国元老,受到两任先帝的重用,又手握军权,成都王无论是从哪方面,与其都是天壤之别。然而成都王竟然敢在宫中埋伏射杀荥阳王,并且在此之后,大言不惭地羞辱荥阳军,这激起了这支军队的怒火。
若是不给对方点颜色看看,还真以为他们是可以被踩在脚下的烂泥吗?
不过他们也清楚,此事不能闹得太大。除非他们有能耐冲入京城,击杀成都王,否则他们就要保存实力,才能为主公报仇。
大冲突不能发生,不代表不可以给对方造成点小麻烦。
成都王的军队在京外驻扎了这么长时间,从一开始的警惕,如今早就懈怠下来。
不过因为与荥阳军的对峙,双方剑拔弩张,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倒是让他们又重新找回了些当初征战沙场的感觉。
自荥阳王死后,荥阳军中就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这种悲凉混合着愤怒,在面对成都军的时候成了一种十分尖锐的战意。
小股的冲突不断发生,为了防止荥阳军发疯,成都军必须要加强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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