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有母族沈氏在背后支持,他只怕连这三年都坚持不下来。


    汝阳王手下的良将并不多,能够与朝廷大军你来我往这么长时间全凭朝廷后勤拉垮。


    汝阳王是单线作战,可朝廷那边的大军却是兵分三路,由三位老将分别带军清剿反王。若不是济南王没翻起什么浪来,被祖镝率人拦在了任城郡外,只怕朝廷还要再分一支军队出来。


    几位反王都有着丰厚的家底,各有妻族母族供应,又居于自己的封地,随便伸伸手就能收上钱,可朝廷大军的粮草辎重却是要从国库出钱。


    而国库早就被先帝霍霍得快要空了。


    加上朝廷中各个大臣有着别样的小心思,一个个全都哭天抹泪地说穷,泰庆帝又不能凭空变出钱来,只能一边给各地加税,一边往大军处运粮草。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放到军队上同样有一定道理。


    就算是精兵良将,没饭吃照样没力气打仗。


    朝廷的钱不够,只能从粮草上省,最开始的时候大军的粮草补给还是一月一供,后来成了二十天一供,而经过又一年干旱,如今已经成了十五天一供。


    十五天看上去时间很长,实际上却不然。说不定打着打着,士兵就没粮食了,那能有士气吗?


    而且粮草送得越勤越少,越是容易引人注目,生怕被敌军截住。这在战场上无异于自断一臂,几位老将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是战场却是最不在乎过程的地方,这里只在乎结果。所以打败了兴宁侯的陆泽一跃成为了汝阳王手下最得力的战将,甚至将这支五千人的骑兵也交给了他。


    陆泽当然清楚这支军队有多么金贵,他从未与荥阳王交过手,只听说过这位王爷曾上过战场,孔武过人,却对此颇不以为然。


    他心里筹划着好钢用在刀刃上,是想用这支队伍和骁骑营比比的。


    不过在这之前,总要让这些骑兵练练手,否则乍一上战场,估计适应不了。


    去兖州掠粮这事很容易,加上骑兵脚程快,他揣摩着如今兖州大量兵力在都督祖镝的率领下于任城与济南王对峙。就算仍有其他军队,但若是没有一员良将带领,不过就是一群没了首领的羊。


    虽然有锋利的角,但却没什么杀伤力。


    他派出去的心腹名为郁雄,对方在他面前直接立下军令状,道定能将这些士兵完好地带回来。


    郁雄道:“不过是去掠粮,要是还能有差错,以后就算上了战场也是第一个去死的命,倒不如趁这个机会把队伍里的沙子筛出去。”


    他对兖州并不熟悉,因此先派出了斥候探路。


    没多久斥候便来回报,道在官道附近有营盘挡路,应是为了拦截他们。


    郁雄冷笑一声:“也不知是哪家小子,只怕还没断奶就上了战场吧。”竟然把营盘大大咧咧地放在路边,让他们一眼就看到了。


    他们是来掠粮的,又非大军逼近,人数上的确不占优。为了行动迅速,他们当然不会和对方硬碰硬,而是要找隐蔽的小路,绕过这支军队,偷偷潜入兖州,只要在附近掠夺一番,有所收获后再原路返回即可。


    骑兵机动性强,一来一回要不了多久,只要他们再心狠点,不放跑一个人出去报信,估计等他们回了营,兖州刺史都未必能收到敌袭的消息。


    他心里想得很好,手下的斥候也十分得力,没多久就找到了一条路,正好能避开对方的营盘。


    然而他却忘了,若论对兖州的熟悉,他们这些汝阳王手下的士兵如何能比得上兖州兵呢?


    靳砀记得小时候和父亲去掏兔子,兔子窝一般都有好几个不同的出口,他们就往其他洞口放烟熏,只留下一个洞,那窝兔子就会全都从仅剩的那个洞里往外跑,一抓一个准。


    如今他的举动和当初没什么两样。他在兖州的官道旁建了一个大大的营盘,让所有想要途径兖州的人都能看到,一方面是为了震慑,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让那些想偷偷溜进兖州的队伍不得不去找另外的小路。


    而他早早就吩咐手下人埋伏在其他的路上。


    汝阳王虽占下了梁国,然而却没有时间和人手分派到各个县城去,何况他的目的地本就是京畿,如今他手中的人马几乎都聚集在太康。


    此地与陈留郡桐丘相邻,若对方想要派兵入兖州,定会由此而过。


    靳砀早已推断出了地点,并在这里留下了埋伏,只等着对方一脚踩进来。


    桐丘此地并不富裕,各种小山丘很多,也因此小路崎岖,就算是本地人也少有能将路都认全的。


    郁雄从未来过这里,当然不会去选择那些一看就很难走的路,何况他们还牵着马匹,更要走较为平坦的小道。


    一下子就将目标缩小了不少。


    山丘处易守难攻,何况靳砀还占着地利之便。


    此时李义便率人隐藏在道路旁的林荫之中,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天色,推断出如今的时辰与靳砀所说的时间差不多,两眼一错不错地盯着前方的那条路。


    他在心里数着数,正数到一百,就听得隐约有马蹄声传来,他顿时眼睛一亮,悄声道:“弓箭手,准备!”


    他的话几乎是在他开口后的一瞬就被传了下去,耳朵一动,他听到身后的弓箭手们拉弦上箭的声音。


    没过几息,敌军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眼中。


    李义的手中同样拿着弓箭,其实他的准头并不好,不过在这次偷袭中,他的任务本来也用不着准头太好。


    他看向远处那越来越多的骑兵,射出了手中的箭。


    那支箭是特制的,一射出去就带着尖锐的哨声。这就像是一声号令,下一瞬,成百上千支箭跟随那支哨箭射向同一个方向。


    走在最前面的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经死在了乱箭之下。


    在这样的袭击中,对方的整个队伍都乱了起来。


    郁雄大惊,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没被他看在眼里的奶崽子竟设了这么一个埋伏给他。


    他心中有些慌张地想到,自己的这次行动是秘密行事,刚一接到任务,他就直接带人过来,中间没浪费一点时间,怎么还会被发现?


    难不成是身边有奸细?


    然而人人都知兖州刺史是最年轻也是上任时间最短的刺史,手中的权力并不如其他刺史那般稳固。他调任在外还不到十年,连兖州都不一定能管得住,哪里还会往别的地方安插人手?


    越是想不明白,他就对眼前的敌人越忌惮。


    他当机立断,不准备再进入兖州,而是直接调转马头,让整支队伍队头变队尾,赶忙往后撤!


    *


    作者有话要说:


    一百章啦!


    第101章


    作为陆泽的心腹, 郁雄的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但乍一受到袭击,他所带的骑兵确实有些被惊到了。就算他马上将命令下达了下去, 可这些骑兵们还需要些时间来反应。


    与他们相反的是, 这里埋伏的兖州军却是守株待兔。靳砀早早就将每一队的任务分派下去,李义带人用弓箭给敌人迎头送上第一波袭击。


    能够带队潜入兖州的将领,绝不会缺少战场上的敏锐嗅觉。遇到了这样的情况,又处于不熟悉的环境下, 第一反应必然是要撤退,因为在这种兵荒马乱下,他没办法确定埋伏的敌军究竟有多少。


    何况这支骑兵本来数量就不算多。骑兵的培养又耗钱耗精力, 哪怕只损失几个人, 对汝阳王来说也极为肉痛。


    郁雄早在陆泽面前立下了军令状, 总不能出来一趟, 将手下的骑兵全都消耗干净。因此, 他当机立断做下撤退的决定。


    然而靳砀的目的怎会是只将他们赶走呢?


    他们正忙着调转马头往后撤, 兵荒马乱之际, 第二波攻击又至。


    这次仍然是弓箭, 但却与第一波不太一样。


    靳砀所率的湖阳军若论起综合战力,在兖州的所有兵中名列前茅。尽管后来可以名正言顺地扩充军队, 但靳砀却并未大肆招兵,而是讲求宁缺毋滥, 若是在训练中达不到他的要求, 他会马上将人刷下去。


    但因为人人皆知湖阳军是叶池的私兵, 论起亲近来, 甚至远在亲卫军之上, 即便靳砀的要求高, 前来报名参军的人仍然络绎不绝,反而让好些兵户觉得稀奇。


    这兵户是贱籍,往日大家都是拼命想往外跑的,结果到了湖阳军这里却反了过来,大家卯着劲地想往里进。


    尽管湖阳军中也分了骑兵、盾兵、弓箭手等不同的专长,但他们对其他的技能都略知一二。何况军队中骑兵的数量占了近三分之一,对这些骑在马背上的士兵来说,弓箭是他们必须要学会的。


    李义所带的队伍并不是弓箭手,他们的目的也不是射杀敌人,而是通过这场声势浩大的袭击,让敌人产生胆怯,进而不敢向前。只要他们一撤退,就步入了靳砀设下的陷阱。


    而这第二波箭雨,才是重头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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