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蒋涵率领卫所军前往濮阳之时,叶池就已命候官悄悄将这个消息送到了陈霖的耳边。


    陈霖想到离京前陈淮给他的那封信。若想拿下兖州,首当其冲自然是要把兖州兵权握在手里。


    又听闻这股乱党不过千人,心中叹息一声,吩咐下去,准备率兵前往濮阳。


    在蒋涵率军离开郡城后,叶池另派裴炎和萧隐,两人各带一队,赶往濮阳。他们几乎与陈霖的队伍是前后脚,然而陈霖身边是陈家的私兵,若论起战斗力却无法与湖阳军相比,不长的一段路程竟被落到了后面去。


    叶池他于行军打仗上实在是一窍不通,索性放手交给裴炎和萧隐,只是将任务分派下去,具体情况还要他们二人斟酌。


    他们一人领剩下的湖阳军,一人领亲卫队,手下各掌兵数百人。因不清楚陈霖身边的人数,先不准备正面迎击,而是决定从侧翼包抄,进行偷袭。


    二人分别派出斥候,锁定陈霖队伍的位置,眼看敌人距离他们埋伏的地点越来越近。裴炎打出了手势,手掌正要往下压,却忽然顿在了原地。


    一旁的小兵急道:“首领,人家都快到眼前了,咱们还冲不冲啊?”


    裴炎“啧”了一声,“还冲个屁?”他搂过那小兵的脖子,抬抬头,用下巴指向前方,“你看马上那人熟悉不?”


    那小兵睁大了眼睛,“这、这不是都统吗?”


    裴炎哼笑一声,“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跟蒋涵一道,也不知道怎么跑这边来了。也罢,总归我就是打下手的命。”


    他看着靳砀率领的骑兵,估计对方要先冲锋一次,若是能将陈霖的队形冲散,最好不过。


    自加入湖阳军以来,他尽跟着靳砀去打山贼土匪了,正规的战事倒是一次没遇见过。


    如今一想到要和刺史干仗,非但不胆怯,反而激动地热血沸腾。


    他武艺高超,眼力也比寻常人更好。眼神犀利地看向前方,见靳砀率着身后的骑兵冲上来,陈霖身旁的队伍猝不及防之下,竟真的被他们冲出了一个缺口。


    他顿时喝道:“上!”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湖阳并不产马,卫所中也没几批好马。叶池着人从行商那里换来的马几乎都供给了湖阳军中的骑兵,是以裴炎与萧隐带着的队伍都是步兵。


    但是他们却是守株待兔的埋伏者,而陈霖那边却是被偷袭的一方。


    陈霖所带的队伍从一开始就被冲散了阵型。


    他们先是大惊失色,紧接着定睛一看靳砀所带的人马并不多,他们足有一战之力。那带头的将领马上冷静下来。


    他命令精锐部队将陈霖护持住,自己负责收拢部下,思忖冲来的这批人应该就是情报中所说的乱党了,看那些人都长着一副异族怪异容貌,当先的首领不知是否是容貌太过丑陋,竟然还在脸上带了一个面具。


    他心中暗笑,只要将这批乱党尽数绞杀,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到这份军功。


    结果正想着好事,却不料自左右两侧又各冲出了两支队伍。


    他一下子心头一寒,冷汗刷地从后背上冒了出来。原来这伙乱党人数竟这么多,还懂得埋伏偷袭?


    陈霖为了抢先持节都督一步,带来的人马并不多,不过三千而已,因他收到的消息称,这批乱党自上党而来,穿过汲郡,已经剩下不到千人。心想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凭他手下的三千精兵足够了。


    此番一看,这哪里是不足千人?更何况还有骑兵突击,步兵策应,不过打了个照面,他们竟落了下风。


    那领头人见事不好,一咬牙,决定留下来断后,呵令手下精兵护着陈霖离开此地。


    但这些人本就是为了陈霖而来,又怎能让他轻易逃脱?


    靳砀自恃武艺不差,在骑马冲锋时就是冲着陈霖所在的方向。他手中长刀是叶池所赠,是难得一见的宝刀,称得上吹毛断发,削铁如泥。


    身下宝马也是千里挑一的良驹,当先而来,那马高高扬起前蹄,直将当在最前方的人踩到在地,口吐鲜血,只怕这样的冲力连内脏都会碎掉。


    不等敌人反应,靳砀紧接着便拿起了长刀,他随手将刀鞘往外一打,那力道极为可怕,直将一人打飞撞到了后面的士兵身上,顿时跌倒了好几人。


    马蹄不停,直冲陈霖。陈霖被精兵层层包裹在最中间,若想破开包围圈并不容易。


    靳砀心里一沉,然而却没后退半步,刀势不停,挥手便将一旁想要上前的士兵砍翻在地。


    他所率领的骑兵在马背上都是好手,上百骑兵的冲锋,若无盾牌保护,根本是一场灾难。


    前方的士兵们几乎都被马蹄踏得筋断骨折,短短一瞬间便去了数百战力。


    然而那统兵的将领看起来倒是有两把刷子,不过几息就回过神,将身边的士兵收拢了起来,若不能速战速决,只怕要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重新找回阵型。


    他一边打斗着一边思索,他所带领的骑兵,若想跑很容易,但难的是于千人中取陈霖的命。


    若是有个弓箭手就好了。


    靳砀在心中将此事提上日程。不过今日,还是要靠蛮力破开对方的防护。


    他并不怕受伤,正有了决断,却忽然见两方冒出来许多士卒。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陈霖的救兵,心中一凛,估计这次难以将陈霖斩杀。然而扫了一眼,却发现其中有好些人都十分眼熟,尤其是那打头的领队,不正是裴炎么?


    他顿时将心放到了肚子里,更是对陈霖的命势在必得。


    他一人率百人骑兵都敢取这位刺史的项上人头,何况如今有上千援兵相助?


    他越战越勇,死在他手中的兵卒不知凡几,长刀上的血迹从未干过,将那银白的刀刃染成一片红。


    然而他的目标却十分明确,就是处在精兵围绕中的陈霖。


    他的眼神如狼般冰冷凌厉,仿佛咬住敌人就不会松口。


    眼看前方阻挡的精兵越来越少,靳砀正要一鼓作气冲上去,斜侧忽然冲过来一员猛将,将他拦了一下。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靳砀发现那些围着陈霖的精兵竟在后退。


    陈霖想跑!


    他眼神一厉,便要追过去,然而却被那将领缠住。对方的武艺并不怎么高强,但一手鞭子却着实难缠。


    在军中,长刀属于制式武器,除此之外,还有长矛、长戟、马槊等骑兵惯用兵器。硬鞭也有人使用,但这个将领用的却是两丈软鞭。


    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一寸长一寸强,这鞭子挥舞起来,无人可近身与他作战,沾到身上便是皮开肉绽。


    而靳砀若要远离对方,那鞭子却能缠到敌人的身上,将其留在原地。


    杀伤力不知如何,但若论缠人的确是第一。


    靳砀目光一冷,随便卖了个破绽,只见对方果然将那鞭子如蛇般缠在了他的胳膊上。


    那鞭子上布满了倒刺,将他的手臂扎得鲜血淋漓,加上鞭子原本带着的力道,直让他整个胳膊上都布满了鞭痕。


    那将领冷笑一声,手上一用力,想将靳砀的左臂撕下来,却忽然发现竟扯不动。


    对方带着面具让他无从看到对方的表情,然而他却心头一抖,只道不妙,便要松开武器往后撤。


    可靳砀却不会放他就这般离开,他手臂一使力,竟直接将长鞭另一头的人扯下马来。那人因这一甩,手上汗液粘腻竟没能握住鞭子,被靳砀摔到了不远处裴炎等人的位置,被其手起刀落收了人头。


    这鞭子倒刺扎入靳砀手臂皮肉,根本无法拿下,靳砀索性不去管它。


    萧隐为人心细如发,早就看出陈霖见势不妙想逃跑,连忙带人围堵上。


    前面是萧隐所带的亲卫队,后面靳砀正骑马赶来,真可称得上是前有狼后有虎。


    陈霖若是直到现在还未看出来这些人不是乱党,就白长了一对招子。


    这等纪律严明的队伍,这般气势恢宏的骑兵,绝对是训练有素的精兵才是。


    他苦笑一声,道:“我本想与都督抢功,原来都督也不愿放过我吗?”


    萧隐听得此话,便明白对方将他们当成了兖州军。他也不对这必死之人解释,只下令让手下士兵不放跑一个。


    那些亲卫们即使破釜沉舟,想要保护住陈霖,然而仍是有心无力。


    眼看身边护着他的亲兵一个个减少,陈霖从最开始的胆怯,此时竟升起了一股无畏。


    他的堂兄陈淮对他一直心有芥蒂,他很清楚。因他母亲是齐朝公主,徒惹先帝忌惮,更因他少年时才名远扬胜其一筹。


    然而等到他终于成了一个不得志的陈家子,堂兄却又对他产生了愧疚之情。所以兖州刺史这么重要的位置才会落到他的头上。


    他的堂兄自以为谋略过人,因当初老家主押错了人,所以在这次夺嫡之争中想一雪前耻,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太子阵营,为此甚至不惜与宋峦狼狈为奸,将王氏一族灭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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