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在后宫里恨得牙痒,可能刚入宫的小姑娘还奢求得到皇帝的宠幸和偏爱,然而对于这些早已在宫中混了几十年的女人来说,圣宠地位都是虚的,子嗣才是她们立足的根本。
何贵嫔这一下,根本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弹劾的奏折如雪花般不断地往御书房里送,皇帝又祭出了无视大法,就当没看到。但是这次的事情不是那么好解决的,圣旨已经下了,皇帝金口玉言当然不能再把册封收回来,反正早晚是要封王的,但是却不能不按照礼法来。
朝中几位重臣从丞相到九卿挨个去找皇帝谈话,主旨就一个,以后不能再这么干。五根手指都有长有短,皇帝偏爱哪个孩子太正常了,但是可以赏赐东西,却不能把爵位就这样随便赐下去。
皇帝虽说平时抽风了点,但是面对群臣的正常建议,还是会采取一下。
就这样,原本无论是太子禁足还是汝阳王次子封公,单拿出来都是十分吸引眼球的事,却被最后一件十岁皇子封王一事压了下去。
一道旨意,搅得京城里乱成了一锅粥,王建在信中提及此事也觉得颇为荒唐。而这件事皇帝已经沉默地接受了大家的批评,大家又不能继续炮轰皇帝,最后自然就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了何贵嫔的身上,甚至有人在奏折上直言其为“奸妃”。
历史上对于这样的事也是屡见不鲜,总有人喜欢把王朝覆灭的原因归咎于红颜祸水。叶池看过一眼就算,别人在意的是河间王小小年纪被封王一事,他却将目光放在了前半句话上。
太子因不敬君父被禁足——叶池对此的确感到十分惊讶。
犹记得他初见他太子时,因对方的一句话而解围。无论是在那场宴会上,还是在原主的记忆中,他都可以很肯定地说,皇帝虽然偏爱汝阳王,但是最喜欢的还是这个大儿子。
何况太子为了巩固自己的储君之位,揣摩圣心数十年,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翻车?
所以,这个禁足就很值得思考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皇帝和太子这对父子间出了问题?
叶池掐指一算这道旨意出现的时间,正好在先前发生的事之后。看来这位多疑的君王果然去查了弹劾事件背后的情况,难不成如他所料,太子果真在从中作梗?
他不由得勾起唇角,这可就称得上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即便一开始皇帝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兖州其他郡守眼红叶池,这才找借口弹劾他。但若皇帝真的着手去查这些郡守背后的关系,查到了太子的身上,太子的行为就成了私自结交朝廷命官。
皇帝虽然对太子有父子之情,但在父之前,他首先是位君王,还是位已经年迈的君王,而他的孩子们却正当壮年。
皇帝篡位以后,甫一登基,便把嫡长子立为太子。这太子一做就是十多年。
一位是老而不死的皇帝,一位是野心勃勃的太子,叶池看都不用看,就能脑补出一堆的<a href=tuijian/gongdou/ target=_blank >宫斗</a>剧本。
笑过之后,叶池却又正色了起来。
说实话,对这对神经病父子,他恨不得离他们远远的,但是如果要让他真的从两人之间选一个出来,他希望胜利的人是老皇帝。
毕竟,老皇帝虽然直接杀害了原主的父亲叶乾,间接害死了原主的母亲湖阳公主,但他对原主还怀着一份愧疚之情。因为这份亏欠,让叶池能好好地活到如今,甚至在被人弹劾后依然全身而退。
虽说叶池需要耗费心力,保证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触动对方敏感的神经,生怕皇帝疑心他因父母的死怀恨在心,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斩草除根,把他也给搞死。
但是老皇帝的想法至少是有迹可循的,加上朝中有王丞相、江司徒帮忙,又有舞阳公主这位厉害的姨母护持,只要他小心一点,总还是有一线生机。
然而太子觊觎的是他这个人啊!
说真的,他宁愿被老皇帝杀了,也不乐意落到太子的手里,当一个给人取乐的玩物。
但是这件事却不是他能说得算的,他所能做到的只是在这端时间内尽可能地发展自己的势力,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将王建的信件放起来,命人将府衙中的官员幕僚找来开会。
三年时间,湖阳郡在叶池的带领下早已形成了一个利益团体,以他为首,其下为主簿单淳,冯远内侄冯宾,叶七的孙子叶涛,另有出身豪门的段尧、蔚合璧,叶池老师的友人潘津,原本的湖阳郡功曹班雎。
东景按理来说作为叶池的同学也该归于这个团体,但是他本人对此却没有什么意愿,主动放弃了这份权利,每日只去郡学上上课,平时更乐意游山玩水,享受生活。
是以如今的湖阳郡最高领导层呈现出了低龄化的态势,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
叶池将王建在信中提及的事情刚一说出来,对政事十分敏感的单淳和潘津就皱起了眉头。
潘津缓缓道:“陛下禁足太子,同时却表现出对汝阳王的亲近之意,这……”他并未说完,但话中未尽之意大家都清楚。
叶池心道,果然,此事能看出来的并不止他一人。
叶涛为人与他的父亲差不多,勤勉实诚,叶池将他提拔上来更多是看在叶七的面子上,加上他想提携一下叶氏旁支,免得今后自己独木难支。
是以虽然在叶池等人看来,潘津已经说得很明显了,他还是一脸茫然,“可是府君不也提到了吗?朝中元老们都为此向陛下进言了。”
叶池无奈摇头,这孩子对官场上的事实在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单淳则耐心地对他道:“太子与汝阳王本就势同水火,陛下这般做法,岂不是更挑起了两人之间的矛盾?”
太子母亲为元后,母族虞氏早已式微,如今唯有外公身为三朝元老还有着一个太傅的名头,但也不掌实权多年,至于舅舅不过是个太学祭酒,就这还是看在虞太傅和元后的面子上。
太子妃虽有位深受皇帝信任的父亲宋峦,但是宋峦却又非世家出身,本就不被这些名门看在眼里。只因为他手握权柄,又为人小肚鸡肠,避免被其嫉恨,最后惹祸上身,大家这才避其锋芒。
汝阳王就不同了,其母为继后,如今正掌凤印,母族沈氏为世家大族,又娶了王氏女为妻,堪称珠联璧合。
世家也有自己的私心,若扶持汝阳王上位,沈家和王家将迎来新的巅峰,王旻能不心动?哪怕他如今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但人的欲|望是无穷的。
这样一看,两人比起来明显是太子更加弱势。为何他能坐稳储君的位置?一是因为其身份名正言顺,是皇帝的嫡长子,二是由于皇帝对他的偏爱和看重。
而当后者出现动摇的时候,占据优势的汝阳王当然更想趁胜追击,将太子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太子当了这么多年的储君,又怎么可能一点后手都没有?
无论皇帝原本的想法是如何,随着他这一道旨意,京城很快就会乱起来。而当这场战争开始时,就不是那么容易能停歇的了。
这才是朝中大臣把所有注意力聚集在河间王身上的真正原因。
他们不愿卷入这个漩涡,因此只好两不相帮,暂时观望。
而叶池恰好从这个漩涡中逃脱了出来,如今他在湖阳郡,山高皇帝远,不用考虑站队的事,可无论是由于太子对他的觊觎,还是他与王家的关系,事情早晚会波及到他。
叶涛似懂非懂,“这样一来,太子总不会坐以待毙。”
叶池瞪了他一眼,他马上闭紧了嘴巴,刚才他说的话若是传出去,可以算是大逆不道了。
叶涛都能想明白的事,叶池当然不会不清楚。
他如今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究竟皇帝和太子之间的隔阂是大还是小?皇帝对太子的打压是一时之气,还是另有想法?而太子又会因此有什么举动?这些事情不搞清楚,他根本推测不出下一步京城的动向。
只凭王建每旬寄给他的信件实在太过被动。
叶池敛眉深思,对他们道:“今年的春种就要开始了,吩咐下去让各县重点关注,这可是能影响一年收成的大事。另外郡学也要抓紧,过些日子州学招考,咱们总不能比不过别的郡去。还有湖阳郡的军事……”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就先这样吧。”
待这些人走后,叶池回到书房,命人将靳砀找了过来。
原本他还担忧着靳砀会否被皇帝看在眼里,将其调离他的身边,不得不说那道旨意来得正是时候,竟解决了他一直担心的事情。
对靳砀他没什么不能说的,先将整件事简明扼要地说明,然后他揉了揉额角,叹道:“我先前曾对你说过情报的重要性,然而我自己却将之忘了。”他苦笑一声,“我在京城中的亲友本就极少,如今竟成了瞎子。若非仲安在信中提及此事,待传来之时,不知还要过多久。”
靳砀闻弦音而知雅意,他直接问道:“公子是想让奴派手下去京城搜集情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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