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的事他不熟悉,如今只能依靠蒋涵,但是他早晚要把兵权握在自己的手里。他用手点点另一人的名字,若是能分化蒋涵的手下,效果自然更好。
叶池接着往下看去,发现在这份名单中还有一人被单独列了出来,那就是提出火牛阵的叶苍。
他不由得感叹,不愧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这个奴隶出身的少年明明从未接触过兵书,但却对排兵布阵有着超乎寻常的直觉。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想出了这样一个法子,用以解决危机。这是对方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在后面慎重写下“除奴籍”三个字,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少年,道:“既然你原名靳砀,恢复良籍后还是用回本名吧。”这个名字他也更熟悉一些。
江蓠神色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能够恢复良籍,对于他们这些卖身为奴的人来说是天大的赏赐,但让他用回本名却未必是什么好事。
在叶府中,唯有成为主人家的心腹之人才可被赏叶姓,受到主人的重用。老主人逝后至少为公子留下了十几个亲信之人,而至今公子身边却还没有人得此殊荣。
叶苍本是第一个,如今却被收了回去。
靳砀却时心头一沉,他本是羌人,对汉名并不在意,这个名字也不过是他的父亲用四头羊和一个书生换来的,并没什么实在意义。若论起来,他当然更喜欢公子给他起的名字。
然而先前他的欺骗让公子发怒,虽说公子从醒来后没再提这件事,但他却一直又是忐忑又是愧疚地等待着公子对他的处罚。
他心头满是失落,却又安慰着自己,至少公子没将他赶出去,这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这个少年一贯沉稳,然而这次他的沮丧却让屋里的人都看出来了,但是没人敢开口。
叶池将改过后的名单交给江蓠,让她在到达湖阳后,按照这上面的指示将抚恤和奖赏分发下去,找时间先把这件事告诉府中的亲卫和下人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正好让大家高兴高兴,同时借此机会激发一下大家的荣誉感和竞争心。
辛夷则去吩咐手下的小厮赶忙烧水,给公子沐浴备用。
叶池在察觉到少年隐瞒他的时候,本是想小惩大诫一番,然后再施展怀柔手段,为自己培养一位心腹。然而在得知靳砀的身份后,他不得不把先前的打算全部推翻。
因为在原著中,靳砀的心思实在难测,叶池不敢保证自己能把这位乱世枭雄笼络到手。万一他付出了真心,最后却被捅刀子,岂不是很惨?
但他又不能为以后的事情而对靳砀表现出忌惮,否则无疑是在把靳砀往原著中的方向上逼。究竟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靳砀实在是件太过为难的事。这就使得叶池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靳砀的身上,对方的情绪一波动,叶池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他心中思忖,先前两人是主仆,哪怕因为对方年纪小,他特意关照,但依然有着界限。
如今虽然清楚了这位在后来会成为威名赫赫的武帝,但却不能一下子改变对其的态度。这个少年十分聪明,万一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反而激发了对方的黑化进度条,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幸好先前他对少年的态度还算好,他将靳砀召过来,“恢复良籍,你今后就不再是奴隶,而是有了更多的选择。”
少年十分认真地说:“奴只想跟随公子左右。”
叶池苦笑,如今你尚未长成,自然会是这般想法。可一旦随着年岁见长羽翼渐丰,可不一定还愿意居于人下。
他略过此事,又问道:“方才为何不乐?”
靳砀抿了抿唇,“奴更喜欢公子赐奴的名字。”语气有些委屈,倒是颇和他如今的年纪。
叶池失笑,沉吟片刻道:“周人在成年后都会由长辈取字。虽然你如今仍是少年,但我提前为你取字‘苍碣’可好?”
他提笔写下这两个字,为靳砀解释,“你既喜欢‘叶苍’这个名字,我便从中取一‘苍’字,‘碣’特立之石也,愿你今后也能如东海碣石一般,立于众人之上。”
第19章
叶池先前提过的认罪和处罚不了了之,自然没有人敢去提醒他。
不过自那天以后,少年就恢复了本来的名字,江蓠和辛夷只以为这就是公子的惩罚,其他人虽然有些迷惑,但见靳砀除了奴籍,还是羡慕嫉妒居多。
叶池虽然不通军务,但是他却深知军事的重要性。有位伟人曾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想要保证自身的安全,首先他要有一定的实力。
就像是路上遇到的那场袭杀,若非靳砀机灵巧思,只怕整个车队都会被人灭口,他本人也要被偷偷遣送回京城,成为他人的笼中鸟。
蒋涵如今看上去还不错,但是叶池却并不敢完全信任对方。心腹还是自己培养的更好用。
他拿起了制好的奖励名单,上面根据杀敌数分了不同档次。除了两个杀敌十人以上的,另还有杀敌五人以上者,也有数十人。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蒋涵手下的亲卫,毕竟他们有过战场经验,而且还有甲胄长刀在身。另外还有一小部分是府中的护院,这些人算是叶家豢养的保镖,能有这样的战斗力并不令人惊讶。
叶池甚至还不太满意他们的表现,觉得他们还有进步的空间。至于剩下的人里,最令他意外的是其中竟然有一个下人杀敌六人。
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他所见过的叶府下人,要么是像江蓠辛夷这样一切以他为先的忠仆,其中以叶管家为首,要么是站在他面前战战兢兢一句话都不敢说,看起来就十分胆怯,前院大多数侍从都是如此,再有的就是像那个抽靳砀鞭子的管事一样阿谀奉承的谄媚小人。
他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叶家竟还有这样有血性的仆人。
尤其是这上面只写了个编号,连名字都没有,看来应该是个奴隶。这般拼命,想必是为了脱离奴籍?
叶池命人将他带过来,没一会儿就见到了人。对方身上穿的一看就是旧衣,不太合身,露出了一节手腕和脚踝。
进到屋里,这人的脸上一直保持着小心翼翼的神情,等到了叶池面前,直接跪倒在地,给他行了个大礼。
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如今叶池已经有些习惯了这样的情景。他神色淡淡地让人起身,眼睛从上到下地打量着对方。
靳砀这些日子一直跟在他身边,见到此人,低声对叶池道:“公子,他是奴的奶兄。”
叶池顿时便失了兴趣。
好不容易找到个不错的苗子,没想到竟是靳砀的手下,啧。
奶兄弟的关系看似远,但实则非常亲近。
尤其是在贵族中,大家夫人在生下孩子后并不会自己喂奶抚养,而是会在生产前就准备好乳母。像这样的夫人整天不但要操持家务,还要和丈夫的同僚家眷打交道,很少有时间能一直看着自己的孩子,因此这些乳母绝大多数都会一直留在孩子身边。很多人会趁此机会让自己的孩子与少爷亲近,借此为后辈搏个前程。
在这种情况下,一方面是受奶娘的影响,一方面自小一同长大,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叶池如今的身体尚未痊愈,懒懒地窝在椅子里,道,“既然如此,不妨将他调到近前。”这种小事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连小恩小惠都算不上。虽说面前的人是靳砀的心腹,对他的忠诚有待商榷,但至少战斗力不差。他顿了一下,又抬眼道,“他可有名字?”
靳砀答,“部落里推崇汉学,都起了汉名,他叫石岩。”
石岩,在原著中可是一直跟随在靳砀身边的一员猛将,对其忠心耿耿,在无数次战役中作为先锋打头阵,骁勇善战,后来被封为定国公。
这位是坚定站在靳砀那边的人,基本可以放弃策反了。而且说实话,在叶池得知了靳砀的身份后,他的想法就一直很复杂。其实如果想避免原著情节发生,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就是在靳砀如今羽翼未丰之时杀了他。
这有点像是叶池在现代时曾见过的一道人性测试题,当预言说一个人在未来会毁灭世界,然而他如今还是个天真善良的小孩子时,是否该为了世界和平而消灭这个不确定因素。
当时看到这道题时叶池的想法就是不应该,因为不能让一个无辜的小孩为了他没做的事负责。
如今,他的想法依然如此。未来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此时的靳砀尚未经历过原著中的那些磋磨,今后会如何并非定数。
同时,他对靳砀的看法也很复杂。《至尊枭皇》是他从头追到尾的一部小说,如果说他对主角没有好感那是不可能的。
正是因为看到了靳砀少年时期经历过的那些侮辱和苦难,所以哪怕后面他成了一个喜怒难测的暴君,叶池在看他时仍然带着一层滤镜。
如今的靳砀实在是看不出有往残暴发展的趋势,若是能在少年尚未长成之时进行教育和感化,说不定会阻止对方成为那个出名的“反贼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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