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还以为这位新主上全凭一张脸和一个好家世才能混到如今的官职,不料此时却发现,原来是自己狭隘了,对方的头脑远在他之上。至少他受到偷袭之时,就没想到这么好的方法。


    此时这些敌人数量少了大半,而且因为火牛的冲撞战斗力也被削弱了不少。那些听了叶池命令的下人们先前还心存惧怕,如今一看己方占上风,顿时起了贪婪心思,一个个忽然都化身为英勇斗士,悍不畏死地往上冲,只恨贼寇太少不够分。


    蒋涵被唬了一跳,忙让自家亲随留下几个活口,随便把手上长刀的血迹甩了甩插回刀鞘,转身去找叶池禀告情况。


    *


    事实上叶池的心理压力比他们要大得多,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只是一个出身于现代的普通青年,现实生活中曾见过的最血腥的事可能就是做菜的时候被刀割伤了手指。然而如今他的面前正上演着真实的战争,不是电视里那些用血包化妆出来的伤口和血浆,而是尸横遍野,是血肉横飞,是直面生死的缠斗。


    他听着耳中不断传来的嘈杂声,感受着不断翻涌上来的艰涩,面色愈加苍白。


    他用手捂住胸口,紧紧咬住牙,生怕自己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没能坚持下去,可腿上却渐渐没了支撑的力气。


    辛夷忙在一旁扶着他,江蓠顺势将车帘合拢,“公子放心,如今我们已得了先机,这些贼人不成气数。”其实她们看到这一幕也觉得十分惊惧,然而为了照顾好公子,她们必须要把这份情绪按压下去。


    叶池没有继续坚持,他发现他还是越不过自己的心理底线,类似这种血腥场面还是少看为妙。


    耳听外面的打斗声渐渐消失,随之而来的则是己方的欢呼雀跃,叶池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端坐在马车的案几旁,身上是方才随意披上的外衣,白色的里衣领口露出来,略显凌乱的衣衫明明不够整齐,放在他身上却自有股洒脱之气。


    不等蒋涵这个家将前来汇报情况,反而是叶苍这个小少年跑得更快,一向沉默的少年如今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不同于平时的沉稳,而是带上了一丝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兴奋,“幸不辱命!”


    “嗯。”得到了好消息,叶池看上去却并不高兴,和以往对他的温和不同,而是格外冷淡地道,“跪下。”


    叶苍一怔,连忙跪倒在地,江蓠心头一跳,抢先一步训斥道,“未经公子允许,你怎能自作主张地进来?没规矩。”叶池这样忽变的态度一下子让江蓠想起了那些因为得宠而一时忘形的下人,在他们恃宠而骄的瞬间,他们就失去了公子的偏爱。


    江蓠并不是个老好人,她更多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帮助他人,可是这次路上的危机若不是叶苍机灵,说不定整个车队都要折进去,她实在不愿眼看着叶苍为一点小事受罚。公子面对失了兴趣的仆从总是毫不手软,这般年纪的少年,说不定一顿杖责都坚持不下来。


    辛夷瞥了她一眼,没有开口,若是以往她定会嘲讽对方不等公子回应便擅自做主,但这次却保持了沉默。


    面对江蓠和以往不同的主动,叶池扫了一眼过去,然后就见这位一向稳重的大丫鬟白了脸色。


    他重新将视线放在叶苍的身上,正要说话,就听到了铃铛声在车厢中响起。这是一位管事想出来的法子,用一道细绳将两个铃铛绑起,分别放在车内和车外,一旦有事便以一定的规律拉动细绳,使铃铛响动,在路上用这种方式进行传话。


    辛夷当先起身,越过插屏到外面去微微打开门帘,未几转身回来道:“是蒋涵大人前来禀告外面的情况。”


    经过叶池点头示意后,辛夷领着这位家将大人上了牛车。


    蒋涵一进来,顿时给车上带来了一股血腥气。他刚刚在外厮杀完,这荒郊野外又没有地方沐浴更衣,他穿着那身染血的甲胄,腰胯长刀,进来单膝跪在地上。


    俯首对叶池道:“贼寇尽数诛灭,属下留下了几个活口,不过其中有两人咬碎了口中的毒药,毒发身亡,仅剩一人虽然被卸掉了下巴,但是一直声称是和兄弟们一起来抢劫的。”


    蒋涵也很无奈,这话一听就是假的。匪徒若真是为了财物应该抢完就跑,而不是在杀人上浪费那么多时间。而且劫道的贼寇纪律没有那么强,更不会在嘴里藏上灭口的毒药。


    他心中忽地升起一个念头,相比之下,这些人倒更像是大人物手下的死士。


    叶池清楚蒋涵问不出什么答案,对此并不失望,“剩下那个……”叶池停顿了一下,皱了皱眉,“随你吧。”


    他心中苦笑,明明能猜出那个活口的命运会如何,但他还是做不出抹杀生命的命令。或许在他人看来有些伪善吧,但至少他希望自己突破这份底线的时间越晚越好。


    他不欲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于是让蒋涵下去重整车队,至少在今天入夜之前到达驿站。


    蒋涵转身离开,临走时,叶池又叫住了对方,“你去统计一下,凡事在此次事件中亲手杀敌者,无论是亲卫还是府中的下人,都按照我说过的赏赐兑现。”


    他顿时心头一跳,下一秒心间火热起来。先前叶池的命令他自然也听到了,当时还在心中不忿道,叶府中这些细胳膊细腿的下人能顶什么用,有那些财物不妨赏赐给他手下的儿郎。


    然而没想到,叶池竟真的毫不徇私,说赏赐就赏赐,他在激动的同时,不由赪然。哪怕这位主人看上去体弱多病,不是长寿之相,但至少他足够大方。


    叶池却不管他的想法,在他退下后,又对江蓠和辛夷道,“你们两个跟着一同去。”


    两人对视一眼,虽说有些犹豫,但面对这般冷漠疏离的公子,还是低头应是。


    一时间整个车里就剩下了叶池和叶苍两人。


    叶池终于把目光重新放到了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上,他此时的眼神很复杂,沉默良久,终于道:“你可知罪?”


    *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宝贝们是都在养肥吗?可以不要养肥我吗qaq或者至少几天来看我一眼,让我知道自己不是单机哇Orz


    第17章


    叶苍瞳孔一缩,垂首低声道:“奴不知。”


    叶池倚在案几上,一手支着脸颊,由于是在病中并未束发,如墨的发丝垂落下来,拖到了车上铺就的毛毯上,偶有几缕落在脸侧,越发衬得白的愈白,黑的愈黑。


    以叶苍这个角度看不到叶池的容貌,只能见到对方从袖子中露出来的手指和手腕,如同玉雕而成,竟似比雪白的里衣还要白上几分。


    在叶池说出了那句问话后,他的心头就怦怦直跳,不得安宁,不由自主地抿紧了唇。


    然后他听到公子又道:“先前我曾对你说过,我对你的唯一要求是什么?”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不由自主的颤抖,他差点忘了,他与公子的相处原本就建立在他的欺骗之上。


    他低声答道,“不得对公子说谎。”哪怕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句话可能会让他坠入地狱,但他依然要主动说出来,他不希望自己在公子的眼中,成了从不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的人。


    接下来不用叶池再问,叶苍的心理防线已经被打破了。


    他膝行几步,正跪在叶池的面前,然后俯首跪趴在地,仿佛鼓起了所有的勇气一般,道:“奴对公子说谎了。奴……奴本名靳砀,出身于羌族小部落。奴也并非不识字,而是认识自己的名字,除此之外,奴再未骗过公子!请公子明鉴!”


    靳砀?羌族?


    叶池忽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他依然维持着自己的冷脸,问道:“是哪两字?”


    叶苍不敢不应,也不敢起身,于是一路膝行去十多米远外的书案上自己拿了一张纸,蘸墨写了“靳砀”两字,然后又回来双手把写了字的纸举过头顶,递给叶池。


    叶池把宣纸接过打开,在看到上面两个字的时候,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昏倒在地。


    靳砀?靳砀!


    他怎能忘了这个名字!


    那还是他在终点小说上看过的一篇升级流<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至尊枭皇》,书中的主角本是小部落的少主,结果一朝战败成为奴隶,在经过了无数的侮辱挫败后他总算聚集了自己的势力,自此时来运转,凭借自己在战场上的天赋和一干谋士小弟的扶持,势力越来越大,最终横扫中原,灭掉了其他的国家,自立为帝。


    因为这篇文又燃又爽,节奏极佳,无论是前期的韬光养晦还是后期的<a href=Tags_Nan/NiXiWen.html target=_blank >逆袭</a>打脸都十分吸引人,所以虽然里面的一个反派名字和他相同,让他有些不太舒服,但他还是读到了最后。


    然而也正是因此,他对这篇文的了解非常深入。


    据文中描写,名为叶池的反派曾是主角靳砀的主家,然而此人虽长了一张绝世脱俗的脸却有着一副蛇蝎心肠,平生最喜做的事便是折腾府中下人。


    他只把府中的这些人当成玩物,甚至会为了自己的喜恶就把人打死打残。靳砀也曾被他的外表迷惑过,但是后来却因为一件小事而被打了五十鞭,然后被扔到柴房去,不给伤药没有饭吃,差点活活发烧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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