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评指着徐庶:“你竟敢辱我?”
“辱你又如何?”徐庶根本不惧,“你身居高位,不思为大将军出谋划策,整日只知党同伐异,内斗倾轧。大敌当前,你等不想着如何对抗曹操,却在自家府门前刁难盟友。有辩才,无远见,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大将军拥兵百万,却任由你们这些蛀虫啃食根基。今日陷害玄德公,明日便会陷害其余盟友。冀州虽大,早晚败在你们这群竖子手中!”
辛评脸色铁青,指着徐庶,手指直发抖:“你……你放肆!”
“我放肆又如何?”徐庶按剑逼近,气势凌人,“让开!”
辛评后退半步,色厉内荏地大喝:“拦住他!谁敢硬闯,格杀勿论!”
数十名甲士涌上,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徐庶咬牙。他年轻时游侠出身,脾气本就火爆,此刻若非顾忌刘备安危,早拔剑了。
“轰!”
大将军府厚重的木门突然从内向外被一脚踹开。
两名甲士躲闪不及,摔倒在地。
辛评大惊失色,悄悄往后躲了躲。
烟尘中,张飞宛如一尊煞神。他大步跨出,夺过一柄长刀,大开大合,无人能挡。。
关羽护在刘备右侧,剑势极快,招招致命,“土鸡瓦狗,也敢拦关某!”
“主公!”徐庶见状,立刻拔剑迎上,接应三人。
“元直!快走!”刘备大喝。
四人汇合,边战边退。袁军虽多,但在关张这两员万人敌的冲击下,竟无一人敢上前死战。不多时,四人抢了府外拴着的几匹战马,趁着夜色,冲杀出城。
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刘备才猛拉马缰。战马前蹄扬起,打了个响鼻,停在十里坡的密林前。
林中火把亮起。简雍带着数百名亲兵迎上前。
“主公!”简雍上前牵住马缰,“兵马皆已备齐,随时可拔营。”
“宪和,你怎会在此?”刘备问,目光扫过林中整装待发的兵马。
这是他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本来以为此次离开邺城,再难收回这些兵马,没想到他们连夜转移到此处。
简雍低着头,避开刘备的视线:“主公,是公台先生安排的。”
刘备诧异道:“公台?”
简雍点头:“今日三更,公台先生听闻郭图带人去了主公住处,且搜出了玉玺。他断定大将军必会发难,便命我立刻整顿兵马,转移至十里坡密林等候。他说,主公身边有关张二位将军,加上徐元直,定能杀出重围。至于家眷,由糜子仲带着先行一步。”
刘备沉默。
当初在兖州,陈宫联合张邈迎他入主,实则是赶鸭子上架,逼他背刺曹操。后来兵败,两人一路逃亡。刘备心里存了芥蒂,对陈宫始终热络不起来。后来得了徐庶,凡事皆问元直,陈宫便愈发沉默,几乎不再出谋划策。
刘备本以为,陈宫对他早已心灰意冷。
却不想,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竟是这个被他冷落的谋士,料敌先机,保全了他东拼西凑才攒下的这两万兵马。
“公台何在?”刘备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我要当面谢他。往日是我慢待了他,他竟能不计前嫌,为我谋划。”
简雍支吾不语。
徐庶走上前:“宪和不必瞒了。陈公台,想必是留在邺城,转投袁本初了。”
刘备愣住:“什么?”
简雍叹气:“元直先生猜得不错。公台先生说,他不走了。这最后一计,算是全了与主公的主从情谊。”
刘备心头一震。
人总是失去后才知珍贵。回想陈宫一路相随,虽有算计,却也共患难过。
“是我对不住公台。他若跟来,我定……”
“主公定如何?”徐庶打断了刘备的话。
刘备看向徐庶,不敢说会对陈宫言听计从。
徐庶道:“主公与陈公台,本就不是一路人。陈公台心气极高,他若辅佐一人,必须做其首席谋主。其余谋士,皆要退避三舍。主公能做到对他言听计从,毫无保留吗?”
刘备无言以对。他做不到。
“主公做不到,他便不会交出真心。况且,陈公台如今的执念,早已不是辅佐明主,而是报复曹孟德。放眼天下,能与曹孟德抗衡的,只有袁本初。他们二人必有一战。这一战,将决定北方的归属。陈公台留在冀州,便是为此。”
刘备听完,久久无言。
良禽择木而栖。陈宫选了袁绍,并没有什么不对。
刘备握住徐庶的手腕,“公台求仁得仁,我祝他得偿所愿。但备心里清楚,元直才是最适合我的谋士。”
刘备看着徐庶:“过往不可追,备唯有倚重元直,方能不负你我情谊。”
他并不知晓后世那句“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的诗词,但此刻的举动与心境,却与这诗词相得益彰。
徐庶反手握住刘备,“庶定当万死不辞。”
“辎重家眷可曾安顿妥当?”刘备问。
“半个时辰前已全部装车,营中只留了空帐。公祐带着家眷走在前头,我留在此处接应。”简雍答得极快。
这套流程,他们太熟了。从徐州到扬州,再到冀州,这支队伍别的没练出来,拔营跑路的速度天下无双。车仗首尾相连,兵卒井然有序,没有半分慌乱。
刘备带着队伍开拔,看着身后连绵的车仗,叹了口气。
“是我连累了诸位。今日那商贾献玉玺,我若多留个心眼,不将其留在屋内,便不会给贼人可乘之机。当时在大堂上,我也未能辩驳清楚,平白背了这私刻玉玺的罪名。”
徐庶看着刘备,开解道:“就如主公先前所言,这是有人构陷主公。从那名商贾登门,到郭公则恰好带人搜查,环环相扣,这计策,是冲着主公来的。”
刘备抬头,满脸苦涩:“元直,这本是我情急之下的开脱之辞,就如同郭公则所言,我刘备不过一介落魄宗亲,寄人篱下,谁会费这么大心思来构陷我?”
徐庶冷笑:“郭公则若有这等手段,早就在夺嫡中胜出了,何必等到今天。”
“主公不妨想一想,你的仁义之名播于海内,又有云长、翼德两位万人敌相随。若让主公在冀州站稳脚跟,借袁绍之兵马发展壮大,谁最寝食难安?”
刘备若有所思,徐庶继续剖析:“伪造玉玺,需要知道真玉玺的模样。袁术败亡后,真玉玺下落不明。但今日这假玉玺,能让袁绍认为足以以假乱真,说明造假之人极为了解真品。”
刘备反应极快:“真玉玺有极大的可能性在曹孟德手里!”
“不错。”徐庶点头,“曹孟德手握真玉玺,却秘而不宣,反而造了个假的送到冀州。意在挑拨主公与袁本初的关系,甚至想借袁本初之手除掉主公,还能借郭公则与元皓先生的矛盾,顺带牵连元皓先生,可谓是一箭三雕。”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
“私刻玉玺乃是大罪,曹孟德怎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伪造玉玺?他对皇权毫无敬畏之心吗?”
刘备攥紧拳头,“陛下在许都,处境定然万分艰难。”
徐庶看着刘备,语气沉重:“主公所料不差。我刚刚收到许都传来的暗报。”
三人齐齐看向徐庶。
“车骑将军董承,偏将军王子服等人,奉天子衣带诏,密谋诛杀曹操。事败。曹操下令,将董承等人夷三族。连怀有身孕的董贵人,也被当众拖出大殿,缢死于宫门外。”
“乱臣贼子!”
刘备大喝一声,拔出腰间双股剑,一剑劈断了身旁的粗壮树枝。
树枝轰然倒地,激起一地烟尘。
关羽、张飞齐声附和。
“愿随大哥,诛杀曹贼!清君侧,救天子!”
张飞声如洪钟,关羽杀气腾腾,惊飞了林中栖息的夜鸟。
简雍站在一旁,等这三兄弟情绪发泄完毕,才上前拱手。
“主公,曹贼势大,袁绍又不能容人。我们接下来该往何处去?”
现实问题摆在面前。两万兵马,上百辆大车的家眷辎重,每天人吃马嚼,全靠糜氏,糜竺的压力也不小。
刘备收剑入鞘。“元直,天下之大,何处是我们容身之所?”
徐庶走到一处平坦的空地,折了一截树枝,在地上画出一幅简陋的堪舆图。
“主公,我们去益州。”
刘备凑近,盯着地上的线条。
徐庶剑尖点在西南方:“曹孟德据中原,袁本初霸河北,孙伯符占江东。这三方,我们如今都惹不起。唯有益州,刘季玉暗弱,守成尚且不足,更无进取之心。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若主公能拿下益州,外结好孙伯符、刘景升,内修政理,待天下有变,则可出兵北伐,汉室可兴。”
徐庶滔滔不绝,从汉中张鲁的割据,讲到益州内部东州派与本土派的矛盾,再到入蜀的具体行军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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