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招以退为进。


    荀彧听着这茶言茶语,后槽牙咬得死紧。他冷着脸,丝毫不为所动:“你知道要改就好。你首先要改掉的,就是这不分场合粘人的毛病。”


    荀衍听不下去了。


    他往前迈出半步,将郭嘉挡在身后,迎上荀彧严厉的目光:“兄长,我觉得奉孝兄长什么都好,不需要改。”


    荀衍说得理直气壮。奉孝兄长粘人多好!根本不需要自己去费尽心思找借口接触,郭嘉自己就能贴上来。牵手、拥抱,哪怕只是衣袖相触,那源源不断的体力值就能不知不觉补满。这种送上门的能量源,怎么能让他改?


    荀彧看着自家弟弟这副护短的模样,气得胸口起伏。他指着荀衍,半天憋不出一句话。这还没成婚呢,胳膊肘就拐到天边去了!


    “你……”荀彧深吸两口气,强压下怒火。他知道跟被迷了心窍的弟弟讲不通道理,只能退而求其次。


    “行。”荀彧妥协,目光越过荀衍,盯着郭嘉,“既然你要入我荀氏的门,那荀家的规矩你就得学。至少,让你嫂嫂教你如何管家。”


    荀衍皱眉,“管什么家?我会啊。府里上下我打理得井井有条,何须劳烦奉孝兄长去学这些琐事。”


    荀彧瞪了荀衍一眼,“你会归你会,他就不用学了吗?你们日后过日子,谁有空谁管。就如同今日这般,你要带兵出战,去洛阳接应天子,还不是得他在家坐镇大后方。若连个家都管不好,谈何坐镇?”


    此话一出,气氛微妙地变了。


    郭嘉原本还在心里盘算怎么继续装可怜,听到这番话,眼睛骤然亮起。


    文若兄这是松口了!这是变相承认了他们的小家,甚至开始为他们的将来做打算了。


    郭嘉嘴角疯狂上扬,回答得斩钉截铁:“我可以!文若兄放心,我定当用心跟着嫂嫂学管家!”


    荀彧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半个时辰后,太守府后宅。


    唐氏接到丈夫的传话,整个人都陷入了茫然。教郭奉孝管家?那是主公算无遗策的顶尖谋士,她一个内宅妇人,教他管家?丈夫要吩咐要想办法为难他一番?


    唐氏思来想去,管家的第一步,自然是柴米油盐。


    于是,郭嘉被请到了太守府的厨房。


    厨房内,宽大的案板上摆着各种食材。唐氏站在一旁,有些局促地看着这位名震兖州的谋士。


    “郭祭酒,这管家头一桩,便是要知晓庖厨之事。今日,我们先学做一道鱼汤。”唐氏硬着头皮开口。


    郭嘉卷起宽大的广袖,用襻膊将袖子束紧,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神色轻松,全无排斥。


    他可没有什么“君子远庖厨”的迂腐想法。身为谋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一句话便能定数万人生死。战场上的断肢残臂、尸山血海他都见过,屠宰烹饪这点血腥场景,在他眼里连小场面都算不上。


    老子有云,治大国,若烹小鲜。做菜与谋国,想来也是异曲同工。


    “嫂嫂尽管吩咐,嘉洗耳恭听。”郭嘉拿起一把菜刀,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正好。


    唐氏指着木盆里游动的一条大草鱼,“先将鱼捞出,拍晕,去鳞,剖腹去脏。”


    郭嘉点头,伸手探入水中。那鱼极其滑溜,尾巴一甩,溅了郭嘉一脸水。郭嘉抹了一把脸,胜负欲被激起。他双手齐下,猛地将鱼按住,一把抓出水面,重重摔在案板上。


    没等鱼挣扎,他手起刀落,刀背精准地砸在鱼头上。鱼当场不动了。


    剖腹,去脏。行云流水。


    郭嘉看着案板上的半成品,满意地点头。


    “起锅,烧油。”唐氏在一旁指导。


    油锅冒烟。郭嘉拎起那条鱼,连水都没沥干,直接丢进锅里。


    刺啦!


    热油炸开。


    那条鱼被开膛破肚,神经却未死透。落入滚油中,鱼身剧烈弹跳。


    啪!啪!啪!


    鱼尾疯狂拍打锅底,热油四处飞溅。


    郭嘉不退反进,抄起锅铲,死死按住鱼头。鱼身扭动得更加厉害,在锅里疯狂翻滚,水汽混杂着油烟腾空而起,场面堪比战场厮杀。


    恰在此时,荀彧处理完军务,步入后院。他本意是想看看郭嘉出洋相,刚走到厨房门口,就看到郭嘉举着锅铲,和锅里那条疯狂挣扎的鱼较劲。


    荀彧停下脚步,看着锅里那惨烈的景象,眉头直跳。


    “你这是用刑呢?”荀彧出声,“它招了吗?”


    郭嘉头也不回,手上加力,将鱼死死压在锅底:“快了。文若兄稍候,这刺客骨头硬,待我再煎它片刻,定让它服软。”


    唐氏在旁边掩唇轻笑,憋得双肩直抖。


    荀彧看着锅里的惨状,正欲开口与他互怼几句。旁边的唐氏突然捂住胸口,偏过头干呕出声。


    荀彧脸色骤变,大步上前扶住妻子。


    大夫很快被请来。把脉过后,大夫连连道喜。唐氏有喜了。


    这下,那锅惨烈的鱼汤彻底没了上桌的机会。唯一的用处,便是阴差阳错促成了这桩喜事。


    三天后。荀衍带着兵马启程前往洛阳。


    城门口,郭嘉骑在马上,一路送到十里长亭。两人在马车里交换了一个绵长的离别吻,荀衍看着天机系统内再度充盈的体力值,心满意足地放下车帘。


    送别归来,荀彧直接将厚厚一叠账册推到郭嘉面前。


    “你嫂嫂有孕在身,需要静养。”荀彧指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竹简和绢帛,“荀氏在兖州的几处田庄、商铺,还有府内的日常开销,便交由你打理。就当是帮嫂嫂分忧。”


    荀彧说得理直气壮。


    郭嘉随手抽出一卷账册,掂了掂分量,“文若兄放心,交给我便是。”


    荀府偏厅。


    几个管事垂手而立,低声交头接耳。他们早听说换了个外人来查账,心里并不在意。


    郭嘉坐在上首,翻阅账本。他翻页极快,一目十行。


    一炷香后。啪。账本合拢。


    第161章 奉孝管家


    “城东米行,上月进账少了两成。掌柜报的是粮价波动。”郭嘉目光扫过下方一个胖管事,“但我查了同期的市价,粮价平稳。中间的差价,去了哪里?”


    胖管事额头冒汗,支支吾吾。


    “城南布庄,进货单上的绸缎数量与库房对不上。”郭嘉点出另一个人。


    几个管事还想狡辩。郭嘉抬手打断。


    “我没空听你们编故事。”郭嘉语气平淡,却透着杀伐之气,“吃了的,双倍吐出来。拿了的,自己砍断一只手。明日日落前,账目填不平,直接送去校事府。那里有的是手段让你们开口。”


    偏厅内鸦雀无声。管事们两腿发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那些平日里遮掩得极好的小心思和小手段,在这位顶尖谋士面前无所遁形。


    唐氏在屏风后看完了全程。她原本还担心郭嘉应付不来这些老油条,此刻只剩佩服。


    “夫君还让我教你。”唐氏走出来,笑着摇头,“你的手段,我能学到三分,就足以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了。”


    接连几日,郭嘉大刀阔斧,将荀氏在兖州的产业梳理得干干净净。消息一路传回了颍川老家。


    半月后,两辆马车低调驶入濮阳城。


    荀绲与夫人张氏下了马车。他们并未提前知会荀彧,直接进了荀氏府邸。


    刚过中门,便看到院子里几个下人正在搬运物资,井然有序。一名管事正拿着册子向站在廊下的郭嘉汇报。


    郭嘉听完,提笔在册子上勾画几笔,吩咐了几句。管事连连点头,恭敬退下。


    荀绲与张氏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诧异。


    仆妇们见到老太爷和老夫人,吓得纷纷跪地请安。郭嘉搁下朱砂笔,起身迎上前,行了个无懈可击的晚辈礼。


    “伯父,伯母,一路劳顿。”郭嘉神色坦然。


    荀绲强压着火气,面带歉意地送走郭嘉,转头冲仆人怒喝:“去把荀文若给我叫到书房来!”


    半个时辰后,荀彧站在书案前,低着头,承受着父亲的雷霆之怒。


    “你如今长能耐了!”荀绲,“你掌管兖州内政,事务繁忙,这我能体谅。但你怎能仗着奉孝好说话,便将这等琐事尽数推给人家?你让他一个名满天下的谋士,天天在后院里跟账房管事打交道,你对得起朋友吗!”


    荀彧百口莫辩。他总不能说,郭奉孝他欣然应允的。


    “父亲息怒,儿子确实分身乏术……”荀彧硬着头皮解释。


    张氏打断他的话,“你大嫂去了冀州,你媳妇又怀着身孕。按理说,这些事应该交由昭若的夫人来掌管。可昭若至今未婚……”


    可不就是昭若的夫人在管吗!他管得可起劲了!


    荀彧心里疯狂腹诽,面上却一个字都不敢吐露。这要是把实情说出来,父亲必然会认为他做兄长的胡说八道。


    恰在此时,唐氏端着茶水走进来。她听到公婆的数落,立刻上前帮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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