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跟着董卓干这些事的,不止李傕郭汜。


    吕布正骑着赤兔马,领着并州骑兵在街市巡逻。


    路过东市时,人群中,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马背上的吕布。


    吕布是董卓的义子,文吏骂董卓及其党羽的每一句都结结实实地扇在吕布脸上。


    并州骑兵们面露愠色。张辽策马靠近,“温侯,王司徒此举,太寒人心。”


    吕布的名誉跟着西凉军一起跌入谷底。百姓左看右看,发现无论是城外的李傕郭汜,还是城内的王允吕布,全是一丘之貉。


    就在此时,城西的空地上,立起了一面新旗。


    黑底红字,上书一个大大的“曹”字。


    荀衍坐在木案后,一袭青衫,面色带着常有的病态苍白。郭嘉大剌剌地坐在他身侧,单腿曲起,踩在案桌边缘。典韦抱着双戟,铁塔般立在两人身后。


    这处招兵点刚摆出来,一名穿着粗布短褐的壮汉挤到桌前:“这位先生,你们真是从兖州来的?”


    荀衍回道:“正是。曹兖州麾下,从事中郎荀衍。”


    壮汉咽了口唾沫:“那……当初迁都长安时,牛辅将军在荥阳丢下的那两万老弱,你们可知道下落?”


    此言一出,周围的百姓全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荀衍。


    当年董卓西迁,牛辅断后。为了加快行军速度,牛辅将老弱妇孺抛弃了一部分。长安城里的这些青壮,大多是那些被抛弃者的子侄、兄弟。


    他们本以为亲人早就饿死在逃荒路上,直到前几日,城中隐隐有传言,说那些人被兖州牧曹操收留了。


    荀衍拿出一本厚厚的名册,翻开第一页。


    “你叫什么名字?要问何人?”


    壮汉急道:“我叫赵大牛!问我老娘和幼弟!”


    荀衍低头扫过名册,指尖停在其中一行。“赵家村人?你娘可是瞎了一只眼?”


    壮汉眼眶红了,重重点头。


    “你娘和你弟弟在陈留郡分了十亩荒地。曹公借了他们粮种和农具。入冬前,你弟弟还进了屯田客的学堂识字。”


    壮汉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人群炸开了锅。


    “先生!我问我爹李老汉!”


    “先生!我问我媳妇王氏!”


    荀衍来者不拒。他记忆力惊人,配合名册,将那些老弱的近况一一报出。


    “李老汉在东郡帮人看管马匹,腿疾已经找大夫看过了。”


    “王氏在泰山郡的织造坊做工。”


    日头偏西,问询的百姓不但没少,反而越聚越多。郭嘉和荀衍两人回答众人的问询,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确认亲人不仅活着,还在兖州分了田地、有了活路,这些长安青壮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人群中,郭嘉安排的人接收到指令,高声喊道:“曹公在兖州,给我爹娘分了田地!我要去兖州与他们相聚。”


    “对!他们来不了长安,我们便去兖州!”


    这话说动了不少人的心声,总不能让有田有地的亲人,来这朝不保夕的地方受苦。


    “我要参军,打出长安,去兖州见我爹!”


    “算我一个!”


    孙策在对街的驿站看得目瞪口呆:“这也太狡诈了!这是在长安给他曹孟德招兵。”


    周瑜看着对面热火朝天的景象,种善因,得善果。曹公两年前的善举,换来今日长安城内的万人民心。


    孙策不服气地凑到周瑜身边:“早知道这样,我也打出我父亲的名号。我父亲当年做破虏将军,一马当先打进洛阳,名声比王允、吕布好上百倍!”


    周瑜摇了摇头,“伯符,没用的。伯父的名声确实响亮,但曹操给的是实打实的恩惠,是被逼入绝境中最后的希望。若这是早有预谋,那也太可怕了。”


    “那若这是无心插柳呢?”


    “那也是他们应得的。两万老弱妇孺,换作别的诸侯,谁有那份怜悯之心?谁又有那份魄力收下这堆累赘?”


    孙策哑口无言。江东兵马当年跟着孙坚打洛阳,粮草也曾捉襟见肘,若真遇到两万流民,绝不敢轻易接纳。


    夜幕降临,长街上的喧闹才逐渐平息。


    亲兵队长将名册合拢,清点完毕后报出一个数字:“一万两千人。”


    荀衍靠在椅背上,活动着僵硬的手腕。郭嘉站在他身后,伸手替他揉捏酸痛的肩颈。两人收拾妥当,带着新兵名册返回宅院。


    司徒府内堂,灯火通明。


    王允听着堂下属官的汇报,半晌才硬生生憋出一句话,“后生可畏。”


    这四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却又透着深深的无力。


    他靠向椅背,闭上眼睛。荀衍算无遗策,郭嘉狂放奇谋,孙策和周瑜不到弱冠之年,一个骁勇善战,一个智计百出,一文一武相得益彰,这几日招兵买马、布置城防皆有模有样。


    第131章 宴无好宴


    “如今天下大乱,各路诸侯麾下人才辈出……”荀衍那日说的话在耳边回响。


    他本以为诛杀董卓便可匡扶汉室,独揽大权。他自认算无遗策,利用貂蝉离间董卓吕布,成功除掉国贼。


    可接下来呢?他引匈奴入关,被西凉军识破并公之于众,他试图用檄文抹黑西凉军,却连带着将吕布也推向了对立面。


    他自认为掌控全局,实则处处受制于人。


    如今面对这些手段狠辣、心思缜密的年轻人,他头一次生出一种力不从心的迟暮之感。


    他真的老了吗?


    荀衍自是不知,自己随口一句打压之语,竟让刚愎自用的王司徒,陷入了自我怀疑。


    次日。


    日上三竿,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客房。


    荀衍醒来时,浑身骨头叫嚣着酸痛。昨日在招兵点坐了半日,单是写名字造册,便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


    他躺在榻上,不想动弹。


    房门被推开,郭嘉端着铜盆走进来。他将铜盆放在木架上,拧干布巾,走到榻边。


    “醒了?”郭嘉在榻沿坐下,用温热的布巾替荀衍擦拭脸颊。


    郭嘉常年练剑,体力远胜荀衍。昨日同样忙碌半日,他今日依旧神采奕奕。


    荀衍由着他伺候,声音沙哑,“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郭嘉将布巾扔回盆里,伸手将荀衍扶坐起来,“先去吃些东西。”


    荀衍掀开被子起身,洗漱完毕后走到外间。


    食案上摆着几样清淡的菜肴,还冒着热气。荀衍拿起筷子,去夹碟子里的青菜。手腕一阵酸软,筷子尖在半空抖个不停,那片青菜刚夹起便掉回碟中。


    他试了两次,皆是如此。


    郭嘉微微皱眉,拉过荀衍的手,将温热的掌心贴在肿胀的手腕上,轻轻揉捏。


    荀衍抬起眼,看着郭嘉满脸心疼的模样,心思一动。他抬起左手,食指在自己的唇瓣上轻轻点了一下。


    郭嘉动作一顿,顺着荀衍的指尖看向那形状姣好的唇。他根本不需要思考,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郭嘉倾身向前,一手扣住荀衍的后脑,偏头压了上去。


    唇瓣相贴。郭嘉毫无顾忌地撬开荀衍的齿关,长驱直入。


    荀衍没有躲避,反而顺从地仰起头,回应着郭嘉的索取。两人在榻上交换着呼吸,直到荀衍胸膛起伏加快,郭嘉才恋恋不舍地退开半分。


    “你倒是越来越主动了。”郭嘉哑着嗓子开口,拇指指腹重重擦过荀衍湿润的唇角。


    荀衍靠在垫子上,喘匀了气。他看向郭嘉,语气无辜,“我刚才喝了一口汤,嘴上有油。你倒是亲得下去。”


    郭嘉愣住。


    荀衍弯起眼睛,“我点嘴唇,是想让你喂我吃。”


    郭嘉看着荀衍那副得逞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被这人给撩拨了。他非但不恼,反而低低笑出声。


    “喂你吃?好啊。”郭嘉的眼睛亮得吓人。


    他将自己的碗筷推到一旁,端起荀衍面前的饭碗,用勺子舀了一勺米饭,配上些许菜叶,递到荀衍唇边。


    荀衍张嘴咽下,“奉孝兄长自己也吃,不用只顾着我。”


    郭嘉应了一声,左手端着荀衍的碗,右手拿起自己的筷子扒了一口饭,接着又换回勺子去喂荀衍。


    两人相对而坐。郭嘉一会儿用筷子自己吃,一会儿用勺子喂荀衍。


    荀衍吃得慢,咀嚼时脸颊微微鼓起,吞咽时喉结上下滑动。郭嘉看得喉咙发干,手里的动作不知不觉乱了套。


    他放下勺子,拿起自己的筷子去夹菜,夹完菜顺手就递到了荀衍嘴边。


    荀衍看都没看,张嘴将菜连同筷子前端一起含进口中。


    郭嘉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荀衍口中含着的那双竹筷。那是他刚刚用过的筷子。


    两人虽然亲吻过数次,但这种在日常小事中不经意流露出的亲昵,远比直接的肢体接触更让人心悸。那双筷子前一刻还在他口中,此刻却被荀衍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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