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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于毒的新据点在这里。”荀衍点在舆图上,“他们吸取了朝歌山的教训,选了一处绝地。两面环山,后方是万丈悬崖,唯有正前方一条狭窄的山道可以下山。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曹操眉头皱起,“这等险地,若是强攻,我军伤亡必重。”
戏志才语气凉凉地道:“主公何必强攻?他们选这种地方,防守确实固若金汤,可要出来,也得走那一条道。咱们把这条道堵死,黑山贼就被困于山上。”
郭嘉轻笑一声,手指把玩着荀衍垂落在肩头的一缕长发,“志才兄说得对。黑山贼数万人马,每日人吃马嚼是个无底洞。他们不事生产,秋后不抢粮,冬天就得啃树皮。咱们只需派弓箭手守在山道两侧,出来一个射一个。”
荀衍补充道:“于毒若是不顾伤亡强冲,咱们便撤。等他走远,再派人去围他的老巢。他若回援,咱们就在半路伏击。”
这是将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方针政策贯彻起来。
曹操拍案而起,大笑出声,“好!传令夏侯渊、曹仁,各领五千精锐,带足弓弩,进山剿匪!”
三日后。
秋风肃杀,于毒站在山寨的瞭望塔上,看着底下那条蜿蜒狭窄的山道,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自从濮阳撤退后,他这几万大军就一直窝在山里。眼看着天气转凉,存粮见底,又到了下山抢粮的时候了。”
“大首领,弟兄们都准备好了。”一名头目提着大刀走上塔楼,“这次咱们去哪抢?”
“东郡现在是曹孟德的地盘,防备森严。”于毒咬牙,“去远点,去济阴郡!出发!”
数千黑山军浩浩荡荡顺着盘山小道涌下。刚走到半山腰的一处狭窄隘口,两侧密林中传出尖锐的镝鸣。
满天羽箭如飞蝗般倾泻而下。
冲在最前面的黑山军成片倒下,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于毒挥舞大刀拨开箭矢,气急败坏地大吼,“有埋伏!散开!往上撤!”
丢下几百具尸体,于毒狼狈退回山寨。
次日清晨,于毒不信邪,再次组织人手冲锋。这次他学聪明了,让喽啰们举着木盾开路。
夏侯渊站在高处,看着龟缩在盾牌下的黑山军,冷笑一声,“换火箭!”
带着火苗的箭矢扎在木盾上,火势迅速蔓延。黑山军阵型大乱。于毒红了眼,身先士卒,顶着箭雨硬冲上曹军设伏的山坡。
等他冲到近前,却发现山坡上空无一人。曹军弓箭手早跑没影了。
于毒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抢粮的急迫压倒了理智,“别管他们!下山!去济阴郡!”
大军继续前行。刚走出不到十里,后方一骑绝尘而来。
斥候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背,“大首领!不好了!咱们刚下山,曹军就把咱们的寨子给围了!看旗号,足有上万人!”
于毒大惊失色。寨子里全是各营的家眷老弱,还有他们多年积攒的金银细软。
“曹孟德这个阴险小人!”于毒调转马头,“全军后队变前队,回山救援!”
数万大军急匆匆往回赶。行至半路,途径一处葫芦口地形。
两侧山崖上突然滚落无数巨石和檑木,紧接着又是一阵劈头盖脸的箭雨。
曹仁率领的伏兵在此等候多时。
黑山军阵脚大乱,互相踩踏死伤无数。于毒挥舞大刀拼死突围,好不容易冲出伏击圈,曹军又一次撤得无影无踪。
于毒带着残兵败将急吼吼地冲回山寨。
寨门紧闭,城墙上的老弱妇孺安然无恙。周围静悄悄的,根本没有曹军的影子。
守寨的头目迎出来,“大首领,刚才山下来了万余曹军,将山围住,但听到马蹄声,转头就跑了。”
于毒气得一口老血喷出。他终于明白过来,曹操根本没打算强攻,这是在溜他们玩呢。
接下来的半个月,于毒彻底陷入了梦魇。
他想下山抢粮,曹军就在必经之路上放箭。他派人去追,曹军就跑。他若不追直接走,曹军就去围他的老巢。他一回援,半路必定挨打。
来来回回折腾了五六次,黑山军连东郡的边都没摸到,反倒折损了数千人马。更要命的是,山寨里的存粮彻底告罄。
于毒进退两难。投降曹操,他不甘心。可继续耗下去,几万人都要饿死在这里。
聚义厅内,死气沉沉。
于毒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曹孟德欺人太甚!”于毒咬牙切齿,“他想把咱们困死在这山上。老子偏不让他如愿!”
头目们面面相觑,“大首领,咱们该怎么办?”
“收拾东西,带上家眷!”于毒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凶光,“这地方待不下去了。咱们全军出动,从正面杀出一条血路,退回太行山深处!”
“可是带着家眷,走不快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留下就是死,冲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秋日的暖阳照在对面的山头上。
郭嘉双手环过荀衍的腰,下巴自然地搁在荀衍的肩膀上。
“这风真大,早知道不带你来遭这罪了。”郭嘉在荀衍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白皙的颈侧。
荀衍手指从大氅的缝隙中探出,点在郭嘉的手背上。“不能放他们走。”
郭嘉反手握住那根微凉的手指,捏在掌心把玩,“怎么?昭若还想赶尽杀绝?”
“黑山军号称百万,分散在太行山各处。于毒这几万人若是退回去,沿途不知要劫掠多少村落。周边的百姓,定会遭逢大难。”荀衍声音毫无起伏,却透着杀伐果断。
“放虎归山不可取,斩草除根才是正道。”荀衍转头,对上郭嘉近在咫尺的视线。
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郭嘉轻笑,眼底满是纵容,“好,都依你。”
山道上,于毒看着后方紧追不舍的曹军,咬牙下令:“李三,你带两千人断后!拦住他们,我带家眷和辎重先撤!”
李三握紧大刀,他本不想死战,但妻儿都在前方的队伍里。他没得选。
两千黑山军横在狭窄的山道上,摆出破釜沉舟的架势。
夏侯渊握紧长刀,正要下令强攻。
郭嘉策马走近,“妙才将军,收兵。后撤三里。”
夏侯渊不解。荀衍在马车里出声:“困兽犹斗,伤亡太大。他们断后是为了家眷,不是真想死。”
曹军果断后撤。断后的黑山军见曹军退走,松了口气。谁也不愿白白送死,便丢下防线,转身去追赶大部队。
曹军立刻跟上,咬住队尾。弓箭手远远放箭。黑山军一停下反击,曹军就跑。黑山军一走,曹军又贴上来。
拉扯了整整五日。
黑山军队伍里的老弱病残走不动了。于毒为了逃命,下令抛弃走不快的人。
也有部分黑山军不愿抛弃爹娘妻儿,脱离大队,留在了原地。
于毒带着几千残兵逃入冀州地界。曹军停止追击。
郭嘉策马缓行,看着漫山遍野丢盔弃甲的黑山贼。
“收拢俘虏,反抗者杀!”
半个月后。
夏侯渊率领曹军,押解着长长的俘虏队伍,返回东郡。
濮阳城头,曹操站在城头,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眼角直抽搐。
“妙才!”曹操指着下方,“你带出去不到一万人,带回来一万俘虏?其中五千还是青壮!万一他们哗变,你拿什么镇压!”
第66章 明哲保身
夏侯渊摸了摸后脑勺,“主公,这事您得问奉孝和昭若。人是他们让收的。”
郭嘉从夏侯渊身后走出,“主公宽心。这群人被我们追了半个月,每天提心吊胆,早没了反抗的心气。他们被于毒抛弃,离开东郡,只有饿死一条路。哪来的胆子哗变?”
曹操稍稍宽心,带着一行人来到议事厅,“按军中惯例,青壮编入军中,老弱分去种田。诸位以为如何?”
荀衍靠在隐囊上,拢了拢大氅。“主公,不可。”
众人目光汇聚过去。
荀衍语气平淡:“黑山军在东郡烧杀抢掠,手上沾满百姓的血。若直接编入军中,享受与我军将士同等待遇,东郡百姓会怎么想?作恶无需付出代价,日后谁还守规矩?”
坐在右侧末座的一名中年文士站起身。此人身形高大,面容刚毅,正是刚被曹操招揽不久的东阿人程昱。
“昭若先生言之有理。”程昱拱手,“乱世当用重典。贼寇作乱,必须严惩。昱提议,将黑山军中的首恶挑出来,当众斩首,以安民心,借此威慑周边宵小。”
荀彧坐在对面,放下手中的竹简。“仲德兄此计虽好,但实行起来极难。一万俘虏,谁是首恶,谁是被裹挟的流民?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去一一查问甄别。”
程昱冷哼一声,“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郭嘉轻笑出声,“文若,这有何难?让他们互相举报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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